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得无忧》木夕夕

17、未必明朝风不起（一）

　　吴忧端着燕麦粥进了书房，从马尔代夫回来之后，他就把自己的房间改成了书房，直接搬去了她房里住。书房未开灯，只有书桌上的电脑闪着幽蓝的光，他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手上的烟忽明忽暗。大概是抽了一半，屋内并没有很浓烈的烟味。她轻抿嘴角，走过去，放了粥，开了半扇窗，他立刻灭了烟。
　　“过来。”声音低沉好听。
　　他向她招了招手，神色温柔，任由他把她抱上膝头。靠在他怀里，忍不住轻轻嗅了一下，淡淡的烟味，却分外好闻。
　　“是不是很难闻？”他低头看她的神色，“刚刚在想事情，不知不觉就点了一根。”
　　她笑了一下，“还好。不过吸烟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不要吸了。”
　　他轻轻答道：“好。”
　　“喝点粥吧！这么晚了，你还在想什么？最近很忙吗？”看着他有点疲惫的样子，她有些心疼。好像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是很忙碌，即使周末能陪她在一起，也常常是干着他的事，放任她在他视线范围以内独自消遣。一个人兼管三个大企业，他一定很辛苦吧！
　　“没有什么事情。最近有个案子，还有一块地要竞标。我想把楚氏的总部移到思源这边来，你说好不好？”他拿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点开了电脑桌面上的一份文件给她看。
　　她略略扫了几眼，惊喜地抬头看她：“你都计划好了？把楚氏移过来，你是不是以后都可以不用走了？”想了想又有些担忧，“你这个方案虽然看着精细也可行。可楚氏那么大，就算只是把重心移交过来，但公司核心人物就有不少，就算不是全都需要到这边来，肯定也得带过来一部分吧？哪有那么容易？”虽然大家都已知道思源也是楚氏旗下的子公司，但比起总部，毕竟小了些。那些公司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大多数都是有些才能和地位的，要过来就得举家搬来，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而且，就算他们一个都不过来，我在这边也能操控。只不过，能移过来就更方便些。”他说得轻巧，可她哪有那么好骗，现在竞争那么大，一个小公司的运作都那么难，更何况是那么大一个集团？更何况，楚向天这些年虽然不大管事了，但商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他岂是会轻易松口的？
　　知道他是好意，为了安慰他，她还是装出高兴的样子，“嗯，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跟我爸爸说了我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们的事告诉家里？”
　　她一惊，立刻问道：“你和叔叔说了我们的事？他怎么说？”
　　“我爸爸没什么意见啊！他一向不大管我······”语气有点淡淡的失落，握紧了桌上的手，坚决道，“就算有意见，这件事上，也是没什么回旋的余地的。他知道我，所以不会说什么。”
　　她似乎是感动，又不全是，看着他的眼睛内多了些闪光，“楚慕，我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我不是有意瞒着你······”聪明如他，恐怕早就猜到了吧！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神情专注，像是在欣赏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傻瓜，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与你何干？我不管你的家人怎么样，我只知道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注定要受无数关注，别人的眼光我不在乎，我希望你也不要在乎。”就算你是恶魔，我也要让你为我所有，更何况，你在我眼里是那样美好。
　　她扑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瞬间觉得很安心。她再也不怕了，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欢她也没有关系，她有一个他，便已经足够。
　　“咚咚咚······”
　　吴忧抬头见秘书走了进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经理，这里有您的快递。”
　　“嗯，谢谢。”吴忧礼貌答谢，即使当了经理，她还是做不到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
　　秘书小姐微笑了一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仔细看了看快递，好像是一份文件，但却看不出发件人是谁，最近好像也没有和那个合作人联系过。刚好奇地拆了一半，手边的电话就响了。
　　“喂，您好！”
　　一个苍老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小忧，快递收到了吗？”吴忧被这声音惊得差点滑了手。
　　“刚收到，还没来得及看，是叔叔发的吗？”
　　“嗯，看看吧！”那边似乎低低叹息了一声。
　　吴忧小心地拿出里面的东西，胸口有些发闷，一沓厚厚的资料呈现在面前，她略略翻了几页，脸上血色瞬间失尽。
　　“叔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应该这样对楚慕啊！”他那么干净，为什么要因为她的关系，残忍地也把他拉下凡尘？
