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燕》展眉书

6、6

　　顾清涟扶稳裴勇，感激道：“还好有你在，来，咱们进府再说。”裴勇看到顾清涟与这英俊青年似乎颇为熟识，心中有些酸酸的，但人家毕竟刚救了自己，他也不好发作，也只得强颜欢笑。
　　顾清涟将青年迎到书房，向他介绍道：“这是我夫君裴勇，阿勇，这是我在京中的至交好友，御前侍卫凌退思。他也是对抗权奸的清流中人。”
　　裴勇客套地笑了笑，轻声道：“清涟，我有些累了，咱们先去休息吧。”
　　顾清涟一笑：“怪我，你现在当然容易累，先叫翠翘服侍你休息，我和退思还有要事相商。”裴勇顿了一顿，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只是勉强笑道：“那好，你自己也早些休息。”说完也不要人搀扶，自己扶着酸软不堪的腰肢缓缓出了书房，神色无限落寞。
　　顾清涟关上书房的门，对凌退思笑道：“这朝中权奸终于按捺不住了，看来，咱们最后收网的时刻到了。”
　　凌退思一笑：“先别这么高兴，依我看，这刺杀行动可不会只有这一次。”
　　顾清涟在书桌前坐下，翻开卷宗，漫不经心道：“我不会在意这些。”凌退思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怜惜担忧，很快爽朗笑道：“我已向圣上请旨，这段时间会对你贴身保护，还请顾大人在府中为我安排个房间。”
　　顾清涟为这个同僚兼好友的关心而感动，莞尔道：“只要你不嫌我府中简陋就行。”
　　“简陋不怕，只要离你的房间近，能随时照应就好。”说完环顾了一下书房道，“再说你这书房，实在奢侈有余了，上次还不是这样的，想来，是你那位夫君收拾的吧？”
　　顾清涟这才发现自己书房已经摆满了各色古董玉器，颇有些暴发户的感觉，心知是裴勇的杰作，不由得苦笑。凌退思与他熟识，平日又玩笑惯了，脱口道：“你夫君本是一番好意，但这么布置，倒显得有些俗气，不似你平日的风骨。”
　　顾清涟微微沉吟：“阿勇与我的想法总是不一样的……”他不愿再提和裴勇如何相识进而成亲的事，转开话题，与凌退思谈起朝堂之事来。
　　两人聊得投机，直到深夜方止，顾清涟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却见裴勇并未入睡，而是一手扶腰，一手托在腹底，在房中缓缓走着。
　　“阿勇，你怎么了？”顾清涟上前扶住裴勇道。裴勇面上隐隐冒出汗珠：“这小东西不肯睡觉，在我肚子里折腾，起来走走他就安静些。”见顾清涟担心得样子，他又笑道：“胎儿大了就是这样，我自己缓缓就好，你明日还要上朝，先睡吧。”说完又觉得腹中难受，扶着桌子缓缓蹲了下去，双手在腹上揉着。
　　顾清涟内疚道：“阿勇，我一直没能好好照顾你，今夜还让你身陷险境，不如，你先回乡安胎，我此间事情一了，必定回来。”
　　裴勇蹲在地上久久没说话，顾清涟有些担心，扶起他，只见裴勇满眼凄凉，看着顾清涟咬牙笑道：“你这是嫌我碍事，不要我了？”
　　顾清涟为这人轻重不分有些微微动气：“你在想些什么呢！现在能否扳倒权奸就在此一举，你就不能忍耐几个月么？”
　　裴勇转过脸去，摸了一把眼泪：“清涟，我不懂你的心怀大志，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是，我在这里不用你分心照顾的，再说，现在这么危险，我如何能安心回乡，就算……就算我不像那凌公子般能护得你周全，但是，到了危险时候，我是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平安的！”他盯着顾清涟的眼睛，卑微恳切道：“清涟，不要赶我走，我再不任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照顾我，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好，清涟……”顾清涟听得心疼，捂住他的嘴道：“好了，阿勇，咱们别说这个了，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咱们先休息吧。”
