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尘竹映泉(上部)》十二卷

23、梁州 之 城南吴府（上）

　　初夏的夜晚，混着微微的闷热，和偶尔从窗外透进的凉风，总是格外的宁静。虽不到午夜，但此时映泉房中，却流动着一种“夜半无人私语时”的惬意与温存。

　　在映泉洗浴完毕之后，莲微使了轻功。转眼，就把顶着一头湿漉漉散发的映泉抱了回去。只在从映泉小院院门到映泉寝室的鹅卵石小路上，留下一串水滓。而莲微那安稳又舒适的怀抱，则让刚被温水泡过，还混身娇软的映泉忍不住轻叹。
　　换了件睡袍，映泉于梳妆台前坐下。莲微执起梳子，先把映泉那还有些微微纠结的湿发理顺。然后，用一张柔软的棉布为映泉细细的擦头发。擦到头顶时，还略为使力的，为映泉按摩了一些穴位。
　　一切做完之后，两人又来到窗边的竹榻前。

　　如果这时有人走进映泉的寝室，就能看见这样场景：恢复身形的莲微，松松的穿了一件斜襟长衫，头发只用细绳随意束着，沿着右肩，垂于前胸。他坐在窗边的竹榻上，月光正印着他完美的侧脸。顺着他温柔而沉静的目光往下看，头枕在他大腿之上的，是身着宽袖白袍，神情慵懒、赤脚而卧的映泉。映泉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莲微就把映泉头发全抚过头顶，贴着他的腿，散于竹榻之上。映泉开始絮絮的向莲微讲着自己出了竹园之后，遇到的一桩桩事情！而莲微怕映泉会觉得的热，则拿起一把蒲扇，为映泉轻轻的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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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说，我们当下要做的，就是要查清城南吴府的案子，为那唤作念宵的妖精证明他的清白。这样，你才能将莫连‘送还’给那个三皇子？”莲微手不停的摇着扇子，轻声问道。
　　“嗯，就是这样。不过，这些还是等明日再说。我要先……”映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睡了”两字，几乎是消失在喉中了。
　　“这些日子以来泉泉辛苦了，以后有我在身边就不会了。现在，你好好睡吧！”莲微在心中说着。放下扇子，将已然睡着的映泉抱向床榻。小心翼翼的放下之后，才为映泉盖上被子，放下纱帐。他自己，则是另寻了被子，歇在了竹榻上。

　　第二日，映泉醒来，撩开帐子起身时，莲微已经又变回那个小细嗓的贴身丫鬟了。
　　“莲微，我应该怎么叫你？”换好衣服的映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我是说，在外面时，总不能还叫你莲微啊？”
　　“啊！”莲微放下水盆，对映泉妩媚一福。“主子，奴婢小莲！”
　　“呵呵！”看着莲微那样，映泉笑了出来！“不愧是尹国第一暗门门主，莲微！你是天才！”
　　“是，那天才叫你过来洗脸，你还不快些过来！”莲微为映泉拧好帕子，说道。

　　“莲微，你觉得，我也是妖精吗？”被帕子盖住脸的映泉忽然发出闷闷的声音，放下帕子，她继续说道。“如果，我梦中出现过的那个叫‘尘儿’的女子，真的是我娘。那我不也是流着妖精的血。”
　　“你当然不是妖精！”莲微一笑，注视着映泉的双眸，越发的黑亮。“你是仙女！当我以为自己就要被姐姐的人折磨死的时候，你就出现了。那时我就想，这个青色眼眸的小姑娘，一定是上天派给我的仙女！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其实你也不是仙女，你就是司映泉，我的泉泉！”

　　“泉泉，今个儿你打算怎么安排？”看着望着自己愣神的映泉，莲微问。
　　“嗯，啊！上午得去商号，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儿！”被莲微这么一问，映泉回过神来。想了想，又说。“下午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回园子，好好想想关于城南吴府的案子。下午之前，能拿这个案子的卷宗和其它相关消息吗？”
　　“时间有些急，但应是没有问题。”莲微答道。“一会儿我就回门里，为泉泉亲自督办此事！顺便给你把分部整理的这几年司氏商号在外地经营情况带回来，昨夜该送到了。”
　　“那行，午膳就在我院子里吃。我让厨子做几个好菜，犒劳犒劳你！”映泉说着就向外走。“不过现在，你得随着我去偏厅用早饭，听湘他们应是在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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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偏厅时，竟是没有看见莫连和洛非：“那两人呢？”
　　“大哥说是哪两个啊？”听湘问道。
　　“莫连和洛非啊？”映泉端起碗，嗯！有小笼包，不错。
　　“他们啊，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听湘笑着说。
　　“他俩倒是积极主动，也好，省得我再操心洛非学功夫的事儿！”

