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名相》许留仙

10、第 10 章 白衣卿相

　　白衣公子无奈的耸了耸肩，盘膝而坐，轻抚瑶琴。琴声起，笛声相伴，这时的音乐，却不再是深情忧伤的曲子，而是泉水泠泠，清冷高洁。
　　任娇颜在这高阁之上吹了好一会儿风了，放眼望去，仿佛整个凝光城尽收眼底，将近黄昏，千家万户点起烛火，明明灭灭间若天上的星辰，真是美不胜收。“这位公子，刚才是我莽撞了。”
　　“小姐不必跟麟儿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麟儿说，麟儿必会尽己所能。”白衣公子宛然一笑。
　　“麟儿？”这两个字在任娇颜唇齿间低徊，少女的声音沉着而性感。
　　“在下是春融院的天麟公子，小姐如果愿意，尽管喊麟儿即可。”白衣公子只盯着手下的瑶琴，头也不抬，露出一段若白玉般的颈项。
　　“额，那娇颜不打扰麟儿弹琴，先行告退。”任娇颜说完，拱了拱手，大踏步向夜色中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无尽向下延伸的阶梯上。
　　天麟公子抬起头，盯着女孩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公子，这位小姐长得真是可爱。”身边的小僮放下唇畔的竹笛，笑嘻嘻道。
　　“恩，不过却是个有心上人的，真是可惜。”天麟淡淡道。
　　“喜欢就去追啊，公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迂腐了。”小僮不满的嘟起了嘴。
　　天麟垂眸一笑，手下琴弦拨得飞快，肆意张扬的琴声若澎湃的海浪声响起，又仿佛千军万马的两阵拼杀，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过是情窦未开的花苞。我天麟还看不上眼。”
　　*
　　天色已黑，任娇颜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兰芳园，此时，床上躺着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李白芷和温言正睡的香，周平早已完成了功课复习，此时坐在桌边一边品茗一边独自下棋，一眼看见任娇颜，欣喜道：“任生，快点吃饭，吃完陪我下棋，一个人好无聊。”
　　任娇颜顺着她指的方向，正看见留在茶几上的三菜一汤，心中一暖，问道：“你们都吃过了？”
　　周平笑道：“温生睡的正香，不忍心打扰。李大才子窃玉偷香、酒足饭饱才回来，哪儿稀罕咱们这儿的饭菜。只有我一个人刚喝了碗汤。”
　　任娇颜蹙起鼻子闻了闻，果然屋子里一股酒味，“哎，只喝汤怎么可以，过来陪我再吃两口。”
　　周平依言过来，两人就着温馨的烛光吃完三菜一汤，收拾好茶几，开始下棋。
　　周平拾起白子，悠然潇洒的一挥衣袖，“你先行。”
　　任娇颜拾起黑子，笑道：“当仁不让。”啪的一声落子在棋盘正中。
　　时间一步步流逝，满室中只闻棋子的啪啪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闻室外一声鸡鸣。
　　最后一子落地，周平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转身打了个哈欠，回身时，已身姿如松，神采奕奕。“任生，真是让人不可小觑。”
　　却看到刚刚赢得棋局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趴在棋盘上酣然入睡，不觉洒然一笑，上前将小姑娘抱到了床上。“呵，看着这么娇小，没想到这么重，果然还是个女孩子。”
　　大晟有一句古老的谚语，身上没有几两肉，怎么称为女孩子。只有男孩子才会去追求苗条，女人人到中年不出来个啤酒肚真是对不起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肉！
　　住在春融院的这几天，每天早上，任娇颜都会出去溜达一圈，美其名曰散步消食。
　　第一天，她在路边巧遇了正在练习舞步的天麟公子。天麟公子一身红衣，衣袂翩跹，虽是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也是别具风情。直看得身边陪散步的李白芷和温言两眼发直。
　　“好一朵美丽的山茶花。”李白芷轻摇折扇，笑得异常好看。
　　可是这朵花的眼神只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小蜜蜂，“娇颜小姐，好巧。”
　　“麟儿？”任娇颜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只见他秀发半绾，乌云般倾泻在肩头，脸色在晨光中宛若朝露，晶晶莹莹，明亮白皙。修长的身材包裹在一袭飘逸的红衣中，别样动人。
　　任娇颜皱了皱眉，“麟儿以后出来晨练要多穿些衣服，你这个样子得了风寒怎么办？”
　　天麟公子眼睛蓦地睁大，仿佛不知所措了般，脸色却渐渐的变红了。
