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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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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寒意渐浓。
陵越僵坐在藤椅上,抬头望了望躺在床榻上的昼夜,随后又把目光落在不远处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张画像恍惚出神。
正愣神间,忽的一阵寒风夹杂着点点纯白从未关紧的门缝里卷了进来,室温骤降,陵越猛然回神,才依稀听到门外隐隐约约传进来的悉悉索索的微弱声音。
陵越僵坐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收回心神,起身便径直的走到门边伸手把半掩的黑漆实木门缓缓打开。
门外,此时的庭院里,凛冽的寒风正裹着纯白的雪花在夜幕中翻卷着降落,原来不知在何时,浓墨般的夜幕里竟飘飘扬扬的下起雪来。
陵越呆望片刻,慢慢阖目,忽的又想起他离世时坐在竹窗前看的最后那场春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他静坐在竹窗前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提笔,缓缓落下,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当归当归,为何不归....”
再抬眼,白驹过隙,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陵越苦涩一笑,阖上门扉,将一世界的白,一世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阻隔在了木门之后.......该放下了......
陵越背靠着木门一声悠长的叹息,微微偏头,目光便又落在了墙上的那张画像上。
光滑的丝绸布帛在微弱的烛光下微微泛黄。
布帛上,那人一袭白衫,长发垂腰,右手执笔微微抬起,左手轻捻挽起长袖。一双俊秀的双眸微微低垂,眉眼含笑,温温和和,好一个超凡脱俗风度翩翩的谦谦公子。
陵越走到画前驻足,留白处四排潇洒的蝇头小楷落入眼中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陵越垂目,修长的手指滑过字体,堪堪停在右下角处已经微微褪色的落款上。方方正正,不再艳红夺目的一个小小的“夜”字。
伺候昼夜的老魔侍端着冒着热气的木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陵越站在画前,定定的望着眼前画像的高挑消瘦的背影,说不出的凄凉,落寞。
老魔侍叹息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招呼跟在身后的魔侍添置好暖炉,随后自己上前把装着热水的木桶放在昼夜的床前。
“你觉得像吗?”
幽幽的如叹息一般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老魔侍听罢抬头看了看伫立在画前的陵越又看了看画中人,片刻的沉默后缓缓的摇头道“倒不全像.....”
“哦,哪里不像?”陵越低问。
“嘴巴不像,或许是缺了那抹笑....”
“还有呢.....”陵越又问。
老魔侍眯着浑浊的双眼又仔细望着画中之人,随后微微皱眉道“眼睛也不像....”
“怎么说.....”
“大概....是少了那份情.....”
陵越听罢笑出声音,却带着苦涩的味道。
“旁人便都看得清,偏偏他却看不明白...”
陵越苦涩的摇了摇头,走到昼夜的床前,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探,滚烫的热度从掌心窜到四肢百骸。
昼夜缩在锦被里,原本毫无血色的面颊上是两抹不健康的潮红。此时只见他眉头紧皱,睫毛轻颤。像是被噩梦魇住了一般,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锦被,口中是慌乱不清的低低呢喃。
“你说,他又何苦这般作践自己?”陵越拧了一块干净的巾帕,坐在床边替昼夜擦去额头渗出的虚汗。
老魔侍幽幽一叹,因为苍老而干枯皱褶的嘴角微微扬起,无奈的摇头“大概....便是为了一个情字吧.....”
陵越手上的动作微顿,抬眼望着眼前的昼夜苦涩一笑,缓缓的道“..‘情’?....当真是害人的东西.....”
老魔侍浊目低垂,识趣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走上去探了探昼夜的额头,面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许是喝酒刺激到了伤口,这烧只怕一时半会下不去..这外面下了雪,夜里寒气重,冥溪大人便早些去歇着罢.....”老魔侍说着把头转向门外,便要唤那专门伺候陵越的魔侍...
陵越听了摇了摇头阻止他,说“反正也睡不着,这里便交给我罢。我以前....有个师弟...小时候便也常常这般。说来照顾人我倒是有些经验....你们也陪他折腾了一宿,都下去早些歇着罢.....”
“这.....”老魔侍面露难色,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昼夜,随即又缓缓的点头,道“也好...”
说完便领着屋里的人尽数退了出去。
陵越又抬手试了试昼夜额头的温度,果然是有烧的愈来愈厉害的趋势。
陵越走到床边把巾帕浸在水里,准备给昼夜擦洗身体。
纯黑的里衣被缓缓打开,目光所及,触目惊心。陵越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颤。
惨白结实的身体上,浅疤摞着暗疤,旧伤叠着新伤。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竟像是被生生凌迟过一般。
单单是琵琶骨上两处穿体而过的伤疤,让人看了都觉得要痛入骨髓。
“这人......”
