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名相》许留仙

21、草野江湖 你是不是喜

　　一幢勉强遮风挡雨的庙宇中，任娇颜用柴草收拾出一个铺团，让道士坐下，自己则依靠着佛像下的石台边，坐了下来。
　　道士一眨不眨的盯着任娇颜看，看的任娇颜有点害羞。“师傅，我有什么好看的嘛！”
　　道士微微一笑道：“书生长得很是俊逸啊，不知要勾掉多少少年男子的魂魄。”
　　任娇颜打了个寒颤，托腮转向别处，很是窘迫。
　　这时咕噜噜一阵响，不知谁的肚子闹腾了起来，任娇颜回过头，一双小狗眼水雾弥漫，
　　“师傅，我好饿。”
　　道士皱起了眉头，从箱夹中翻出一块馒头，瞅了瞅，眉头皱的越发紧，将馒头抛给任娇颜，
　　“先垫垫肚子，我去外面寻些吃的。”
　　说着，只身向外走去。
　　这处破庙位于凝光城的郊野，紧邻山峦密林，这里的空气是格外的清新，环境是特别的清幽，任娇颜乡下长大，自是对这种气息无比亲近，吸着吸着，鼻子里冒出了烤肉的香味。
　　起身，来到庭院中，看见道士正在烤一只野兔，也不知他从哪里捉到的，看起来就很肥美。
　　道士看见任娇颜，首先盯向她的肚子，发现还是扁扁的，笑道：“再忍耐一会儿，马上好。”
　　“嗯嗯”任娇颜连忙点头，两眼放光的盯着那只烤兔子。
　　“师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道士专心的烤着兔子，头也不抬道：“风，我叫做风。”
　　任娇颜扁起了嘴，什么嘛，一听就是假名字，
　　“师傅。”
　　道士抬头，就看见少女的笑颜极为灿烂，仿若青春初绽的花苞，“我叫做任娇颜，师傅可以喊我小颜。”
　　心猛的一跳，转而有些酸涩，我已经变了很多，为什么你还是未变，还是这么纯真不解世事呢。
　　“嗯，小颜。兔子烤好了，过来吃。”
　　一听说有的吃，任娇颜飞窜了过来，到底还是记得自己是个读书人，斯文有礼的啃了起来。
　　道士看的牙酸，循循善诱道：“小颜，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有礼，放开了啃。”
　　任娇颜龇牙一笑，果真放开了胃口。
　　不过，咬到一半，任娇颜就停了下来，“师傅，你还没吃呢。”
　　道士愣了愣，方道：“你这孩子，总是想着别人。”接过兔子吃了起来，也不嫌沾了口水。
　　饭毕，师徒俩人在破庙中宿了一夜。
　　清晨，露气深重，两人醒来，头发衣袖半湿，任娇颜跳着脚，气急败坏的出门跑了一圈，回来全身热气蒸腾，身上已干，抬眼一看道士，清清爽爽，已看不出一点痕迹。
　　歪着脑袋卖萌道：“师傅，原来你会武功啊。”
　　道士瞅了她一眼，寒声道：“收拾一下，走了。”
　　道士背起箱夹，任娇颜抗起旗蟠，两人顺着官道一路前行，路两边渐渐只见山林，且越来越茂密幽静，路上撒了一地的花穗，落叶，全部沾了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
　　未几，任娇颜就感到脚下冰凉，她瞅了瞅旁边，发现那人穿的是靴子，不愧是师傅老人家啊，这么有远见！
　　正在想呢，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横抱在怀中。
　　“师傅”任娇颜小脸绯红，被一个弱男子抱了起来，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别动”道士安抚住挣扎的任娇颜，板起脸道：“为师穿了靴子，你没有穿，现在这么逞强，是想要穿着湿鞋走一路吗？”声音倒是异常的好听。
　　任娇颜听了默不作声了，不过翻了个白眼，表示她的不满。
　　师傅他老人家很怡然的忽视了这个白眼，大步向前，步履轻健。不一会儿，任娇颜明显感到了速度加快，简直到了健步如飞的地步，哎，师傅您老人家果然会武功啊。
　　不一会儿，两人看到路边出现一座茶铺，在任娇颜的极力要求下，道士向茶铺走去，这怪异的组合明显看呆了一茶铺的人，任娇颜一跃而起，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茶铺上方挂着一个牌匾，匾上写着三个字“百晓堂”。
　　任娇颜咂了砸嘴道：“原来是个凉茶铺”，众所周知，百晓堂就是个卖凉茶的，生意可谓做的极好，凉茶铺开遍了大江南北。
　　两人找了个位子坐下，任娇颜高声道：“来一壶茶，再上点茶点。”
　　“好嘞”小二姐答应着，“客官稍等”忙活去了。
　　任娇颜脱下鞋子，直往茶炉上凑，“嘿嘿，借个火。”
　　“切，熏死了。”娇嫩的萝莉音响起，任娇颜看去，只见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一身黄裳的嫩萝莉，一个面瘫脸的小正太，对面坐着一个衣着板正的佩剑青年，正满脸无奈的看着对面的两个娃娃。
　　嫩萝莉满面嫌恶的看着任娇颜，小正太打量了一下任娇颜，道：“哼，看鞋子就是个没武功的。”
　　嫩萝莉接着道：“老大不小了，一点力气都没有，还让男人抱着，真是枉为女人了。”
　　小正太崇拜的看着嫩萝莉，“曦曦，她哪能跟你比。哼，这种大婶，满世界的跑。”
　　大婶？大婶？！！不要看你是男孩子，我就不敢揍你。