　　任娇颜看他脸色不对，一把扯下李白芷骚包的外袍，上前披在天麟公子背上，“果然得了风寒吗？切，一个男孩子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气氛有些不对，任娇颜摸了摸鼻子，酷酷道：“我们走。”说着拉起李白芷、温言扬长而去。丢下一句“记得要还衣服啊！”
　　天麟公子披着衣服呆呆的站在那里，身旁小童上前促狭的眨眨眼，推了推他，“公子，好一朵美丽冻人的山茶花。”
　　天麟公子回过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愤愤道：“回阁。”
　　颇觉寒冷的李白芷完全靠在了温暖的任娇颜身上，黑着脸道：“高明。”
　　思想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的温言纯洁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白芷咬牙低声吼道：“你不觉得娇颜这泡男孩的手段很高明吗？”
　　恍然回过味的温言惊诧的讶了一声，埋怨的盯着任娇颜。“任生，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没想到……”
　　李白芷越发惊诧的打量着两人，“山中白璧尚完否？”
　　任娇颜和温言齐声道：“白璧无瑕君可知。”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温言送了一口气，“还好我不是最后一个。”
　　李白芷拍了拍温言肩膀，诡笑道：“还小呢，不急。”
　　第二天，众人散步时，巧遇了正在路边舞剑的嵇明公子，此子一身蓝衣，一头乌黑秀发束成马尾披散在身后，俊眉修目，身姿洒落。
　　李白芷看见他，就转不开目光了，两个人如胶似漆的对视着，视旁人如无物。
　　额，任娇颜摸了摸鼻子，拉着温言悄然退场。
　　第三日，众人决定出去闲逛。凝光城不愧为桃花都之称，街上的店铺里都插着或一枝或两枝新鲜欲滴的桃花，满街都是沁人的香味。而走在大街上的男子们或身材高挑或秀外慧中，眼睑下点着三瓣桃花，别有一番风情妩媚。
　　四人边走边看，颇觉赏心悦目。这凝光城，也就李白芷来的次数比较多，所以也是由她作为众人的向导，不一会儿，四人停在了一座酒楼前。酒楼生意不错，光大堂上就有满满的十几桌的人，店小二穿梭其中，忙得不可开交。
　　“老板，楼上雅间。”
　　“客官请。”
　　四人被带到了二楼靠里的单间，这里位置极佳，从敞开的窗口可以看见整个大街。
　　刚落座，就听闻楼下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曲的声音，听声音是个年纪极小的男孩子，曲子极为动听，楼下喧哗声顿时小了几分，然而还是有一两句传到了楼上。
　　“这个小公子唱的曲子很耳熟啊。”
　　“这不就是清泉小姐的成名曲吗？”
　　“清泉小姐？那是个谁？”
　　“我去，你不会这么孤陋寡闻吧。”
　　“清泉小姐，据说还是我们瑶省出来的，半年时间，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作词谱曲堪称一绝。”
　　“有井水处，皆能歌其曲。据说，清泉小姐曾与乐正大人有过会晤，一句话说的乐正大人也心生敬佩，‘雅乐教化人心，俗乐使人和睦，音乐之道，我毕生之追求。’”
　　“恩，据说如今连宫廷之中都有她的曲子传唱，为此还惊动了陛下。”
　　“何止宫廷，我那在外做生意的三姨说，如今北边的朝羯，南边的熋荻，都受了她的影响，濡慕我大晟文化，哎，没想到音乐还能起到教化异邦的作用，这可是诗词都没有做到的啊。”
　　“你们这群人，说的比唱的好听，可曾有人见过那清泉小姐？”
　　“这倒不曾，清泉此人行踪神秘，人们总是先听闻其歌，才恍然忆起其人，可是此时已芳踪无可寻觅。至今，连名字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容貌极为俊逸，因此被赞称‘清泉’”
　　“好啦好啦，满耳朵都是你们这些女人八卦的声音，都吵到我听歌了！”
　　“嘿，你这个臭丫头！”
　　……
　　任娇颜听入了神，此时被温言撞了一下胳膊，她眨了眨眼，恍然忆起，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闻此人，自己一路上竟是听着她的歌而来。看向温言，此时她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笑道：“发什么呆呢！”
　　任娇颜摇了摇头，指指楼下，“很有趣。”
　　“没想到竟然有人在科举之外另避蹊径，不入仕途却能名扬天下，妙哉！”李白芷击掌而叹，两眼放光的样子。“此人真可谓是一个风流人物。今生如能相识，必当引为挚友！”
　　“这人当真有才，你听，歌曲中还夹杂着我们瑶省的俗语呢，被她写的平仄相称，韵律十足。就算读起来也是朗朗上口。”周平笑赞道。
　　一两句歌词飘到楼上，引得众人竖耳倾听。听着听着，任娇颜眸中现出一丝迷惘，为什么这么熟悉的感觉，明明是从未听过的曲子。
　　窗外，一两枝桃花在清风中微颤，花瓣上尤带着朝露，在晨光中鲜艳欲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