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名相》许留仙

19、第 19 章 花灯节赴宴

　　隔日，清晨有一童子执烫花金帖前来拜访，自称主人出自凝光世代书香的大户人家卢氏，有意结交诸位。
　　李白芷接过金帖，扫了一眼，颇有深意向着众人笑了笑，两手捻着金帖上下摇晃，"自古从来没有雪中送炭，却总是锦上添花！”
　　温言不解的看去，接过李白芷手中的金帖，一字一句的念道："卢氏子弟卢良考中了这一届的举人，特邀请诸位同年共赴晚宴，特别标注了这次宴席有考官会去。”
　　"卢氏，倒是听说过，的确是世代致仕，在凝光城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卢良，估计是卢氏这一代的佼佼者，与她结交，对我们大有益处。"周平淡笑道。
　　"却不知这参加宴席的考官会是谁？”
　　"小颜，光猜是猜不出什么的，不如去亲自看一看。不管她是谁，都可以算是我们的恩师了。”
　　白日的时光过得飞快，眨眼间已到下午，四人穿戴齐整，便出了门。
　　不知为什么，街上人群熙攘，气氛十分热闹。四人也不急，边走边看，路两边多了很多杂耍的摊子，卖零食的摊子，各家各户的商户都在门外挂着一只晶莹剔透的花灯。一时间，整条街道都是荧光璀璨的，动人心弦。
　　四人找了个人问，才知道今天原来是凝光城特有的花灯节。每至四月初七，凝光城就会举办花灯节，以方便于青年男女寻找配偶，不知是何时形成的风俗，竟然沿袭至今，竟成了一个古礼，每至此时，凝光的青年男子都会盛装打扮，三三两两外出游玩赏灯，遇见有心仪的女子，便会以桃花相掷，相传曾经有一个俊美女子因为太受欢迎，而被铺天而来的桃花压死的故事。
　　当然对于这个传闻，众人都是一笑了之，根本不相信，不过，凝光城男孩子的热情，还是见识到了，光这短短的一条街，四人或多或少的都被投掷了桃花。尤其是李白芷，白衣折扇，一身风流倜傥，满是桃花香气，连衣领上都是瓣瓣桃花，看起来真是意气风流。
　　"喂，你够了，再这样招蜂引蝶，小心我告诉正拼命打仗的那人。"周平不满道。似乎前面那骚包的粉丝总没个准头，投掷花朵的时候紧跟在后的自己也跟着遭殃。
　　"额，关她什么事。"李白芷嘟哝了一句，不过好歹收敛了点。
　　任娇颜为免跟着遭殃，远离了前面几人，虽然时不时有一两朵小桃花，还是轻松了不少。这时，只听得路边有一男子颂诗声，声音超越了男女，难辨老幼，越听越耐人寻味，不禁好奇看去。
　　"喜的是青山隐隐，乐的是绿水滔滔。
　　春花开得早，夏蝉枝头闹，黄叶飘飘秋来了，白雪纷纷冬又到。
　　叹人生容易老，自在逍遥，这滋味谁知道。”
　　定睛看去，却是一颌下三缕须满面皱纹的老道士，旁边一锦旗上书四个大字"诸葛神算”
　　任娇颜摇了摇头，向前走去，还以为是什么高人，没想到是个神棍。刚迈出两步，就被一人扯住了胳膊。
　　转头，正对上一双精光湛然的眼睛，任娇颜心中咯噔一下，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有神的眼睛，尤其是在这样一位本该清净淡然的道人身上。
　　"小姐，不来算个命吗？"道人笑眯眯的捻着颌下美髯，"不准不要钱哦！”
　　任娇颜向前看了一眼，见李白芷他们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不觉心下焦急，从怀中掏出两枚铜钱，递给道士道："我不算命，这个拿着买酒去吧。我有急事要走呢。”
　　道士到不推辞，接过铜钱，笑眯眯道："有缘再见哦！”
　　任娇颜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前方的李白芷他们，见三人此时俱拿袖子遮着脸部，仿佛做了贼不敢见人一样，不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四人到得卢氏府上，此时，卢府门廊上水晶灯笼高挂，门前进进出出川流不息。四人到得门前，只见门口一锦衣华服的仆人正在接客，见到四人手中金帖，便热情的将人请了进去。
　　此时宴席上已是宾客满堂，而正坐在首位的除了卢氏出来待客的卢良，还有两个器宇不凡的人，一个是身材高挑，素衣青衿的年轻女子，一位是身材矮胖、笑容可亲的老人。
　　乍见这两人，四人心中俱是一惊，乡试已过，当然主持这次乡试的主考官已被众人熟知，而这两人却是与传言中的主考官惊人的相似，难道这两位就是李凤玉和百里奚大人。
　　众人落座，互相寒暄，席上卢良站起来道："诸位同年，感谢你们赏脸来参加卢某的宴席，首先我要介绍今次席上的贵客，我们的恩师，礼部侍郎李凤玉大人和国子监司业百里奚大人。”
　　众人心中一喜。
　　席上李凤玉依旧冷着一张脸，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不过她再是气质冷厉也无法阻止这些新晋举人们火热的视线。而百里奚则是颇为满意的看着底下众学子，笑眯眯道："姚省自古是紧邻边关重镇，受尚武风气影响，多得是慷慨悲歌的壮士，却少有锦心绣口，妙笔生花的秀才，诸位能于此地脱引而出，俱可算是百里挑一。”
　　"还望诸学子能勤学不辍，自我砥砺，成长为我大晟的栋梁！”
　　百里奚不愧是搞教育的，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颇有激奋人心的作用，话说完，诸学子端起手中酒杯，向前方遥遥一祝，齐声道："谢恩师教诲！”
