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大梦欢喜录（坑，慎入）》上想

18、18、居同蟒

　　简翦胆怯的缩回了脚，她本来想下去试试在沙漠里行走是什么样子的，但现在看来，还是呆在骆驼背上比较安全。
　　黄沙漠漠，天边一轮残阳淡漠似一方浅红的印章，印在淡蓝得几乎透明的天幕上。柔美的沙丘曲线起起伏伏的伸展，直至脚下。一踏上去，那些沙便开始细腻地拖曳着行人的双足，往地底渐渐沉去，一直沉，一直沉，就像是要把人拖进无止境的地狱。
　　第一个月，他们乘马翻越过十来座山岭，又在出境的边市里将马卖了，一路换乘马车。在去南方的路上，她几乎什么车都坐过了，当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犬车。几十条半人高的大狗飞快拉着一破破烂烂的平板车往前冲，吓得她直接抱紧辰锦一路尖叫，到目的地的时候狗已经吓得见到她就转身逃跑。
　　第二个月，是跟随商队绕路西琏。在那里她终于见识到了所谓封锁边境是怎么回事，由于没有明显的界限，一些无意进入的客商们，转眼倒地昏迷，活像死了一样，其他人见怪不怪的用某种黑漆漆的药酒给他们灌下去，那股刺鼻的怪味令她发誓永远不接近这个，能够引发她好奇和憧憬的诡异国家。
　　第三个月，在辰锦家族中人的带领下，他们开始接近南黎了，但是路途上散布在穷山恶林，沼泽流沙间的土著部落很是令人头疼，十多天下来，带路的人就折损了一半。辰锦命令他们离开，她当时还很绝望的想自己是不是会死在这个比亚马逊热带雨林还要恐怖的地方，但后来几天的平静嘲笑了这一想像。
　　而辰锦的解释是，这里土著拥有各自不同的习俗，一旦触犯就会以流血事件作为解决。之前的族人有些不清楚这点，才会被误杀。而他和简翦两个人就不同了，甚至因为熟悉当地的风俗，他们还得到了部落里不少的帮助。
　　像是盛水用的叶囊，是路途上的必需品，但要一路替换，否则迟早会破漏。
　　像是用来避开林中毒虫的草药，各个部落有各个部落的秘方，能够专门抵御附近的虫兽，要不是辰锦沿途和他们交换，说不定还真的走不出来。
　　在简翦感觉自己把一辈子的苦难都透支干净，搞不好连下辈子也不用愁的时候，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被称呼为瘴古的地方。但这仅仅是开始，两人才经过了四、五个城镇，扑面而来的就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尘沙。
　　算算时间，来到这个沙漠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八个月了。季节一直在轮换，从简翦初到这个世界的冬末变成了初夏，又从初夏转到深秋。
　　对了，这里的深秋，是十二月。
　　“我后悔啊！如果当初我选的是去西琏，或者就在东昭，半年前就可以住下来了，至于爬山涉水千辛万苦的这么久吗？又不是拍西游记……苍天啊，为什么当初我就没有仔细的看一下世界地图呢？”
　　夜晚在沙漠里扎营住下的时候，简翦时常这样仰天长叹，直到某天远处很和谐的响起悠长凄厉的狼嚎时，她才乖乖闭嘴。
　　“……我又没有说和谁比试声音，为什么连狼也要找上门来？”
　　好在，他们不是要打算穿越沙漠，仅仅是为了抄近路，从上面走一段路而已。就在某夜天空飘起细碎晶莹的雪粒时，简翦终于看到，前方仿佛遥不可及的一抹绿影。
　　怀着“那应该不是海市蜃楼吧”的奇怪想法，放走最后一匹半瘫痪状态的骆驼后，她跟着辰锦刚刚走了几里，就见到了蜿蜒无尽的密林及其上空袅袅炊烟。
　　“呜……终于能见到活人了……呜……终于可以不用再啃各种奇怪的干粮了……呜，终于不用再和蚊子斗争了……呜……”喜极而泣的简翦根本没有注意到辰锦奇怪的脸色，以及他叮嘱小心的话语，就这样一路眼冒绿光的冲向了在她假想中有热汤有床铺的天堂。
　　即使如此，他们也在密林里走了很久后，才看见第一户人家。
　　“真是奇怪啊，为什么要用干草和谷秆来铺那么高的尖顶呢？而且全是石制的房屋，好漂亮，好特别。”
　　打量着两旁建立在满是碎石的斑斓道路边上，一座比一座金黄灿烂，高高耸立的石屋，简翦心情彻底的放松下来了，这里的人似乎很少，要走半天才能看见一个。她们的衣裙都似乎是用碎布拼缀成的，绚丽多彩。走路的时候，那些绑在发辫上的各种铃铛、碎骨片、石片……叮叮当当的响着，非常有趣。
　　而那不多的几个女孩子，看见他们也很惊讶，大胆的跟随在后面指指点点，这让简翦有种动物园里，不知道谁参观谁的那种感觉。
　　“我们到底要走到哪里去啊？”感觉有些不对，她拉住脚步急促的辰锦。
　　“这里是蛊家百韶，也是南黎唯一能接受外人居住的地方，” 辰锦很有点心事重重的转向了众多石屋之后，孤零零坐落在树林空地中的一座庞大屋子，“我们当求得百韶族长允许，方可以择地建居。”
　　“在这里盖房子？” 简翦是真的惊诧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在这么有特色的地方住下来。也许是最近旅行习惯了吧？这样猜想着，她犹豫着闭嘴，开始思考自己在这里到底要怎么住的问题。
　　但这时候，辰锦已经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向那座看上去很庞大古老的石屋。
　　“喂！为什么我一定要在外面等候啊啊！”
　　被看门的两人很客气的请了出去，简翦在外面挠墙大叫。
　　不过，这墙怎么……有点软，有点凉，还有点滑腻腻的……
　　她慢慢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没有看到就去扑的石墙上，绕着某条非常可疑的物体，扁平桶状，上面一圈一圈的花纹很是好看，最重要的是，那物体，就宽度而言，足足有半米……
　　“呀啊啊啊啊——”
　　凄厉胜过狼嚎的尖叫声，在整个石屋部落群上空响起。
　　等到辰锦与身后一大帮子很有特色的当地人出来看到的时候，那条足足有十来米长，一直盘在石屋后睡懒觉的蟒蛇已经抬起硕大的头颅，仿佛是不屑的瞥了晕倒的少女一眼，施施然游走了一圈，最后消失在密林中。
　　正要睁开眼的简翦看到那充满轻视的一眼后，满脑子“我一定看错了正在做恶梦”的念头，又从容的昏迷过去了。