　　任娇颜火冒三丈，正要上前拍那个男孩子的脑袋瓜子，就听得耳边嗖的一声，再看去，只见四双竹筷紧紧的挨着两个孩子而过，深深的插进后面的木柱子上。
　　“不准这样说小颜。”道士寒声道。
　　两个孩子齐齐打了个哆嗦，对着任娇颜吐了吐舌头道：“姐姐，对不起。”
　　道士抿了一口茶，两个熊孩子安分了不少，对面的青年向这里投出感激的目光，对着这里一抱拳道：“在下龙虎堂易峰，这位是少堂主易曦和弟子易克求。有冒犯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小萝莉对着他一挑眉，仿佛是在怪他多管闲事。
　　道士会意一笑，两方相安无事下来，任娇颜烤好了鞋，坐下来享受自己的茶点。
　　这时，对面传来交谈声，不过一会儿，两个熊孩子再次得意忘形，笑声肆无忌惮，只听她们道：
　　“曦曦，你真的要去武林大会挑战峨眉首席弟子。”
　　“哼，她才九岁，比我还要小。我才不怕她。”
　　“可是曦曦，她可是武学奇才啊。”
　　嫩萝莉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犹豫，半晌道：“正因为她是奇才，我才要挑战她。”
　　“只有不断的挑战强者才能不断的进步，她会是我人生路上的一座高峰，但总有一天，我要把她踩在脚下！”
　　任娇颜张着嘴，一口点心吧唧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实在没想到啊实在没想到，一个萝莉皮的家伙能说出这种话，真是扮猪吃老虎。任娇颜翻了个白眼。
　　正要去捡，一只嫩白的手已经拾起糕点喂向任娇颜嘴边，并做口型道：“啊。”
　　任娇颜脸顿时通红，我是您喂养的小动物吗？师傅。
　　对面那人毫不心虚的喂完食，温声道：“多吃点，过会儿我们赶路，去参加武林大会。”
　　任娇颜转念一想，师傅你的手型不对啊师傅，哪个大叔的手是如此白嫩的？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儿，并没有问出声。
　　饭毕，两人离开茶馆，一路西行，期间跋山涉水，历时七天，最终来到了此次武林大会的举办地，山阴县。提起山阴县，大晟可能没几个人知道，可是提起衡山派，怕是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这衡山派就在山阴县中。
　　山阴县不愧是紧邻名门大派，习武之人众多，放眼望去，街上行走的路人，无一不背着刀剑。
　　一方面也是武林大会即将开始，来自四面八方的武林人士都往这里汇集。任娇颜走在街道上，感到很是新鲜，一路走一路逛，目不暇接。
　　一只手将她扯到了身边，温声道：“不要走丢了。”
　　“师傅，我们为什么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啊。”任娇颜乖乖的跟在青衣道长身后，抬头问道。
　　“因为武林大会上有不要钱的饭菜。”
　　颇为不正经的回答让任娇颜吃惊的睁大眼，看向道长，只发现他眼微眯，嘴微翘，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流光溢彩，可惜嵌在了一张橘子皮上。
　　“师傅，你在江湖上可有什么称号，不要到时候让人把我们赶出来。”
　　“当然有，玉面公子就是我。”
　　乍一听，任娇颜身子一歪，摔了一跤，这武林中人的审美果然是与众不同啊。
　　任娇颜刚爬起来，就被人狠撞了一下，再次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再次爬起来时，不由一惊。
　　“不好，我装钱的荷包被偷了。”
　　前方一个小乞丐像泥鳅一样滑溜的从人群间窜了出去，正是撞倒了任娇颜的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道长右手一闪，一颗石子如箭羽般飞速窜出，狠狠的打在小乞丐的胸口上，小乞丐踉跄了一下，吐了一口血，却没有停下，还是坚持着跑了出去。
　　咦？任娇颜阻止了道长第二次出手，“师傅，我们跟着他。”
　　道长运起轻功，单手抱起任娇颜，紧跟在小乞丐身后，却不让他察觉。
　　却见浑身脏污的小少年跑到一处墙角，见身后没人追来，便停了下来，笑嘻嘻的看着手中的荷包，掂了掂，笑的越发开心。他翻过这处墙，没想到对面就是另一条繁华街道，他跑到一处包子铺，豪气的将荷包扔给老板，“这里的包子我全要了。”
　　老板是个胖墩墩的女人，她鄙夷的看着少年，“羽祁，你这又是从哪儿偷来的钱。”
　　小少年撅了撅嘴，往地上吐了口吐沫，“你管我，有钱就是大爷，快点给我来四十个包子。”
　　胖女人虽然满眼鄙夷，但是拿出了一个布口袋，将这里刚出笼的包子一股脑的倒进了口袋里，递给少年，“拿好”
　　少年一把将布口袋翻到了背上，施施然向前走去，走不两步，停下，吐了一口血，继续向前走去，看的身后的大娘直摇头。
　　少年来到一处院落，连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他上前敲了敲门，“黑子，胖龙，快开门，看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个子瘦高的男孩和一个膘肥体壮的女孩走了出来，二人看见少年，一声欢呼，“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胖女孩接过少年手中的布袋，抽了抽鼻子，口水荡漾，“是肉包子的气味。哇，好香啊。”
