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燕》展眉书

5、5 一日，翠翘

　　一日，翠翘给裴勇送安胎药的时候，发现少爷正双手捂住肚子，呆呆地靠在长廊上，神情无限落寞。
　　她知道少爷又在思念姑爷了，小心翼翼道：“少爷，先把药喝了吧。”
　　裴勇呆呆道：“翠翘，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可是……我还怀着他的孩子啊，他不喜欢我，难道连他的骨肉都不要了么？”裴勇轻轻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孩子都快出生了，他怎么连一封信也没有……”
　　翠翘听得心中难受，鼓励裴勇道：“少爷，不如咱们进京去找姑爷！”
　　裴勇摇摇头：“这事我早就想过了，可是如果我到了京城发现他真的不要我了，或者……身边有了其他女子怎么办……留在这里，至少还有个念想。”
　　“不会的，姑爷读圣贤书，心肠又那么软，怎么会做出抛弃妻子的事情来？”
　　裴勇双目一亮，想到顾清涟平日的为人，心中又有了希望，高兴起来：“对！翠翘，收拾些行李，咱们这就进京！”他两步踱到房间，亲自打点起来：“把这几件我给清涟订做的衣服也带上，还有多带些银票，清涟在官场上总需要打点上下的。”说完又站在镜前双手捧在腹侧看了一会儿，叹起气来：“唉，现在怀着孩子，我这样子真是比猪还难看，也不知清涟会不会嫌弃。”
　　翠翘噗呲笑道：“姑爷金榜题名又喜得贵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丰县距京城也不太远，裴勇心又急切，带着翠翘和两个下人紧赶慢赶之下，十日便到了。只是他身体虽然强健，但毕竟有了身孕，连日赶路后便觉得腰腹酸胀难耐。几人到了顾清涟信中所留的地址，顾清涟并不在府中，下人见了裴勇恶形恶状的样子，又见他怀着身孕，也猜到是顾大人的那个“发妻”，忙毕恭毕敬地把他迎入府中。
　　裴勇虽累得够呛，但却不肯休息，自己扶着腰在府内转了一圈，发现果然没有什么美貌女子，顾清涟不喜奢华，府中不过一个烧饭的刘妈和两个粗使家丁，裴勇一边暗暗高兴，一边又心疼起顾清涟在京城一个人，下人又少，平日一定无人照顾……他这般胡思乱想，腰腹越来越酸，只好回房休息。
　　顾清涟到了深夜才有些疲惫地回到府中，居然见翠翘迎了出来，不由得有些惊异，心中一动道：“阿勇来了？”“是，少爷这几日赶路赶得累了，胎儿有些不稳，刚喝了药在卧室休息。”
　　顾清涟心中一动，快步走进卧室，裴勇正在榻上迷迷糊糊地打盹，双手无意识地覆在腹上，好像很珍惜自己腹中宝贝似的。顾清涟轻轻走近裴勇身边，只见自己出门前还平坦结实的小腹如今已是胀鼓鼓地隆起，好像腹中踹了个小皮球似的。这就是他的孩子么……阿勇独自孕育着的孩子……顾清涟为这么多日子以来对裴勇的不闻不问而深深内疚，以少有的温柔抚摸着裴勇的面颊。不是怀着孩子会长胖么？阿勇为何廋了这么多……
　　本来就没睡踏实的裴勇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一时如在梦境。他呆呆望了顾清涟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抱住顾清涟狠狠吻了几下：“哈哈！清涟，果然是你，我好开心！”
　　顾清涟见裴勇见到自己只有欢欣，丝毫没有怪过自己这些日子来的不闻不问，内疚更深：“阿勇，对不起，我太忙了，忽略了你和孩子……”裴勇吻在顾清涟唇上：“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清涟，你开心就好，无论怎样，我都是随着你的。”
　　“阿勇……你真好。”顾清涟动容道，又看了看裴勇隆起的腹部，小心翼翼道：“我能摸摸吗？”
　　裴勇大方地挺起肚子道：“摸吧，这小家伙已经会动了。”顾清涟将头轻轻靠在裴勇的腹部，眼睛有些潮湿。
　　夜已经深了，两人上床休息。裴勇紧紧抱住顾清涟，怀中的人轻轻抚着他的背，笑道：“你小心孩子。”“我知道。”裴勇虽然累，还是兴奋得睡不着，顾清涟很少对他这样好过，那一点点的好，让他想怎么回报都不够，只恨不得把自己有的全给他，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自己还有可以帮顾清涟的东西，道：“清涟，这次我带了许多银子来，你用来打点，可以保你做官做得稳稳的……”
　　两人刚才的温情被一扫而空，顾清涟猛然起身，怒道：“你要我去行贿？你……当我什么，贪官么？！”
　　裴勇不知所措，扶着肚子艰难地起身，巴巴看着顾清涟，小心翼翼地认错：“清涟……你别生我气，我……我只是想帮帮你……”
　　顾清涟冷静了一下，看着这个挺着肚子进京来找自己的人，口气软了下来，将裴勇轻轻翻身，从背后搂住他道：“阿勇，方才是我语气不好，你别生气。”他又继续道：“你知道么，我从小和爹爹流浪，见过太多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恨那些贪官污吏鱼肉百姓，我当时就想，一定要有所作为，护得一方百姓安乐。此次皇上之所以破格提拔我，就是因为我在殿试时痛陈贪腐弊病，皇上要我和朝中清流大臣一起对抗这王朝贪腐的权臣。”