　　处于南黎边境的蛊家百韶，向来以驱使虫豸蟒蛇为生，但是他们最奇特之处，则在于与虫蛇和平相处。
　　住的房子里，有时候会从米缸里爬出一条晶莹雪白的小蛇，那叫米蛇，不伤活物，以米为食；床底下最好不要乱翻动，也别放杂物进去，因为那里不是虫窝就是有蛇盘踞；墙角的细缝里会偶尔爬出来一条细细长长的客人；下雨的时候，如果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要怀疑，那绝对是有“东西”在避雨。
　　很好很强大，狂蟒之灾、大白鲨、人蚁之战……
　　所以简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一住就是三年。
　　百韶城外。
　　虽然是二月的气候，昨日还冷如寒冬，今天就阳光明媚如盛夏了。溪水边上，满眼风光闪烁，对岸的樱桃树开成盈盈雪白一列，中间夹有殷红鲜艳的海棠，同是朱砂点缀枝头般的梅花则错落在山脚下，碧草葳蕤，万物萌动，生机一阵比一阵蓬勃。
　　“这就快到惊蛰了，对吧？” 简翦裹的像只冬眠中臃肿的熊，身上配带满了装药粉的小香囊，也不嫌把人熏晕过去，很淡定的询问身后的少女。
　　“对啊，再过一天就是惊蛰时节，你看这满山的毒虫毒蛇都出动了，”煎熬了整整一个冬天，好不容易和伙伴们出来捕捉虫蛇的百韶族长之女，和这户新来人家最为交好的华胭从一处极深的草窝钻出来，手捧蠕动的蜈蚣，满面笑容的回答，“简翦你在就是不一样，还没有费多大的功夫，这难得的异种铁背金线蜈蚣就自动送上门了，真是厉害啊。”
　　“嗯……”
　　简翦忧伤的仰望火辣辣的太阳，她其实很乐意把这种吸引“东西”的体质转手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反正我引来了也没有用……反正它们就算真咬了下去，也没有效果……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待那么久……我要搬家、搬家！……”
　　“简翦你这边过来一下，她们有人要找赤鳞竹叶青的，带的饵食用完了还没有引出来~~” 走远了的华胭朝她欢快的招手，身边，一群衣饰绚烂的少女嘻嘻哈哈逗弄着新捕到的毒物，令刚刚发泄怨念的简翦完全无话可说了。
　　好不容易帮忙捉到了那头据说咬一口毒死十头豹子的漂亮小蛇，简翦逃难似的找到借口回去，一路悲悲切切的叹息：“我的命真苦，当气味引诱器就算了，还要当鱼饵被蛇咬……”
　　城门口，辰锦一袭素衣站在护城河畔，阳光下身姿翩然。
　　“又是帮她们去捕虫蛇？”接过她手中满满的花束，辰锦春山似的眉微微扬起，朱唇含笑，“自从搬来以后，你天天嚷着要回东昭，又天天被她们拉去翻山越岭，若说冬季回去，又不好行路，真是辛苦你了。”
　　我除了天天嚷之外还有什么办法！那个华胭美人说了，如果我走就送我最大条的蟒蛇做蛊当离别礼物啊啊！简翦无语的把泪往肚子里咽。
　　只是看到他如此微笑的时候……似乎其它的烦恼都可以不重要了。
　　城墙之上，远处一片金灿灿的尖顶，不用数都知道，其中外墙上挂满了一围驱虫草药的是自己的石屋。当初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布置，终于清场干净不留任何寄居的“东西”，但随后又被无孔不入的虫蛇吓到失声惨叫，直到辰锦去请求族长，才算得了个清净……
　　可惜，这一切停留的太短暂。
　　转眼就是三年的美好时光，终究要在下个月结束。
　　她已经无法再维持这样的形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