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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旧情尽处无从忆,再见徒添负心名(六 锁忆) 南方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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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初春的天气已开始升温,自车内往外窥望,街头巷尾的青春少艾大都换上风姿绰约的春装。心凌对比着自己一身普通运动打扮,心中不免生出一丝遗憾。平常装扮得再漂亮,自己喜欢的人也没办法看见。毕竟他们俩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她却没多留个心眼,这么宝贵的时间里还这般灰头土脸的,心里正懊悔着。
“待拍完戏,我们就挑个时间,将你爸妈接到香港跟我爸妈见一次面。”握着方向盘,成恺的视线径直向前。
“你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你的初恋。我想知道以前的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生?”这样的对答表面看是一条平行线,实质正是因为了解他的挂牵,她才费心了这样的问卷。
“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吃醋?不像是你会干的事!”
“那是你还未完全了解我。这样退一步好了,你们后来有再见面吗?现在你们还能做朋友?”
“那是刚开始入行时候的事情,后来去了台湾就没有再联系,听说已经结了婚,我还去捣什么乱?惦记着跟前任做朋友可不是我的风格,再无交集才是对曾经有过的感情最大的尊敬,除非是别有用心。”不由自主地,他立即后悔脱口而出最后那四个字。
“还说不记得,我猜你还记得她的音容笑貌吧!那是我一辈子也没有办法走进的风景,我妒忌!那个时候的你,一定比现在帅一千倍一万倍,而且皮肤也应该是嫩得掐得出水!”
“竟然主动称赞我帅?说,你这背后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哪里及得上你!才多久的功夫,就让我爸妈唯命是从。下午的时候,我爸竟然让我主动去找你,刚刚跟妈才提了一提你的名字,她竟然说....反正现在我是没有地位的人了!”长吁一口气。
“说什么,让你今晚别回家吗?正好,到我酒店来就好。”
“你赶戏很辛苦吧,今晚趁有机会就早点睡。”她只当他开玩笑。
“你陪我睡吗?”
“这个玩笑不好笑。”
“乌镇的时候不是也一起睡吗?有你在我会睡得更加沉,我承诺不干坏事。”不知不觉,成恺的表情开始严肃。
“我们改吃粤菜好了,火锅上火,你更睡不着了。”愿意与否,心凌都无法正面回应这个问题,便主动移开话题。
你来我往的嬉笑怒骂已成为他们的家常便饭,两个人的时候,成恺变得小鸟依人,反而心凌更像是当家做主的。饭后成恺撒着娇提出想去看看心凌的母校,随后二人驾车至附近,牵手漫步在校外的街道上。
“有没有想过,如果陈宇林现在来说爱你,你会怎样反应?”成恺竟然在心凌这片故地问出连他自己也难以想象的问句。“这不是责问,只是好奇,只是想知道你最真实的想法。想过不问的,可是我不能原谅自己。”
绕行在校外,他留意到心凌的视线不时瞥向围栏以内,隐约可以看见青葱的绿地、凋零的池塘、怀旧的阁楼、以及一栋栋带些年月的现代教学建筑群。对于这里完全陌生的他,只能领会些纯粹的风景,边上的栅栏就像围在那一连串时光前,让他怎么也无法闯进。重新提起那个过去了的人,是他的自尊想挑战自己,是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找到充分理据俯视眼前这一片记忆。
这个她熟悉的地方,隐约遍布了他的痕迹,那些年的欢声笑语,俨然越靠越近。对于心凌,看在眼里最鲜明的并不是最吸引眼球的风景,而是足球场边一排排体育课上他跟她休息时遥相对望的石梯,篮球场旁一列列他和她反复触碰的栏杆,游泳馆里他跟她错身而过的水流,凉亭边她经常看着他坐上面眺望远方的双杠,以及教学楼阳台上总会出现他目光的那一个角落。