　　裴勇满腹委屈也无法向心上人诉说，只能紧紧抱住他，仿佛下一刻松手顾清涟就会如飞入云中的鸿鹄般杳无踪迹。
　　接下来的日子顾清涟倒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裴勇的胎儿渐渐到了七个多月，胎儿大了以后裴勇觉得负担渐重，但却让翠翘瞒着顾清涟，难受时就自己揉揉肚子，或走走，蹲蹲熬过去。顾清涟在朝中更忙，也无暇分身照顾裴勇，每日倒与凌退思一起进出，到了夜间两人还在书房秉烛长谈，裴勇心中苦闷，却也不敢有怨气，生怕顾清涟将自己推得更远。
　　一日顾清涟回府后见翠翘哭着跑来：“姑爷，今日我和少爷去买小少爷裁衣的布料，少爷被人掳走了！”
　　顾清涟心中一痛，凌退思扶住他道：“放心，咱们多叫些人手，循着蛛丝马迹，总能找到。”顾清涟咬牙道：“他们竟用阿勇和未出生的孩子来要挟我！”
　　凌退思鼓励他：“现在是对抗权奸的紧要时刻，决不可退，找你夫君和孩子的事就交给我！”
　　顾清涟眸中泛起一层水雾，感激地握住凌退思的手道：“退思，谢谢你。”凌退思眼中光华一闪而过，不动神色地抽回了手，微微低头道：“这没什么，清涟……我是不忍让你难过的。”
　　裴勇双手被反绑着，正在一个山洞中破口大骂：“妈的，是好汉的放了小爷跟你们对打，这么绑着我算什么事？小爷脱得身来，你们一个个的都跑不了……”
　　看守笑道：“别担心，你夫君答应了相爷的条件，咱们保你父子平安。”
　　裴勇啐了一口，喝道：“做你的大梦！清涟岂会被你们这些奸党威胁，他……断不会为了我放弃自己信念……有种的，一刀杀了小爷，否则你们落到小爷手上可是求死不能！”
　　那看守端详了一下裴勇，摇头道：“也是，你和他可是不太般配啊，是不是……”他将目光移到裴勇的大得像要掉下来的腹上，邪笑道：“你怀了他的崽子，他不得不和你成亲了？哈哈！”
　　裴勇听得心中吐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头向看守撞去，那人淬不及防，被撞出一个大跟头，他爬起来骂道：“妈的，你这是找死！”说完就要向裴勇肚子踹去。
　　裴勇闭上眼睛，却感觉到一团血污喷在脸上，睁眼一看，那看守被利剑穿心而亡，持剑者玉树临风，冷冷地看着他，正是凌退思。
　　凌退思挥剑割开裴勇手上的绳子，简单道：“先离开这里。”说完也不看裴勇，先走出了山洞。
　　裴勇捧着肚子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跟着凌退思出了山洞，但他被绑了一天一夜，早就没了力气，肚子里的孩子也在闹腾，他勉强走了几步，实在支持不住，弯腰捧腹喘气。
　　凌退思回头看向裴勇，想到那腹中正是顾清涟的骨肉，不知怎么的，对这个人的鄙夷之中有着一丝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嫉妒。他冷冷上前准备扶裴勇一把，裴勇挥开他的手，淡淡道：“不劳凌侍卫费心，我可以自己走。”
　　凌退思冷淡道：“我只是不希望清涟一直担心”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回乡去，可知这次让贼人有机可乘的话可能会坏了大事。”
　　裴勇抬头盯着凌退思道：“咱们夫妻的事你也要管么？你喜欢清涟，是不是？”
　　“是”凌退思干脆地回答，他是习武之人，性情耿直，爱恨从不掩饰。裴勇却被他的坦白吓了一跳，这个情敌比自己和清涟更相配投契，若是他要抢走清涟……
　　裴勇恶狠狠道：“清涟与你同进同出，难道已经……”
　　凌退思静静看了裴勇一会儿，摇头道：“清涟为对抗权奸劳碌之时你脑子里只想得到这些么？你一点也不了解他。清涟的心思全是为国为民，从来没有放在个人的感情上，现在的他，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不过，待扳倒权臣，我会慢慢让他感受到身边还有个人在关心他。这个人，比你更了解他，与他志向更是匹配。”
　　裴勇心如刀绞，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也是一只鸿鹄吧，可以伴在清涟身边，一起翱翔蓝天的鸿鹄……他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