　　裴勇握住顾清涟的手道：“清涟，是我不好……孟夫子说得对，我是配不上你的，但是……”他将顾清涟的手拉到自己腹上，小小的胎儿正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蠕动，“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抛下我……我没有你不行的。”
　　“傻瓜，我怎会做出抛弃妻子的事来。”顾清涟安抚道：“阿勇，朝中权臣勾结一线，我们几个清流中人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且很危险，所以我想着待扳倒权奸后再回乡见你和顾伯。”
　　裴勇顾不得自己伤感，担心道：“清涟，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在这里，能自己照顾自己，但是，既然扳倒权奸那么危险，我……我只担心你。”
　　顾清涟坚定道：“为国为民，生死何惧。”裴勇知道劝不了他，只得轻轻叹了口气道：“清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不懂你那些为国为民的道理，但你若有什么事，我和孩子也活不下去了。”
　　“阿勇，你真傻。”顾清涟将裴勇搂得更紧些，两人静静感受着孩子的胎动。
　　两人的相聚时间很短暂，顾清涟早早就起身，裴勇也要跟着起来，顾清涟一笑，按住他，又给他掖了掖被子道：“阿勇，你有着身孕，多睡会儿，我晚些时候回来。”裴勇从被窝里伸出手来，依依不舍道：“清涟，忙完了就早些回来吧，我……和孩子在等你。”说完有些害羞，将头缩了一半在被子里，顾清涟微笑着在他面上吻了一下，出门去了。
　　裴勇睡到快中午才起身，翠翘进来伺候道：“少爷见到姑爷心情一好，睡得也多些了。”
　　裴勇得意地起身，扶着肚子道：“哈哈，清涟对我可好了，翠翘，还好听了你的主意进京来寻他。”说完在房中转了几圈道：“昨日我来的时候在府中走了一圈，发现清涟这里简直什么陈设都没有，清涟现在是四品大员了，怎么能这么素净。咱们上街给他添置些衣物陈设。”
　　翠翘笑道：“那可不行，早晨姑爷走的时候吩咐了我要让你好好休息，养好孩子。”
　　裴勇听了心里甜丝丝的，但翠翘在旁边，他又不好意思笑，只得轻咳一声，大手一挥道：“那就叫顶轿子跟着，我走累了就坐上去。”翠翘也知道这个少爷除了对顾清涟外，别的时候都不会委屈自己，也只得同意了。
　　裴勇一直逛到天色暗下来，回府也顾不得休息，指挥着不多的几个家丁把顾清涟的卧室书房正厅都摆上各色古董玩器后才满意地舒了口气。扶着腰在府中转悠，想象清涟见到“焕然一新”的房间该如何惊讶开心。
　　“少爷，该吃饭了，不然小少爷该饿着了。”翠翘送来几样饭菜道。裴勇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胡乱吃了几口，还是无法安心进食。
　　“都这么晚了，清涟怎么还没回来？”裴勇担心道，想起昨夜顾清涟说过那些权奸的卑劣手段，他再也坐不住了，急匆匆地向府外走去，“我去看看清涟。”
　　“少爷”翠翘拉住他：“姑爷就快回来了，你今日折腾了一天，要好好休息。”
　　“我怎么休息！”裴勇甩开翠翘的手，为自己没有早些想到去接顾清涟有些焦躁，“我好歹会些拳脚功夫，若有歹人行凶，也能护得清涟平安……”他边说边走，已经有些笨重的身子此时走得飞快，刚出府门不远，就见到顾清涟的轿子停在了门口。
　　裴勇此时才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上前迎道：“清涟……”此时，几个黑衣人手持闪着寒光的利剑从角落冲出来，裴勇心中一紧，上前挡开一人，那人一个没察觉，被裴勇夺下兵器，一剑刺入胸口，其余几个均是一愣，两人向裴勇冲来，两人去杀顾清涟。
　　裴勇对来刺杀自己的人恍若未觉，几个剑花逼退来人，飞身攻向袭击顾清涟的人。在急切心情下，裴勇已经不灵便的身体反而发挥得比平日还好，可惜那几个黑衣人身手着实不错，裴勇见一道剑光向顾清涟而去，叫到：“清涟快走！”说完飞身挡在顾清涟面前与黑衣人打斗起来，顾清涟急道：“阿勇……别管我！”裴勇也不理，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渐渐落在下风，见就要护不住顾清涟，干脆反身抱住他，自己迎向夹势而来的剑光，只求自己的血肉之躯能护得清涟平安就好……
　　没有想象中刀剑刺入身体的感觉，一个身着蓝衣的青年赶来，几手漂亮的剑招将几个黑衣人统统一剑封喉。
　　顾清涟喜道：“退思，是你!”
　　御前侍卫凌退思长身玉立，一场打斗后神色如常，向顾清涟笑道：“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