不止,古老红楼上充满艺术气息的美术课室里他曾跟她的目光相触,时髦体育中心上封闭的音乐学堂中他吹奏牧童笛的悠扬乐章,还能朦胧看出过去雏形的已被扩建的食堂中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错过的他排队等候的背影,当然,必然还有那简陋而熟悉的单车棚内他整理书包后每一次回眸与凝视的身影。即便没有多少是能看得到的实体景致,却到处是随意就能够着的碎片记忆。
夜已深,寒风骤起,心凌只觉浑身打了个冷战。没等到涌现在心底的热流往眉心处湿润她的眼眶,热泪已又被冷风击退下去,剩下一个红红的鼻子。
“我们这一辈子一起的时光已经走完了,可以一起的缘分也已经挥霍光了。现在最能让我在意的人,就只有你,你让我怎么反应?什么是爱?如果我们真懂得爱,当年,乃至不久前,都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应该感谢他,没有当年的他,又怎会有今天优秀的你。刚才看见他了,心里竟然有点内疚。可是,这不代表我会让步,除非你真的愿意。”
“你特意要来这里,就是要跟我展示你的胸襟?还是后悔了,想找个借口把我甩开?甩归甩,先要声明,戒指我是还不回去了,就当是用来弥补我心灵的损伤!”虽装作一脸落寞,手却用力拉了成恺一拉,十指扣得更紧。
跟成恺离得越近,她发现这个男人的心比敏感的女人更机灵,可是处处为人着想的心只能任凭自己忍受一切脆弱。他不也曾受过爱情的伤?在这一个课题上,他表面的坚强只让人更心疼、更揪心。
“这样都能帮我找到台阶下去,谢谢你,谢谢你的体贴和聪明。”
“你渴望参与我记忆的时光,我又何曾不在觊觎着你的过往那些我不在的日子?你能叫出宇林的名字,可连那个早早躺进你心里的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谁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她?谁知道你现在也是不是在怀缅自己的过去,别扯开话题,从实招来!”这一席话,将笼罩的阴霾通通扫去了。
“你真的要听?我怕我说了,你会被我的魅力吓得今晚睡不着觉!”
“这么厉害?或许真的会睡不着觉,说不定就顺手牵羊,在你的故事基础上演变出一本新的小说,洗耳恭听!”
他们走过了校门,漫步到不远的河堤坐在了石凳上面。岸堤旁行人寥寥,心凌挨着成恺的肩,之后的话,无论关于谁的,都没有分量了。河岸月色下,潺潺的水流更衬托出周围的宁静,仿佛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连舆并席的二人全身心仅有着彼此,时而呢喃低语,时而摩肩耍戏,如胶似漆地消遣完晚上剩余的时光。
送心凌回到家门楼下,已是午夜时分,心凌正欲从座位上下来时他再拉住了她的手,“就这样舍得我走?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眼梢眉角没有一点轻浮。
他的想法自然瞒不过心凌,“你乖嘛,明天一早还要到医院去。回去自己小心,别开太快,到了给我个电话。”
“你上去后先给我个电话。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快点,我不喜欢跟你说再见!”
“知道了。明天,我什么时候有空,你都能出来吗?”
“我来这里是为了谁?最好你整个晚上都有空!不过得先把叔叔的事处理好,我这个女婿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心凌并非无动于衷,尽管这些话听得心里甜一阵酥一阵的,含蓄的脸上也只能看见腼腆的笑容,“那到时候我电话通知你。走啦!”轻声说了这么一句,便挣着松开他的手走下车去。
看心凌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背后,成恺摸了摸手上的余温,从容地笑了。她曾撕心裂肺向他一诉衷情,因此他对宇林的醋意似乎总有一股意犹未尽的劲儿。她看出来了,所以今晚倾尽全力让自己安心。同时,他也深知像今晚的浪漫时光对于他的女人来说是多么的奢侈,贪心的、自私的人究竟是自己。谁的青春没有遗憾的记忆,甚至我们似乎一辈子也无法确定当下的幸福还可做多久的延续。下次见面时,他不再允许有第三个人扰乱当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