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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楚慕 此后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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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楚慕,楚氏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他的人生好像从一出生就都已经写好了。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运动······甚至于什么时候该穿什么衣服,都会有人安排。他每一天听得最多的就是:少爷你需要怎么样、少爷你不应该怎么样······他其实厌恶透了“少爷”这两个字。在别人眼里,它是荣耀,是责任,却也是禁锢他的牢笼。
他住在很大的房子里,每天有很多人陪着他,可是除了最基本的交流,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无论他问什么,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两种,“是的,少爷”和“不,少爷”。连他所谓的父亲和母亲,也不过就是每个星期天一起共进晚餐的对象。
五岁的时候,他还会期待那每周一次的见面,至少他的母亲不会如父亲那样冷漠。会对他温柔地笑,会柔声解答他的疑问,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抱一抱他,亲一亲他。后来,连她都不在了,只剩下父亲一个人来,他便连最后一点期待都没有了。
十岁以前他只能寓居在那方寸小天地之内。所有的活动范围,就是那高高围墙圈起来的方圆两公里。十岁,他被一双温热的手带出了那个漂亮冰冷的地方。他感受到了人世最初的温暖与关爱,虽然来得太迟,可他还是庆幸。他无法言说内心的激动,因为十年,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心里再是珍重,他都能表现得不喜不悲。与其说那是宠辱不惊,不如说,他已经忘记了怎么笑,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因为从没有人教过他。生命中那段最不安的时光,他一个人面对,别无选择。他注定只能高高在上,人间烟花于他而言,是云是雾,飘渺无际。
一个人最纯净,最应该创造奇迹的二十四年,他按照别人安排好的路在走。如果没有遇到那个眉眼弯弯的她,或许,他此后的二十四年、三十四年······直到死亡,他都会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遇见应该遇见的人,过应该过的生活,完成应该完成的事情。不心动,也不会体味心痛。可就是有那么一种偶然,他和他的人生轨迹开始偏离。
他不知道那一天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答应替儿时的英语老师代一节无足轻重的英语课,或许一切只为遇见,所以明明毫无兴趣,却还是答应了。
她遇到他是在那个老旧的教室,阳光下浮尘飞扬;而他遇到她却是在草长莺飞的校园一角。那日,晨光熹微,她捧着厚厚的英语词典,靠坐在古藤缠绕的石柱旁,神情专注。细碎的发随风摇摆,动听流利的单词混着淡淡花香飘荡仿佛响彻整个校园。她突然的闯入,让他原本黑白的人生,有了一抹绚丽的色彩。
一踏进那间教室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坐在角落偏头正和同桌低语的女孩子就是她。就那样有了作弄之心,像五岁那一年在花园捕捉蝴蝶一般心怀雀跃。故意点了她起来念课文,整堂课,只听了她的自我介绍。很害羞的女孩子,或许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害羞的吧!可他只见过这一个的羞态,看着她站起来满脸通红,连带着那小巧玲珑的耳朵也如血玉一般莹润通透,他的心一点点静下来。耳边唯有她的声音,没有在小花园听到的流利,却依然好听,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又轻又柔。可那时,依然只是觉得好玩吧?就像是对待宠物一般,觉得那样孤寂无聊的人生,有一个这样有趣单纯的小女人陪着,也是别样的趣味。
那时的他已经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孩子,他一直有的叛逆之心不过是因为没有值得他实行的人和事所以才不想暴露。可一旦那个目的出现,他压制了那么久的暴虐因子就通通涌现出来。任何事只有他不想做的,而没有他做不成的。
把她留在身边好像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可也紧紧是将她留在身边了而已。起初并没有对她多上心,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她,去接她吃个饭,又或者给她买些小礼物,与其说是取悦她,不如说是让自己有事可做。可有些事就是那样出乎意料,在一起时间越久,她的分量就越重,慢慢的几乎溢满了你的整颗心。她乖巧柔顺、善解人意,从来都是不吵也不闹。