　　虽然没有出现在偏厅，但莫连毕竟是莫连。本是没有特意叫他，可当映泉和莲微走到揽竹园大门时，莫连已经在那候着了。显然，对于身边映泉的“小莲”，也就是莲微的出现。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公子，她不是昨日那个？”
　　映泉点点头，为二人正式介绍：“对，就是她。她是小莲，现在是照顾我起居的贴身丫鬟。小莲，这是莫连，你昨日就见过的。莫连，你们两个都是莲‘连’，你可不许再欺负人家啊！”
　　莫连一下还不能反应过来，怎么昨日不是明明让她走了。这使了什么手段，一下就成了贴身侍女？
　　映泉在抬手在莫连眼前晃了晃：“行了，今天发现人家长得漂亮，要多看两眼！可惜，我已经吩咐她为我上街去办别的事去了。所以，今天人家不能陪你。”
　　莫连一窘：“不是，公子！她，……”
　　映泉转身欲行：“她什么她，人都走远了！我们也走吧。”今个儿上午的事还多着呢！

　　等到了晌午，映泉和莲微回了揽翠园，一起在映泉的房中用午膳时。莲微有些不满的问：“泉泉，你今天上午干嘛那样说的你护卫？”
　　映泉往莲微碗里夹片肉，笑道：“莫连很利害，你们常常见面，他难免不能识穿你的易容。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自己避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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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些东西看来，吴府一案，明明就是一宗蓄意杀人的案子嘛！”莲微把卷宗放下，说道。

　　“可是，是谁做的呢？”映泉道。“你想说是那个在陇城行商而躲过一劫吴府二少？可是，案发的那时，他还在外地。没有作案的时间，也没有作案的方法。”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在案发以前就在梁州了，案发后，又赶回了陇城？”若那吴府二少有着绝顶轻功，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那吴二少是个武功高手，甚至会使法术。但莲微，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从吴府中众多下人的证言来看，吴府一家子，个个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了。他们甚至和江湖、术家没有任何接触。况且，我想不出是什么动机能让那吴二少把自己的爹娘、兄嫂、侄儿侄女，还有自己那就要嫁人的亲妹子一同弄死？为了吴家的财产吗？那只要他的兄长死了就行了啊，把其他人也给弄死，完全没有必要！”

　　“那会是别人做的？寻仇吗，”莲微继续思量，江湖中这类事儿倒多的是。“难不成吴家得罪了什么高人？可是，这说不通啊。”
　　“是啊，吴家一家都是普通人，他们又什么本事能得罪高人？我上午的问过王掌柜，王掌柜说了。那吴家是二十年前尹国战乱时，倒卖药材起家的。现在主要做布匹生意，向来都是‘和气生财’，业界里，各商号对他家的口碑都不错。”映泉又说。

　　“这么说来，这案子还真不好办啊！”莲微皱眉，破案这种事，实不是他专长。
　　“也不一定，不是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吗？”映泉目闪精光道。
　　“你是说？那个叫红玉的疯丫头。”莲微一下子想了起来。对啊，如果这真是一宗蓄意杀人的案子，那这个声称见到妖怪，而被“吓疯”的丫头。她一定是在撒谎！