　　瘦男孩也是满眼喜色，他发现少年脚步虚浮，忙一把扶住了他，“老大，你受伤了。”
　　“嗯，我在街上看见一个算命的和一个书生，两人身上都没佩剑，以为是弱茬，就抢了她们的钱包，没想到是武功高手。”
　　“那她们怎么没有追来？”
　　受伤少年眼咕噜噜一转，脸色苍白，“不好。”
　　道长抱着任娇颜从阴影中走出，任娇颜脚落地，冲着对面友好的笑了笑，“弟弟，把姐姐的钱包还过来，这些包子就当姐姐送你们了。”
　　羽祁紧张的盯着对面两人，“此话当真？”却对着黑子和胖龙使了个眼色，三个孩子从三个方向向着道长攻去。不愧是习武大县长大的孩子，身手不弱，但是想要和高手搏斗，还差的远。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任娇颜瘪了瘪嘴。
　　只一个回合，三个孩子哇哇叫着倒在了地上，道长举起右手，锋利的光芒隐现，“最后问一次，小颜的荷包。”
　　“不要杀羽哥哥！”
　　从院子里跑出一群小豆丁，最大的四五岁，最小的正躺在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怀里吸手指，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里。
　　这群奶娃娃满脸鼻涕眼泪的看的人很不忍心，仿佛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
　　任娇颜蹲下身看着羽祁，“你是为了这群娃娃，才做贼的。”
　　少年倔强的将头转向一边。
　　任娇颜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数了一数，发现这里的娃娃有四十几个，“怎么这么多，她们都是孤儿？”
　　少年不说话，身边的胖女孩替他答道：“这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要不是羽祁收养她们，早就死掉了。”
　　旁边的孩子听见了纷纷点头，“多亏了羽哥哥照顾我们。”
　　任娇颜转向羽祁，皱眉道：“我看你自己也不大，能养活这么多孩子吗？不如早早的替她们寻个好人家收养。”
　　没想到此话说完，羽祁还没发话，那群娃娃纷纷不愿意道：“不要离开羽哥哥。”
　　任娇颜颇为无奈，她看着自己的荷包，叹了一口气，“钱你留着用吧，我不要了。”
　　“师傅，我们走。”
　　没想到少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道长道：“请先生收我为徒。”
　　咦，二人停住了脚步，转身，却看见名叫羽祁的少年表情诚挚。
　　“师傅，请教我武功！”少年再次道。
　　道长面上有一丝动容，问道“你要学武功做什么？”
　　少年低头想了想，坚定道：“学武功保护自己爱的人。”
　　任娇颜赞道：“男孩子有这样的志气，其情可嘉。”
　　闻言道长翻了个白眼，对少年道：“你资质很好，若要学武功，可自行去衡山派自荐。”
　　羽祁摇了摇头，“师傅，我不要多高的武功，只是想有保护人的能力。我是不会离开她们的。”
　　说着羽祁看了一圈站了一地的小豆丁。
　　孩子们迷蒙的看着比她们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嚅嚅道：“羽哥哥……”
　　这时，不远处传来两个焦急的男声，“龙龙大小姐，回家吃饭了！”
　　胖龙闻言，壮硕的身材立马变得灵敏起来，一路小跑还不忘回头对着羽祁道：“如果你要离开一定要通知我，咱们打小的交情你可不能丢下我。”
　　被这一打岔，气氛缓和了不少，道长打量着眼神清澈的羽祁，良久，缓缓道：“跟我学武可以，我就为你在这停留几天也无不可，但是，你我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谊。”
　　“以后，不可称我为师傅。我的弟子只有小颜一个。”
　　听完这话，羽祁倒头就拜，朗声道：“羽祁记着了。大哥。”
　　道士颇为受用的点点头，拉少年起来，而任娇颜则气呼呼的看着他，这少年怎么平白就长了自己一辈，还以为要多个可爱小师弟呢。
　　武林大会尚未开始，道长就每日指点羽祁习武，任娇颜闲着无事，看着这满院子玩耍的娃娃，突然灵机一动，找了个空地，寻了个树枝，自动升职为了教书先生。
　　清晨，院子的这边剑影灼灼，那边书声琅琅。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少女的声音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温婉，整个人在阳光下如珠如玉，吸引了院子一侧执剑男子的眼神。
　　“大哥”羽祁轻唤不知不觉盯着对面女孩发呆的男子。
　　青衣道长回过神，对着面前的少年，脸上有些发烧。
　　“大哥，你是不是喜欢颜姑娘。”少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