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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圣灵之记 ...


  •   当父神将路西法带回天界的时候,已过午夜,但六重天素来短暂的夜晚,已有黎明晓雾中晨光熹微流洒。

      耶和华轻轻将他放在星寰殿的寝殿里,本想不惊动任何天使悄然离去,可猛然被推开的门还是让他没有如愿以偿。

      第一个火烧火燎地冲进来的是梅特塔隆,他本就呆在这里,寝食难安地等待,一丁点风吹草动足以将他惊动。

      第二个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的是拉斐尔,他一眼望见父神,满脸惊愕:“父父父父神,您受伤了吗?”

      耶和华一愣,低头看看身上,才发现一身银袍,竟沾满了深深浅浅的血渍,而手上,刚从路西法背上移开,沾上的血迹还是新鲜的。

      他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不会受伤,也不会流血。拉斐尔,你来的正好,快去给路西法治伤吧。我已用神力护住他的天使之灵,但恐怕他现在的身体负担不起更多的神力接触。”

      “哦哦哦,好的好的!”拉斐尔急忙飞到路西法身边,运起灵力,淡淡的治愈光芒将他笼罩。

      预计一会就会有大量天使前来探视,耶和华一转身,先行离开,回到了圣殿。

      靠在御座之上,他脑海中的却全是路西法昏迷前说的话。

      “父神,你为我开了杀戒,你为了我伤了恶魔。”

      “父神,你甚至为了我化作恶魔的形貌。”

      “父神,你从不曾为所造之物,打破自己的原则,我是第一个,对吧?”

      ……

      便在这时候,弥赛亚进来,轻声说:“父神,方才圣殿琉璃海,一度燃烧起熊熊烈焰。”

      “嗯。”

      他们彼此都不再说话,就这样静了一会儿,直到沙利叶从外边飞入了圣殿。

      “父神,谢谢,谢谢父神!”他飞得很急很急,气喘吁吁。

      “不必言谢。路西法是天界的圣君,他应受这份救助。”

      “父神,路西法哥哥的翅膀,要怎么办啊?”

      “……”耶和华这才想起这件事,太过于沉浸在他生还的喜悦之中,竟然暂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父神,您会帮路西法哥哥修复翅膀的吧。”沙利叶依然眼巴巴地望着父神。

      的确,整个天界,任何一个炽天使如果需要,都可以找路西法帮忙修复羽翼灵基,但是,若是路西法自己砍去了翅膀,谁又有能力和资格,为他重塑举世无双的圣光之翼?

      耶和华看了看弥赛亚,心里叹了口气,他和路西法相处似乎不怎么好。

      想想路西法曾要求弥赛亚调出圣子神格为他证浴的事情……

      算了,这一次还是……亲自为之吧,如果真的惊动子格,恐怕又要横出事端了。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拉斐尔的治疗也该到了尾声,便离了圣殿,再次前往了星寰殿。

      那里永远都与圣殿的肃穆纯白截然相反,恢弘华贵以至于金碧辉煌。

      耶和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拉斐尔身后,静静地看着他聚精会神地凝聚泛着淡淡圆晕的白色光圈。
      路西法此刻伏在床上,他阖着眼帘,眉头微蹙,由于大量失血而略显苍白的面庞透出微微的病态,嘴唇抿起,似乎隐去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驯顺。

      殷红的血液早已干涸凝固,那六道可怖的伤痕也在柔和的光晕中十分缓慢地,却确实在愈合消失。

      细密的汗珠从拉斐尔的额角渗出。

      耶和华并不想打搅他的治疗,仍然站在后面,默默的等待着,但他的视线却从未从那透出一丝苦痛的面庞上移开,越来越无可忽视的疼痛宛若无形的手,缓缓将心脏攫住握紧。

      突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耶和华还来不及移开目光,便对上了那清朗的双瞳。

      含笑的凤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种了然于心的笑容。

      刹那间柔和了些许的侧脸消失无痕,那不可凌越的高傲与胜利般的姿态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拉斐尔很快注意到了路西法的目光,疑惑地回头,随即惊喜道:“父神,您回来啦?”

