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须》夏日垂柳

9、第九章 在那个渐

　　那个渐渐开始燥热的初夏，汪蓉清结束了为期一天的小升初毕业考。她顺利地升入初中。懵懂无知的她瞬间觉得自己高了一级，不再是挂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自己也变成了小学生最羡慕的大哥哥大姐姐其中一员。在爆竹声中一岁除的初八，汪蓉清搬进了她千盼万盼地新小区。
　　晚上，在酒店里，和快两三年没见的顾叔叔一家一起吃饭。顾阿姨虽然眼尖已经出现了皱纹，但是变得更加有气质更加精神。顾叔叔鬓发梳得一丝不苟，西服傍身。最耀眼的是他带在手腕上的手表，在明亮的厅灯下，表面镶钻的一圈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顾叔叔这几年事业蒸蒸日上，身边接触的都是商企政客，为人也比以前更加豁朗。听着他们大声说话，回忆着以前筒子楼发生的趣事，又把话题转向小孩子以后的发展云云。汪蓉清才听到顾阿姨要把顾承送去国外。她放下果汁，抬眼看了一眼顾承。除了又高了些还有变声期特有的嗓音，其他并无变化。他还是有张讨人喜欢的脸，浓浓的眉毛下，垂眼夹菜。
　　两家搬离筒子楼的首次聚会就在酒足饭饱后散了。尽管两家大人嘴上喊着下次再聚，如果没有一方主动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下次。如果没有新小区落实前的拆迁抽签大会，两家也不会碰头，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就像汪蓉清和芳芳。芳芳抽签抽到了一期的最后一幢，隔汪蓉清家有好几排的住宅楼。初中之后两人分到各班，基本只能在学校食堂或者操场偶尔相遇。两人也就此断了联系。芳芳有了新的朋友，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她们的金鱼之盟。大家都有了新朋友。
　　顾承还记得他与她的所有事吗？
　　金鱼只能生活在淡水里，是不能活在海水里的。汪蓉清脑子里住了个小精灵，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有这么多奇怪的思想。她还是老是喜欢喝橙汁，喝橙汁的孩子的舌头都是橙黄色的。汪蓉清握筷子喜欢握在筷子下方，这样看起来吃饭就像在夹小蚂蚁。
　　就这样，汪蓉清欢快的跳出童年，平稳地迈进青春期。慢慢地汪蓉清收敛了玩心，在初中她有了更加繁重的压力，那就是中考。汪蓉清偏科严重，语文她总能拿出让人满意的答卷，可她的物理化学老是叫人心寒。班主任开家长会时，还有心提醒汪蓉清妈妈这样的成绩很难进入理想的高中。汪蓉清也很气馁。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堪堪迈进第五中学的大门。稍作休息的她，又步入魔鬼式训练的地方。高一期末分班，她理所当然选择文科。为了方便学习，她减去了一头长发。在那一年里，她喜欢上了琼瑶，喜欢上了繁荣昌盛的唐朝，迷上了陆游和唐婉，爱上了声音沙哑的朴树，还有食堂的排骨海带汤。
　　青春期总是神秘浪漫的。坐在宽敞教室里的每个人都是蠢蠢欲动的。女生们会围在一起讨论哪个男歌手又帅唱歌又好听，隔壁班的语文老师今天穿了条好看的连衣裙，也会暗恋班上某个帅气的男同学。
　　就如汪蓉清的同桌，她递过来的一张好看的信纸，瞬间打乱了汪蓉清脑子里刚成型的解题思路。
　　“诶，你语文好，你帮我看看这份信里有什么语法上的错误吗？”柳慧眨着大眼睛期许地看向汪蓉清。
　　汪蓉清看到信纸背景一个个爱心气球，心下了然。“偷看别人信是侵犯隐私。”
　　“你这不算偷看，是我允许的。”柳慧立马解释，“求求你了，反正你也知道我的小秘密，就算帮我个忙，当然我也知道你不会告诉别人。”
　　汪蓉清接过信纸，摊开来仔细阅读。
　　“……对你的思念一发不可收拾，饮鸩止渴一般……”汪蓉清拿笔圈出错处，“你这个鸩字都写错了，还有这个成语用这里不恰当……”柳慧言听计从。
　　汪蓉清对爱情的认识仅来自于书本。她甚至都很少男生打交道，连前后桌都是女生。她理解不了《项脊轩志》里的思妻之情，她也不懂《蝶恋花》里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惆怅。她看到满脸憧憬的柳慧，在脑子里一遍遍刻画男生收到这份信的场景。这样想想，确实有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刺激。
　　紧张的期末考逼得汪蓉清没有心思思考其他的事情了。她每天与时间赛跑，抓紧时间复习，她把错题抄了满满三大本，又用不同的笔标注解析部分。后来这个举动引起了班主任的关注，他大力在班会课上宣传汪蓉清的学习方法。课后也有好多同学来借她的笔记本，甚至也有班里学习成绩好的男生。有时候，汪蓉清都会怀疑男生可能并不是拿去借阅学习的，而是好奇。男生生性坐不住，有时候数学老师多布置张卷子，发出闹骚声最多的就是男生。让他们看自己的笔记本，汪蓉清甚至都有牛嚼牡丹之感。