　　楚向天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小忧，你仔细看一看就会知道，这才是真相。你真以为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的背景吗？我也年轻过，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真的会在乎一个人的出生吗？楚氏是什么状况，它根本用不着它的主人与任何大家商业联姻。”说了一半语气更显艰难，“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是因为早就知道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真的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啊~也是我年轻的时候犯的糊涂事······我一直不关心楚慕，也是因为对他心怀芥蒂······那个孩子，我之所以那么做，是知道，就算告诉你也于事无补，你不会舍得去打掉。但它真的留不得啊~”那曾经意气风发，乾坤尽在鼓掌之间的伟岸男子，此刻的声音却透出无法忽视地悲凉沧桑，“这件事我本不想让你们知道，可没想到他对你的情是这样深。他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太执着终究是要吃苦头的。小忧，楚慕的心性你和我都清楚不过，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会用尽一切办法把真相抹去，为了你，他会连伦理纲常都不顾的。可是，你真能安心看着他沦陷下去吗？你又真的能忘记这一切和他走完一辈子吗？年深日久，你们难道不会希望有儿孙绕膝，共享天伦吗？小忧······”
　　“我不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她蓦地挂上了电话，但那声音却好像梦魇一般环绕耳边，她无助地捂上了耳朵。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给了她希望，却又让她那么绝望。
　　顾真真推开“荨”的玻璃门走进去，看到吴忧正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长发微微遮住了面颊，看不到神色。顾真真走过去，看到她搁在桌上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流光溢彩，婉转灵动。
　　“哇塞，动作真够快的呀！求婚了都不告诉我？”顾真真一时兴奋，忘记了看她的表情，拎起她的手仔细观察，又是感叹又是惊喜，“这是 My Heart啊！”
　　吴忧抬起头看到她璀璨的笑脸，“什么是My Heart ？”
　　“这都不知道？”顾真真撇撇嘴，指着她手上的戒指说，“Darry Ring！一个男人拿着身份证一辈子只能买一次的钻戒，这一款应该就是‘My Heart’系列的了，好多明星结婚都用过这一款的。”
　　她恍然忆起，那天他在缠绵过后拥着她的肩，在她耳边低语，“我的心给了你，你别再弄丢。”说不出的苦涩，她抬起头静静望着顾真真，一双原本清灵的眸子，此刻确如死水无波。
　　顾真真吓了一跳，忙问道：“你怎么了？吵架了？”她清楚她是怎么一个乐观的人，总把人往好处想。容易满足，但也容易受伤。不管发生什么事，笑一笑就忍过去了，能让她流露出这种表情的，举天之下，唯有那一个。
　　“两个人在一起肯定会吵吵闹闹，你不要这样吧？”见她不回答，她继续安慰道，“他怎么欺负你了？要不要我替你收拾他？”
　　“他没有欺负我，他对我很好。”真的是很好很好。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以前我觉得你们家楚慕吧真的太自以为是了，但是现在发现他对你真的挺好的······你还在难过什么？”
　　“楚慕他······是妈妈的儿子······”她突然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若夏花的微笑，声音清淡，仿佛说着的只是今天天气如何之类的场面话，“他是我哥哥，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顾真真失声痛呼：“你说什么？他怎么会······你别笑了。”伸手掩了她的脸，她感觉到掌心慢慢被不知名的液体润湿。
　　顾真真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把她护在自己怀里，阳光那样温暖，可她却那样冷。知道她不是在说笑，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越发心疼她，“你别难过，你从哪里听到这些事的？肯定是搞错了。你和楚慕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可能会是兄妹？”
　　“我也希望弄错了，他明明这么好，怎么会和我一样是个人贩子的女儿？可是，我知道那是真的······”
　　她好像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片刻前的失态只是一场幻觉。顾真真心里酸涩万分，从小到大她都是那样，心里再大的惊痛，都能在片刻之间很好地掩盖。她也曾骂过她虚伪，可是看着她经历过的那些，又怎么会忍心真得怪她。从小就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当她还是被父母呵护在怀里的小公主的时候，她却已经学会了照顾四岁的弟弟。
　　她亲耳听到过那个漂亮女人对她的谩骂，“你就是个小杂种，你那不要脸的娘都不想要你了，你说你还死赖着我们干什么？白吃白喝还好意思摔东西······”那难听的辱骂，只不过是因为八岁的她失手摔破了一个杯子。她想解释，想替好友出头抱不平，可却被她阻止了。她就是那样，什么委屈都偷偷埋在心里。有时候真的担心她会有一天承受不住，没有任何人为她阻挡或者屏蔽复杂的世事，但她却依然活得纯净简单。
　　“好了，有个哥哥也不错是不是？至少，我和他终于有了密不可分的关系······”她轻轻拿下戒指握在手心里，像是卸去了一切烦恼，推开顾真真，微微一笑，“不要说我的事情了，你最近怎么样了？和林夏······”
　　顾真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年轻阳光的男孩也正看向这边，她慌乱地调回视线，“不说也罢，都是些小事······今天我请你喝好酒，一醉方休······”她的那些事，不过都是微不足道的繁琐小事，比起她的，何须烦恼？但局中人和局外人，对细微小事的感知也是不同，一旦上了心，再简单的感情，也是剪不断理还乱。
　　是谁说酒这东西要么别喝要么就喝醉，因为半醉不醉的感觉太清醒，心里的痛清清楚楚未解半分，偏偏还能极力克制。
　　“我用了我所有的勇气走近你······”吴忧捧着那张熟悉的脸，静静看着，仿佛要把他记到骨血里。
　　明知道是错的，她却还是带着他沉沦，只有那抵死缠绵，才能让她觉得并未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