陵越看的心惊,片刻的呆愣后才回过神拿起巾帕小心翼翼,仔细的擦拭昼夜滚烫虚弱的身体。
清洗完,陵越又抱了一床锦被盖在昼夜身上,多发些汗,烧也便能退的快些。
待一切整理完已经过了寅时,陵越有些疲惫的坐在床前的藤椅上,手肘支在昼夜的床侧撑着头,一转不转的观察昼夜的情形。
夜色更浓,没多会,床侧那望着昼夜的俊秀双眸便渐渐迷离恍惚起来。
躺在床上的昼夜睡得并不安稳,浑浑噩噩中只觉得自己在灼热痛苦的漩涡里浮浮沉沉。
头疼欲裂,眼前是无尽的一片白茫。
昼夜跌跌撞撞,漫无目的的摸索前行。
前方,缥缈迷茫的白雾里,有一抹白影孤零零的站在残垣断壁上,像极了一缕无依无靠的魂。
“冥溪.....”昼夜急唤,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瞬间天地变色,山石崩塌,下面是一片灼热的熊熊烈火。
“夜.....往事种种.......便都忘了罢......” 那纯白的身影低吟一句,背对着他,随着崩裂的残垣断壁,坠入了那熊熊燃烧的天火之中。
“不.......”昼夜痛苦嘶吼。
“.....昼夜...我要你生生世世求而不得,这便是你背叛天界的代价......”
低沉狠毒的诅咒自血红的天际传来。
昼夜在噩梦中惊醒,喘息着伸手按住剧烈抽痛的心脏,滚烫的热度自掌心传来。
恍惚的目光落在房梁上,原本俊秀的眼角微微泛红,还残留着淡淡的水迹。昼夜艰难的动了动滚烫疼痛的身体,因为宿醉和发烧的脑袋便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
“唔......”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低吟,床侧传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昼夜怔愣了片刻,不敢置信的缓缓侧头便看到陵越正用一只手臂撑着额头,趴在他的床侧。
昼夜一转不转的望着,半晌之后慢慢的侧过身体,犹豫着伸出手指,在快要触摸到陵越时又紧握成拳,缓缓落下。昼夜微微侧目,把模糊的视线投在冰冷昏暗的房梁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呆愣的目光又重新落回陵越宁静的面庞,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昼夜那被攥的骨节泛白的手指慢慢松开,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从陵越白皙俊郎的面颊上拂过。瞬间,一股淡薄的暗紫魔力从掌心散出,渗透进陵越的眉心。
陵越有些不适的微微一动,随后便完全脱力的趴倒在床侧,陷入深沉的睡眠。
昼夜掀开锦被,艰难的走下床榻将陵越从床边的藤椅上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的里侧。
床头半人高的青铜灯架上,刺眼的红烛摇曳着发出微弱的光芒,为那羊脂般的肌肤镀上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柔光。
昼夜两只手撑在陵越的身侧,居高临下的望着被禁锢在自己身下,却毫无自知的沉静面容。忍不住闭上泛红酸涩的眼睛,伸出手指从额头开始慢慢的描摹陵越的面容轮廓。
那微皱的眉心,高挺的鼻梁,柔软的薄唇。无一不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昼夜缓缓的睁开眼俯下身体,将自己滚烫的薄唇与陵越的贴在一起,瞬间,微凉柔软的甜蜜感觉从陵越唇上传来。
灼热的气息渐渐不稳,微微相贴的薄唇轻蹭研磨。
昼夜修长的滚烫手指向下滑去停在陵越的腰侧,纤细的腰带被轻轻一扯,那洁白的薄纱轻衫慢慢的从身上滑落。
“冥溪........”区区两个字叫他含在舌尖上唤的百转千回。昼夜呼吸渐重,修长的手指滑进陵越淡紫的里衣里,瞬间,手下传来一股滑腻柔软的触感。
昼夜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忍不住加重了亲吻的力道。
沉睡中的陵越皱起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不安稳的动了动。
“屠苏......”一声低吟无意识的从口中溢出。
昼夜的身体猛烈的颤抖了一下僵在那里,那紧贴的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甜蜜温度。暗紫的眼眸渐渐沉的发黑,皓齿微启,昼夜绝望的在陵越嘴角留下一处鲜红的痕迹。
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昼夜痛苦的闭上眼睛将滚烫的额头埋在陵越如天鹅般洁白漂亮的脖颈处,修长的手指滑过陵越温热柔软的掌心,在锦被中与之十指紧扣,带着痛苦绝望的味道。
“我的冥溪啊....”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幽幽的一声叹,凄凄然,惶惶然。
募的,一丝疲惫涌上心头......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