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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远山 数学眼神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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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把手抄在大衣的口袋里,从大楼里磨磨蹭蹭的走出来。远远的看去,那辆白色跑车的尾气管正慢慢的冒着白烟,里面已经坐了个人。他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走过去,熟练无比的打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坐了进去:“你倒是来的很自觉啊?”
统计学在驾驶位上充满鄙夷的看着他:“是啊,还车的那位不自觉,那我这个借车的就得自觉点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去哪?我送你一程。”
“真不会说话,什么叫送我一程?”数学对她的讽刺嗤之以鼻,伸手到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上,顺手打开了车窗。烟夹在手上冒出萦绕的白烟,顺着气流从车窗里流出去。
在统计瞪着他的那段时间里,数学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直到她伸手要去发动汽车的时候,数学才以一个极其艺术化的、电影慢镜头一般的姿势,缓缓的举起烟,送进了嘴里,又拿开,吐出一口白雾,袅袅而起,在黑天鹅绒般的夜幕间慢慢的扩散、晕染开来,直到淡的看不见为止。
统计被这小文艺而小清新的画面震了一下。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猛地发动了汽车,装作随意的、实际上却十分好奇的问着数学:“事后一支烟?”
数学依然用那种艺术化的、慢镜头般的动作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和烟雾,嫌弃的回答:“去去去,男人的情怀,你个小姑娘懂什么?”
统计被酸掉了两颗门牙,不禁切了一声,同样嫌恶的反驳回去:“老男人的情怀,我也不想懂。你想做什么,我们又拦不住你。”
数学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望着窗外抽烟,直到只剩下烟蒂,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别管了。”
统计专心致志的开着车,直到在一个十字路口处,黄灯闪烁了两下变成红灯的那一刻猛地踩下刹车停住,这才侧过去看着数学,脸上的表情隐隐带了点担忧:“数学……”
“没关系的。”数学在她继续说下去之前,坚决的打断了她,“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何况和你们无关。是我自己想要主动参与这摊事的,我自己有分寸,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影响。这只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他搭在车门上的右手渐渐收紧,指节由于用力而发白,“没错……很快这就会变成我们两个的事情。他很快就会知道,只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似乎有什么仇恨一样的盯着窗外的大街。路灯刺眼的白光和车内的暖黄色灯光在他脸上交相辉映,打下一片不祥的阴影。统计小心翼翼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禁十分的担心停在他们旁边那辆出租的司机会被他盯得受不了而打开车窗大骂两句。但这件事并没有发生,数学眼神里的怒火慢慢的冷却了,最后他十分轻松的收回了眼神,指挥道:“开吧。”
绿灯亮了。
统计把眼前的刘海拨开,狠狠的踩下了油门向前飞奔而去。
白色的跑车在大街上一路狂奔,幸好今天是工作日,大街上并没有太多出行的车辆。它拐过了不知多少路口,灵巧的甩过了好几辆(在统计看来)尾随或试图赶超他们的车,最后晃晃悠悠的停在了一栋十分气派的大楼前面。数学一路都在玩手机,车停了之后才向外看了一眼,赞扬的吹了声口哨:“不错嘛,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里?”
统计“嘁”了一声:“我要是不知道你想干嘛,我就不叫统计了。”
数学下了车,对她愉快的挥了挥手:“过会来接我,我就请你吃饭,怎么样?就这么定了。”说完,他便回过头向着大楼走去,任凭统计在他身后十分恼火的摇下车窗喊着“你根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好吗?”
数学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双手插在兜里脚步轻快的向着那栋办公楼的入口走去,顺便扫了一眼挂在大楼入口处的牌子,整洁严肃的黑色字体被白色的背景衬得更加突出。
科学技术部。
他慢吞吞的朝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然而今天科技部似乎格外的井井有条,工作人员们表情严肃的怀抱着各种文件匆匆忙忙的穿梭在干净明亮的走廊间,相互之间并不交谈,整个一楼都寂静的有些压抑。满脸悠闲的数学在他们之间简直是一个极大的异类,但即使这样,这些训练有素的员工们也没有将好奇的视线投在他身上一次。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数学在心里盘算着,走进电梯,想要按下8楼的时候却发现8的按键是亮的。他刚刚打算收回手的时候就听见后面有个声音颤抖着响起:“数……艾伦先生您怎么来了?”
他转过头一看,一个年轻人正抱着一大摞资料惊悚的看着他。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不找山山先来找我。于是数学对着他咧嘴一笑,笑嘻嘻的打着招呼:“小周,晚上好。”
被叫做小周的青年十分警惕的后退了两步:“您来找陈部长?”
数学依旧挂着笑眯眯的表情,点了点头。
小周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又艰难的把话给咽了下去。正好八楼到了,电梯打开门,他认命一般的叹了口气,先数学两步走了出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先生,我带您去陈部长的办公室,请跟我来。”
数学跟着他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的办公室。小周示意他停下,之后自己敲开门走进去,和里面的人交涉着什么。过了一会他走出来,表情有些复杂的对着他笑了一下:“您请进……”
数学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谢谢你。”然后大步走进了办公室,找了个位子坐下来。里面看起来很好脾气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他无奈的微笑,将手边的一杯茶推给他:“数学先生,您怎么这么晚还来了一趟?”
陈部长本人,连带他的秘书小周都出身于数学系,结果阴差阳错,现在本身更是属于亲数学的一派。因此数学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也很随意的早早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而现在,数学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一直看,看的部长先生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寒意。正当他绞尽脑汁的思考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位神出鬼没的大神在下班之际跑来找他时,数学总算是开口了。
“我想和您谈一下关于这次教育改革的事情……请您把您所知道的所有相关信息都告诉我。”
他说。
与此同时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栋建筑的某个私人公寓里,经济和社会正在互相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他们对面坐着的、害的人如此紧张的罪魁祸首倒是满脸淡定,还在给他们两个续上一杯又一杯的热茶。
最后还是社会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您今天找我们,想问些什么?"