　　当然，汪蓉清也不会义正言辞得拒绝他们的“好学”。只要是来借阅的，她都是同意的。借阅的同学多了，硬抄本也有点松松垮垮的，好几页上面还有同学用笔验算的痕迹。她细心地用胶带固定住笔记本，用彩笔绘画成的图案来覆盖那些痕迹。时间久了，翻来她的笔记本都有种图画书的感觉。有男生来借阅的时候，还嘲笑她给笔记本增添人气。尽管她的笔记做得美得像朵花一样，可她的成绩一直平平地处在中游位置，从没有一鸣惊人的魄力。到最后，她也习惯了，只要能考上个普通大学都一样。可她妈妈似乎并不是这么想。
　　期末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家休息了三天。妈妈告诉她，顾叔叔一家邀请他们全家去吃饭。临近年关，酒店桌桌爆满。等在厕所门口的过道里，她看着酒店大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发呆。不期然撞见顾承。已经坐在包间里畅聊的两家大人都在等他，顾阿姨说他去同学家拿学习资料，让大家不要等顾承先吃。客套的汪蓉清爸爸说两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差这一刻。没成想出来上厕所的汪蓉清能这样撞见这一幕。她看到一个披着一头长发的女孩子笑着与顾承攀谈，过了没多久两人便相互招手告别。汪蓉清一惊，匆忙快步走向包间。
　　大家终于迎来了迟到了半个小时的顾承。汪蓉清这才仔细地从头打量顾承。距上次碰头也有三四年了。这次聚餐的提议是顾阿姨和汪蓉清妈妈在菜场偶遇时协商攒的。顾承脸长开了，棱角分明，没有了幼时的一脸稚气。顾承似乎感应到汪蓉清的视线，在汪蓉清妈妈的嘘寒问暖中望向她。她匆忙收回视线，掩饰般地低头喝了口橙汁。灌下一大口果汁后，汪蓉清惊奇地发现就在刚才他那一望时，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汪蓉清过了好久，又偷偷望了一眼顾承。这时对着汪蓉清的是顾承的侧脸，白皙而且干净，好像连一颗青春痘都没有。汪蓉清正在低头出神，连顾阿姨叫她都没注意。
　　“这孩子，怎么心事重重的？阿姨叫你这么多声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顾阿姨，我在想一道物理题。”
　　“阿姨想问问你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打算报考哪所大学？”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的汪蓉清，被妈妈抢先一步，“成绩不出挑，我也很担心她能不能进个好一点的学校呢。又怕她进不了好的学校就找不到好工作。”
　　“其实，我倒觉得，女孩子去哪个学校读书都一样。只要是她们喜欢的学校和专业，我觉得都是好学校。”顾阿姨这一席让寡言的顾承也开了口。
　　“汪阿姨，我觉得我妈说得这些话还是挺与时俱进的。毕竟以后养家糊口的任务还是由男人承担，女的只要有好的文化修养走到哪里都能自给自足。”
　　“你这老气横秋的语气跟谁学的。”顾叔叔笑骂道。大家都哈哈大笑。汪蓉清妈妈更是大力夸赞顾承比小时候成熟懂事不少，说出来的话也有男人的担当和勇气。
　　那天的聚餐，汪蓉清也在两家人交谈中得知顾承将在完成高中学业后出国。也就在这四年里，变成汪蓉清整段懵懂青春里最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
　　高三那一年，全班伴随着压迫感慢慢进入备考阶段，大家都埋头苦干，班里不少破坏分子也感觉到严峻的气氛收敛了不少。倒数三十多天的时候，天气逐渐开始向炎热方向发展。晚自习，同学们安分自觉，班里安静得连值班老师都不用一圈又一圈巡逻各班检查纪律。教室后排的男生开了电扇，嘎吱嘎吱地声音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黑板上写的是数学二模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讲台上摊着两张没有写名字的试卷也不知是哪位同学又忘了写名字。教室后面的黑板用彩色粉笔写着——距高考倒计时还有32天。一只飞虫觅着亮光飞进教室，窗外青草的香味随着风拂过鼻子，清新而舒心。
　　不知道其他同学是不是跟现在的汪蓉清一样，每每想起高三那段弥足珍贵的时光，她都倍感幸福。每个同学为了各自的目标，奋斗努力，每一天都是那么充实而且有意义。教室不再是囚禁自己的牢笼，而是那段见证自己成长的青春。
　　汪蓉清的高考成绩不好也不差，发挥正常水平。她听了高中老师的建议选了几个稳健的院校，又结合了爸妈的离家近一点的想法，最终选择了离家仅有一个小时车程的建宁工商大学。她顺利地填报专业，选择了一个斯文的专业——文秘，并在八月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