　　接下来，宴席开始，众人觥筹交错间，一水的衣袂飘飘的青衣男子从厅外脚踏木屐飘然而至，琴声动，歌声起，杨柳舞妖娆。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一首柳枝小词被男声唱的宛转悠扬，清新如风一样的沁入众人心间，这样别出心裁的歌舞模式让众人耳目一新。
　　这时，丁丁零零的铜铃声乍起，宛若是风吹铃动，自然的毫无人工痕迹，巧夺天工造化。婉转的人声，清脆的竹木声（木屐），自然的铜铃声，交织在一起，汇成的声音，就是风声。
　　一时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完全陶醉于这场自然盛宴中，这时，只听远处一声洪亮的钟鸣，振聋发聩，让众人警醒过来，此时再看，哪还有什么歌声，哪还有什么木屐声，哪还有什么铜铃声，那些青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去，若一阵灵动的风，初时只令人感觉心情愉悦，再寻觅时已经渺无痕迹。
　　"好！”
　　"好一个杨柳舞！”
　　"歌美，人美，曲子更美！”
　　叫好声不绝，连上座的两位大人也是端正了坐姿，盯着大厅的入口处，若有所思的样子。
　　此时，卢良站起来，看起来眉飞色舞颇为得意的样子："在下有幸请得清泉小姐作曲编舞，才能有方才这场别出心裁的歌曲盛宴。”
　　底下众人一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期待的看着卢良，清泉小姐，那可是如雷贯耳的人物，不过在场众人都没能有幸目睹她的真面目，这次有这个机会，可谓是此次宴会最大的惊喜。
　　却见卢良扬起嘴角，吩咐了一位侍童去请清泉小姐出来，许久，侍童却独自一人归来，卢良听完回复，脸色黯然，"清泉小姐已不告而别，哎，没能将她引荐给各位同年和两位恩师，真是一大憾事！”
　　底下一片嘘声，众人原本满怀期待，此时真是希望落空，心里颇为不自在，纷纷在心里暗骂卢良做事虎头蛇尾。
　　更有人直接道："我可没听过清泉大师做过什么'柳枝词'，卢小姐莫不是诳我们呢！”
　　有人接话道："'柳枝词'是唐朝诗人刘禹锡的作品，虽说是流传不广，你到不至于没听说过吧，真怀疑你这个举人是蒙上来的。”
　　"我估计清泉小姐只是谱个曲，编个舞。”
　　"不好说，是不是清泉小姐还不一定呢！”
　　一时间，众人低声议论纷纷，坐在主位的卢良到底年轻，脸皮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是清泉的作品，我认得她的风格。”
　　众人正要寻找是谁这么大言不惭，抬头却看见上座的李凤玉大人发了话，连忙都住了声。
　　李凤玉依旧是寒着一张脸，只是那声音清清泠泠若江水一般，煞是好听，"一年前，我初闻清泉的作品，唯一的感念就是极清净，极灵动，让人不禁怀疑，一个周围全是尘世繁琐的大女子是怎样做到这样纯如稚子的，有时，我都怀疑她其实是个男孩子，咳咳，这只是我的美好的臆测。”
　　"而事实是，清泉的确是一个能力卓著的大师级人物，一年时间创作过千，且题材涵盖面之广令人叹为观止，她创作的民谣有井水处皆能传诵，她创作的战歌在无数军帐中传唱，她创作的情歌俚曲被勾栏中奉为至宝，九岁小童能歌其曲，耄耋老妪也能歌其曲，乃至外族，乃至宫廷，这样子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个男孩子呢？怎么可能是个男孩呢？！”
　　"大人真是清泉小姐的知音！"底下学子赞叹道。
　　当然，她们每一个都很喜欢清泉的歌曲，也很佩服她的为人，名声赫赫却不求功名显贵，依旧潇洒在市井之间，这样一个人，细细一想，活得也挺让人羡慕的。可是再一对比李凤玉眼中那隐隐的狂热，她们立时清醒过来，这才是清泉小姐的头号粉丝啊。
　　"清泉的作品，有一个特点，就是新，她的作品，都是艺术水平极高的原创，作词、谱曲，全是一人拿下，因此整体感很强，整件作品浑然一体，毫无瑕疵。唯其新不能引人兴趣，唯其新不能引领时尚。”
　　"还有一个更显著的特点，那就是清灵，清如水，灵动如风，这就是她被称为"清泉小姐"的由来。她的作品，有一部分是灵性很强的曲子，诵之能与天地交融，与自然一体，修心养性，深受某些深山隐居的修士所爱。”
　　"而这场舞曲，虽然不是原创，却深得她'清灵'的特点，闻之能感夏日之风，应该是清泉所做。除了她我可想不出还有谁能有如此能耐！”
　　卢良听得李凤玉大人一番长篇大论，脸色好转过来，转而疑问道："吾不知清泉小姐至此为何要舍弃自己苦心孤诣的原创，而选取这首柳枝词？'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有什么寓意吗？”
　　一时间，这两句诗在众人口齿间低徊，众人俱品咂了一遍，还是没想出有什么寓意，遂调侃道："想必清泉小姐有了心仪的人，只是这人的心意不好捉摸，正好柳枝词这首诗符合了自己心境，遂借用一下创作了这场舞曲。”
　　"说的是！呵呵”
　　"有道理！有道理！”
　　众人忙着调侃，没看到上座有人黑了脸。
　　李凤玉整个人气压超低，冻得身边的百里奚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战。
　　宴席结束，已是明月高悬，星斗满天，四人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卢氏府中园林景色，突然，身后传来一人声音道："前方可是任娇颜，任生？”
　　四人回身，看见匆匆赶来的，竟然是本次宴席上两位贵客之一，百里奚大人，只见小老太笑眯眯的招手道："任生，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