　　“嗯！莲微，你无色门在梁州府衙里有安人吧？”映泉看向莲微，不可能没有吧。
　　“当然有！”莲微笑答。“泉泉你想怎样？”
　　“如果说，让他带咱们去吴府办办案子，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是自然，那泉泉想什么时候去？”
　　“即刻！”映泉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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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赵胜，见过门主、见过泉公子！”吴府附近一偏僻的小巷中，一个作捕头装扮的中年男子正向已经换了新脸皮的莲微与映泉行礼。
　　“起来吧，叫你备的东西备好了吗？”莲微沉声问道。
　　“回门主，已经备好了，这是您要两套的捕快衣服和腰牌。”赵胜将备好的包裹递给莲微。“只是要委屈您和泉公子得做我的下属了。”
　　“这没什么，赵捕头。”映泉开始把那捕快的衣服往身上套。“只是你得记住，一会儿进了吴府，我就是洛非，你家门主就是莫连。可别叫错了！”
　　“属下明白。”赵胜点头。
　　自己是莫连？莲微听到映泉这么说，心中略有不满。真是个难缠的人，还好他的武功不如自己。不然刚才，自己和泉泉还挺不好从揽翠园溜出来。果真，还是得快些把他“送还”给那三皇子。想到这儿，莲微不禁加快了着衣的速度。

　　不一会儿，三个官差就站在了吴府的门口。吴府的大门是敞开的，朝里望去，里面是一片的白色。守门的小厮腰系白绸，袖挽黑纱。想是赵胜之前就为了这个案子来过多次了，那小厮见到赵胜，也不觉得生，直直的就就迎了上来：“赵爷，又来啦？”
　　赵胜点点头，说道：“上头对这案子还有疑问，我只得再来看看？你家少爷在吗？”
　　赵胜这么一问，那小厮立马露出了几分凄凉：“在！我家少爷可是个孝子啊，跪了头七不说。这几日，也一直在灵堂守着呢！要不，我这就带各位差爷进去？”
　　赵胜拍了拍小厮的肩膀，道：“不用了，路我识得，我自己和兄弟们进去。”

　　这边言语着，映泉和莲微就跟在赵胜身后，进了吴府的院子。放眼一看，院子里立着各种丧用物口，在通向灵堂的路上，也挂满梁州各商号送的挽联、悼词。甚至其中，映泉还发现了她司氏商号送的。映泉有些奇怪了，凑上去小声问赵胜：“赵头，这不是人都死了半月了。怎么还不下葬？”
　　赵胜几微一偏头，低声说：“泉公子的所不知。这吴家本是从南边迁到梁州的，是赤昔族人。按赤昔族的习俗，这暴死之人，需得安置于自家二个圆月后再下葬，才算圆满。”
　　映泉一惊：“放一个月那么久，冬天还好，这夏时，那尸体不早就腐臭的不行！？”
　　赵胜一笑，又说：“这倒不会，那赤昔族有秘方。按那方子熬成浓浓的药汁，涂到棺木内，可保尸身一月不腐。”
　　映泉听了，止不住心中感叹：原来古代也有这么神奇的防腐手法！

　　“别再说了。”莲微轻声提醒道。“前面应该就是了！”
　　“啊？”映泉抬眼，果然灵堂到了。
　　因为停放了大大小小共九口棺材，这个灵堂倒是比一般的灵堂要大上许多。而此时，灵堂中没有来吊唁客人。只有一个披麻带孝的年轻男子，正在侧身跪着，低头烧纸。应是听到了映泉三人的脚步声，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头向映泉他们看了过来。

　　长得还不错！
　　这是映泉对个面色苍白，双眼因为前几日的过度哭泣还有些浮肿的吴府二少的第一感觉。联想到那个发了疯的“丫头”，映泉忽然想起了在现代时看过一些关于破案的片子。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映泉的脑海中产生！

　　“赵捕头！您今日又是来查案的么？”吴二少走上前来朝着赵胜两手一揖，眼神从映泉和莲微身上飘过。“这两位差爷倒是瞧着眼生。”
　　“这是衙门里新来的，洛非和莫连。我们这次来，是想再见见那个疯丫头。”赵胜直言。“她现在，还在你府上吧？”
　　“当然还在，只是赵爷，上会您来的时候，不是就瞧过了？”吴二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上次来的匆忙，没瞧仔细，”赵胜淡然道。“今个儿再来瞧瞧，不行？”
　　“行，当然行。”吴二少手掌一展，就要给映泉三人带路。“各位差爷随我来吧。”

　　“换地方了？”赵胜记得上次来时，去的是下人住的外院。可这路，是朝内院去的吧？
　　“是啊！红玉平日里做事也是极好的，现下又是在我吴府中跟着遭的祸。晚生想想，还是决定给她安置个好些的住处。”吴二少解释。
　　“吴少爷还真是宅心仁厚，对下人都这么好！”映泉笑着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