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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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拒绝？你凭什么拒绝！也就我才对你这样的白开水感兴趣——”
国中一年级的月岛萤背着书包扶着单车，目睹了林乔被抱着篮球一身臭汗的暴躁少年围堵在回家街道的转角然后她低声婉拒他气急跳脚的全过程。月岛故意在她低头不看路地走过来时堵在她跟前，她恍恍惚惚间一不留神就撞到了这个浅金发的男生，一抬眼就迎上了他挑起嘴角的讽刺笑容。
白开水？白开水怎么了？！白开水最能解渴啊！
林乔鼓起通红的脸颊，颇有些不满地推开高挑的少年继而加快脚步往家跑，背后的书包当啷当啷地响着，身后少年的笑声止都止不住。
“喂白开水小姐，别走那么快，你的东西掉了啊——”
“……送你了！我不要了！”
“哈！拜托，这种东西我可用不来。”
林乔被迫转过身去，顺着月岛萤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到地上，那片颜色粉嫩的卫生棉正无辜地躺在他脚边。
林乔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当时的月岛就不能不用那么冰冷直接的方式点破，要知道少女心可是易碎物品啊！纠结了半天林乔还是忍下了脾气，深深吸了一口气，沉这脸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蹲下身捡起卫生棉。
她猛地一直起身，头顶毫不客气地撞到了月岛萤的下巴，痛得少年清秀的五官都拧巴了起来。
可恍然间，他嗅到了她发梢的香味，还有她在转身之后怒气满值地丢过来的一记清澈直白的眼神。
气喘吁吁地靠在家门口的时候，林乔才发现自己其实挺郁闷的。
但她确实不是出众的女生，没有倾城的容貌没有玲珑的身材更没有显赫的家世，连头发都不肯留长的倔强样。她只会安安静静地抱着大提琴年复一年地参加吹奏部，偶尔收到情书或者被男生拦下来的时候面红耳赤地开心又强装淡定地抿唇，最后也只是垂下睫毛摇摇头。好像除开高挑的个头，她的一切都那么普通平凡，被丢进人群里也只会因为她的鹤立鸡群而被找到。
二、
为什么不肯留长发呢？一开始是觉得麻烦，而且妈妈也说短发好打理。后来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两个月去一次理发店，将发尾剪得整整齐齐稳稳妥妥，有规有矩的模样让她的脑袋看起来像一颗硬邦邦的栗子。
林乔再次去到理发店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摊在沙发上的杂志，里头的模特儿留着各种各样的发型，温柔随性的披肩大波浪卷或者成熟妩媚的中分直发，撩动发尾的指尖还抹着各色的指甲油，在镁光灯下闪闪发亮。林乔将视线从杂志上挪开，抬了抬眼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万年不变的栗色短发，歪着脑袋慢腾腾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毛茸茸的发顶，在店员问她是不是修剪到跟之前一样的长度时，她垂下头放下杂志，内心僵持了好一会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剪刀在头顶上咔嚓咔嚓地轻快飞舞着，林乔垂下眼角看到自己稀稀拉拉地落在地上的几绺栗色头发，郁闷的情绪逐渐在心底逐渐发酵膨胀终究成了一种说不出口的难过，满当当的如同一泊湖水淹死了所有的正能量，她闭紧了眼睛不敢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哎灰羽，你说……我留长发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啊。一定……很漂亮哦。”
或许根本就不该问那个家伙这样一个蠢问题，结果还得到了一个同样蠢的答案。
是在敷衍她吧？一定是在敷衍没错吧？
——只是，纵然是丛林里一朵不起眼的蘑菇，也是希望自己有被人发现的一天啊。
想长大。很想很想，快点长大。
想像一朵蘑菇一样慢慢地在一场大雨过后冒出草丛，撑开伞盖，漂漂亮亮地春风招摇。
三、
可成长并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到达喜欢的男孩子的学校要走多远的路。七歪八扭地踩着别人的肩膀要翻墙多少回。被唾沫横飞的老师因为成绩难看的试卷和拖欠的作业叫去办公室要多少次。孤零零地跑出家门在半夜里看嚣张的飙车族撞坏的垃圾桶有多少个。被妈妈一巴掌甩过来而肿起来的脸颊多少天才好。哭肿的核桃似的眼皮子多少天才消。
其实青春期就是一道错综复杂的谜题，没有定数没有定量，X和Y是永远解不尽的答案。
当林乔慢慢地知道即使偷穿高跟鞋也不能让自己看起来走得风姿绰约时，即使描上烈焰红唇装成成年人也在买啤酒后无法坦然面对店员犀利的目光时，即使自以为看透世事地裹着满腹孤独地摸爬滚打并认为从此自己就该一个人泡在眼泪里坚强地度过时，这些个莫名其妙的倔强，都不算是成熟。
四、
那么什么才是成熟呢？
二十岁的林乔窝在自己位于莫斯科的一个小公寓里，跪在地上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好几个纸箱里的东西，留长的栗色头发被她松松地挽在脑后形成一个随性的髻，她一边整理一边盘算着自己成年后经济独立的第一个暑假的开销和收入，被数字和加减乘数号塞满的脑子里忽然就蹦跶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现在正是炎炎夏季，新房子里还没来得及装空调，只有小小的电风扇不知疲倦地转着，送出不算凉爽的风。林乔把漏出来的一绺头发刮到耳后，她忘记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这样的小动作，就像不记得头发什么时候被留长。
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林乔站起来光着脚丫去开门，灰羽列夫把最后一个箱子进屋子，他小心翼翼地弯了弯腰才不至于被门框撞到脑袋，把纸箱放到地上后就席地而坐，扯着衣领扇风，白皙的面颊热得通红。林乔去冰箱里拿了冰镇的果汁出来给他。看到他单手撬开易拉罐一仰头就喝空了大半，被汗水打湿的银灰色短发有点乱糟糟的，但线条利落的侧面依旧好看得一塌糊涂。
“辛苦了。”她不顾他满身大汗从他身后抱了过去蹭了蹭，眉开眼笑，“嗯……在没有回日本以前，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啦。”
在大学没有毕业之前林乔过了二十岁生日，成人仪式就是从妈妈与安东尼大叔的家里搬了出来并靠着自己在外头给小孩子做大提琴家教和兼职的钱养活自己。
她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租了一间小小的屋子，恰逢暑假灰羽飞过来就义不容辞地当了苦力帮她搬家。她捧着花盆走在他身后的时候兴高采烈地想着，如果今后寒暑假里灰羽再过来看她时就可以不用去挤床小得装不下这个手长脚长的大个子的旅店了，于是在漱口杯里摆上了他的牙刷，在衣柜里放入了他换洗的衣服，在鞋柜里收拾着他的球鞋，冰箱里冰着他爱喝的饮料，冷藏柜里有他最爱的抹茶味冰淇淋，还在阳台上种了他最喜欢的向日葵。
而等腰酸背痛地收拾完之后才发现，这里真像一个小小的家。
“我们的……家？”
“嗯！”林乔笑弯了眼睛，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告诉灰羽，“这里是……列夫和乔乔的家哦。”
五、
怎么样才算成熟呢？
也许其中之一是，终于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