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痴傻。那个圣诞雪夜,他随意丢在她们寝室楼底下的石头而已,告诉她是他家的家传之宝,她竟可以瞒着他傻傻找一夜。看着她双颊通红躺在校医务室的躺椅上人事不知,可手却紧紧握着,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掰开,一刻圆润的石头就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不大的声响落在他心上,却惊起了不小的波澜。他知道,这一次真的放不开手去了。他不知道其他恋爱中的男人是怎样,不知道他们是先爱上再追求还是先追求再爱上,也不知道他们会因为什么爱上,是美貌、是衷情还是别的。一念花开,一念花落,总之,他心动不需要理由。只是那样一份小小的温暖与紧张,也足以让他铭记一生。他的前二十四年太冷清,任何一点温暖都是弥足珍贵。
他越来越无所顾忌,带着她出入任何私人场合,不介意父亲的眼线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他认定了的人和事,没有人可以动摇。终于他开始向父亲摊牌,那天他难得的看到了父亲除了冷漠以外的其他情绪,盛怒。他从不曾赞扬或责备他,但那一天,他确确实实为了这一件事对他发了第一次脾气。可有什么关系呢?他甚至觉得能有那么一件事能带动他的情绪,也是意外的惊喜。他以前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对自己多说一个字。
她洗澡他帮她吹干湿漉漉的头发,天气变凉时她为他披上外套,吃饭的时候听她的絮絮叨叨,清晨她叫他起床,夜里他们互道晚安。那样简单平凡的日子,却让他沉沦。
她生日的时候,他愿意亲手为她做一碗素面;知道不好吃,却还是吃得心满意足。因此他暗下决心,此后的每一年都要为她做一次面。当手艺越来越精,她却已不在身边。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一个人做,再一个人慢慢吃。有时候面凉了,心也凉了。那一天,美好如她,如莲花般在他身下宛然绽放。他那样淡然的一个人,却抑制不住心里的狂喜,解扣子的手指竟然微微震颤,连带着呼吸都不稳。
那时候其实还未想过永远,但也从未想过要撤离。能爱多久,谁又能知道呢!可是,暂时,他还不想失去她。
平常的一夜,陪着她在他们的校园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知道她的异样,只是她不说他就不问。但终究还是说出了他不愿意听到的话,是谎言,他再清楚不过她说谎时候的小动作。可偏偏拿她没有办法,已经舍不得惩治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低声下气。道歉,不是因为他做错,只是这段关系,比他的尊严更为重要。他卸下一切伪装,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她面前,可她还是离开得那样决绝。
以为时间可以让他放下,可谁知道那个人一旦上了心,就拔也拔不掉。无法根除,只能任其春风吹又生。曾经以为,爱上了,就不会寂寞,可那些午夜梦回她的身影却那么清晰深刻;曾经以为,这段感情,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她转身才发现,自己退离得满是伤痕。
逃离或许是旧的结束,也或许是新的开始。可在某个微不足道的瞬间,思念一旦开了闸,就如滔滔洪水将他吞噬。
他回来,纠缠,就算彼此折磨,也好过一个人面对入骨相思。未见她时,他以为是恨,见了才知,一切不过是因为爱得太深。她给的惊喜永远那么多。那夜,她的失态与热情,终于让他明白,原来,完不了的,不是只有他自己。当喝下第一口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的小秘密。其实早该想到的,即使她在自己面前永远是柔顺乖巧,可骨子里却有一股蒲草一样坚韧的精神。大□□动会的3000米,往事历历在目。所以,他开始寻找真相。以前他不查,不是因为查不到,而是不想承认自己忘不了,现在他有了足够的理由,要去知道真相。
戒指套入她手指的那一刻,那份悸动,是任何成就都无法代替的喜悦。那个你恨不得捧上整颗心的女子,学会紧紧握住你的手,答应一辈子和你永不分离,那誓言,动听如呓语。
得不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可得到了最好的却经理失去,即使冷傲如他也免不了痛彻心扉。即使那争相永不摊开,他也不会不在乎她的出生,甚至是孽缘又怎么样?他不甘放弃,可他无法忍受她赤裸裸的背叛。不是不心疼她,只是紧紧为了一个荒谬到不确定的谎言,她轻易选择与他脱离,那种失望,无人能懂。就算是错,他都不惜赴汤蹈火,可她却轻言放弃。
可是,再多的失望也抵不过面对失去她的疼痛。他曾经以为失去她很多次,但当真的意识到,一念之差就可能彻底错过,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最致命的弱点,是她。
那天看着她单薄萧索的背影,前面是霞光万丈,脚下却是万丈高楼,他的心像是坠在深渊里,恐惧冰寒。其实你生活的起点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你最终所能到达哪里。
那一天,幸福的钟声敲响。看着她一身圣洁,清灵秀丽,眉目如画,缓缓向自己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接近。礼堂的白色海芋铺天盖地,却也抵不住她的美丽。从来,他的眼中都只容得下她一人。一室的亲朋好友,祝福声声,他喜悦,其实即使没有与他也无多大区别。但他知道,她想要,那好,不惜一切代价,他都愿意给。
触到她指尖的那一刻,他知道,此后浮生,他将和她共数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