政治放下手里的茶壶,墨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们两个,从社会的脸上转到经济的脸,又从经济的脸转回社会。不声不响的把他们两个看的一阵提心吊胆之后,他才终于开口:“问关于这次教育改革的事情……听说社科院站队了?而且站的还是□□的队……”
经济看着社会,社会心里一阵发慌。社科院是他直系下属的单位,政治多次明里暗里的告诉他“社科院必须把握在社科组手里”,而他平时对社科院的主导权握的也算是很紧,谁知道……就在他眼皮下面,发生了这种事。
“……就在你眼皮下面,你活生生的被人架空了?”政治用这个半谴责半开玩笑的句子结束了这段询问。
社会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免不了被政治一顿损,结果托数学的福,现在政治没心情逞口头之快,满脑子都想着接下来的对策。放松之后他开始飞快的在脑海里盘算这件事情,究竟是谁绕过他直接代表社会科学院进行站队的,同时慢慢的、斟酌着字词开始回答:“抱歉,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今天晚上回去我一定想办法查清楚是怎么回事,马上写通讯稿表达立场。”
经济学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的脸色,在旁边为他说话:“这也不能全怪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挽救。今天我和你一起回社科院,经济所和金融所下面又我们的直系人手,都抽调给你用……金融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和他说一声就可以。”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政治始终保持着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直到经济的话音落下,他才开始说话,语调出人意外的轻柔:“你说的有道理,也没有道理。人要查出来,宣传也需要。不过现在更重要的反而是抓出那个越权的人……他们的目的就是……”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几近于耳语,“把我们的权利剥夺走,让我们这些不老不死的怪物离开中央机构……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个我想得到,但是居然连社科院这种科研机构都不放过……这可真是赶尽杀绝……”
经济和社会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从眼神里看到了不安。他们猜到了这背后的浑水,但是没有猜到这通浑水居然这么险恶,不泼别人,专泼他们。一旦这一派的人有这个念头并拿到了实权,在各大中央直属部门都有任职的社科组绝对首当其冲。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我们还有时间……法学呢?新闻呢?他们都去做什么了?”政治看见他们两个的脸色越发没有血色,巧妙的转了个弯,转移了话题。毕竟适当敲打敲打叫他们提高警惕是好的,但是一旦吓唬过头,社科组人人自危就不好了,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
“法学在加班。新闻……不是你叫她到美国去准备采访本届诺贝尔奖得主做个特辑吗?今天晚上的飞机,估计马上就要走了。”经济回答。
政治脸上浅浅的、公式化的笑意终于了无踪迹,声音里少有的带了点颤抖:“我没有。赶快给她打电话!叫她回来!这种小事我怎么会叫她亲自去……”
社会学在一边早已拨通了新闻学的电话,最后摇了摇头:“关机。估计已经登机了……”
政治站了起来,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对着窗外车水马龙万家灯火深呼吸了几下。这座城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美丽,市民们的生活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只有他们……这夜景属于他们,又不属于他们。这座城市在他们的掌控下,又可以随时吞噬他们。
太大意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对新闻下手,不过认真考虑一下新闻是负责舆论引导的,肯定不是收买她,就是控制她……
政治无声的叹了口气,重新转过来面对两个同伴:“经济,你记得等新闻一下飞机就给她打电话叫她乘最快的一班飞机回来;社会,你确认其他社科组的人的生活工作正常进行,告诉他们没事不要出差了;然后你和经济一起去社科院查资料。谁动了手脚,必须找出来……解决掉。”最后三个字他说的风轻云淡,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果断。
“那你呢……”经济有点担心的问。
“我去一趟中央……”政治握紧了拳,声音清冷而毫无感情,“去算账。”
数学从部长先生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全部消息之后,十分高兴的对着他们挥手告别,并诚心诚意的邀请部长先生和他手下的秘书一同外出用餐,却被那两个无情的人类拒绝。不过数学倒也没有太过失望,毕竟还有一个人会和他一起吃晚饭,那就是被他强行要求等在楼下,过来接他回家的统计学。
他走出科技部的大门,那辆纯白色的跑车果然停在不远处的地方。数学笑眯眯的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对她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统计直接发动了车子,用一句十分不客气的询问来回应他的问好:“晚上吃什么?”
数学系上安全带,掏出手机发短信:“你说呢?”在统计还没来得及答话的时候,他又很快的自问自答,“ 我想吃披萨。”
统计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沿着大街飞奔而去,同时在路上寻找着披萨店的踪迹。罪魁祸首在她身边不到一米的地方愉快的翘着腿,玩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短信。开出半条街的时候数学突然叫了一句:“统计。”
“干嘛?”统计没好气的回答,“我开车呢。”
“你恋爱过吗?”
统计彻底不想回答了。她完全不知道今天数学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些奇怪的问题:“老大,我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吗?”
“对,忘了,你是个兄控。”数学自顾自的说着,完全忽视了统计那一副快要吃了他的信用卡的表情,重新将头转向车窗,看着外面被薄雾笼盖的城市。
统计想和他生气,最后也没能生起来。数学转头那一瞬间的表情太过失落和空白,让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当她重新集中注意去开车的时候,听到数学正低声的哼着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矢车菊送给金色头发的黛西,
紫罗兰送给紫色眼睛的维妮;
百合送给白裙子的莉莉,
田野和春天送给我深爱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