      耶和华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尴尬,轻叹一口气:“有些事必须我来处理吧,你治愈术式也只能做到这步了。”

      年轻的御前天使回过头去,指尖轻轻拂过最后一道淡去的伤口,白色的光辉渐渐黯淡,然后消失:“也是,接下来,我可是无能为力了。”

      他不好意思地朝路西法笑笑,随即退到一边,抹了一把额前的细汗,便朝父神欠了欠身,“那就,拜托父神啦。”

      耶和华点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拉斐尔拍拍翅膀,飞出了寝殿。于是偌大的空间,便只剩下耶和华和路西法。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路西法依然春风得意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耶和华,嘴角的笑意愈发肆无忌惮,却缄默不语,全然是一副悠然自得等着对方先开口的架势。

      “你真是……”踌躇了片刻,耶和华走到了他的床旁,“为什么如此不爱惜自己?”

      路西法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个教导我要像你一样无私关爱着其他生命的不就是你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难道我应该见死不救?!”路西法故作惊讶地反问。

      耶和华微一挑眉:“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吧。”

      “没有!”路西法的回答斩钉截铁,“你认为对于那被逼急了的魔王,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你知道吗,心脏被掏出来,脑袋被扭断,其实只要一秒不到就够了!这样的风险,谁担得起?!”
      耶和华轻点了一下头:“既然你这样判断,那便确实是如此凶险。”

      他侧身在床沿坐下,不知不觉指尖已经触到了那几乎消失不见的伤痕,轻轻沿着依稀可见的纹路缓缓拂过,他感觉被触摸的背部微微颤抖了一下。

      “还痛吗?”

      “不痛。”

      耶和华眯了眯眼,他继续移动手指,指尖接触的肌理再次传来微微的颤动。

      “还说不痛?”

      “真的……不痛。”回答的却连声音都在颤抖,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还嘴硬。”耶和华按下了手指,施了几分气力继续挪动。

      路西法突然轻笑出声,扭了扭身体稍微离开了贴着背部的手指:“别摸了,很痒的!而且……父神不怕别的天使说闲话?”他意犹未尽地瞥了后者一眼,眸子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涌动。
      耶和华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再迟一点,再迟一点……”

      但他却愣是没法把后半句话说出口,索性背过身去。

      “会怎样?”

      “……你这是明知故问。”

      “哪有,我只是听你的语气,后果好像非常严重,所以问问。”

      “难道不严重?”

      “不就是被上了么,换沙利叶一命,应该也算值。”

      耶和华猛然回头瞪着他,目露惊色。

      “父神,原来你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路西法也仿佛十分惊讶的回瞪着耶和华。

      “……”

      “话说回来,拉顿也算是个美男子,除了几个御前天使,就算天界也找不出几位如他这般仪表堂堂,至少还入得了我眼。只可惜,父神这一剑下去,以后这相,怕是破定咯……”

      “路西法,你什么意思?”这回,耶和华的目光中透出了愠色与窘迫之意,直接从床边站了起来,“认真的么?”

      路西法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接着笑的愈发不可收拾,整个蜷缩在床上颤。

      “笑什么。”

      “父神,我闻着好酸哟。”

      “……”耶和华一拂袖,转身作势就走。

      “哎,父神,别生气别生气,我开玩笑的,如果父神那时候没来的话,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先上了他,再杀了他,所谓的先奸后杀。”

      “……你啊,你在天界的形象如此完美,无一点瑕疵,可怎么一到了我面前,就这么没个分寸规矩?”耶和华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路西法冲他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这不是怕说真话吓着父神么?”

      耶和华看了他半晌:“这天底下何事能吓到我?”

      路西法突然收敛了一脸戏谑的笑容,换上了无比认真的面孔:“有的,父神想听么?”

      “免了免了,定然又是胡诌。”

      “父神,如果你真没来,其实那时候,我即将灵焚。”

      “!”一股寒意霎时间传遍了耶和华周身,所谓“灵焚”,就是自燃天使之灵,可成平日里绝不可能成的巨大力量,但一旦自焚天使之灵,意味着自己选择死亡,那便真的会是绝对意义上的死亡,归于虚无,若是要将其复原,唯有三格归一,真神现界,让空间逆转时光倒流,大概才可以了吧。

      “你如何要对自己如此之狠!先是斩翼,再是……灵焚。”

      “父神,你觉得呢?”路西法突然别过头去,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朝里,便再不发一言。
      一时间耶和华没明白他为何转变如此之快,接不上话来。

      顿了一会而,他轻声问:“你想过你的翅膀吗?天界有能力为你修复翅膀的天使,只有弥赛亚。”

      “我不会接受,除非他以圣子神格为之。”

      “子格并不是为天界所设,若非万不得已,不该在天堂现世。一直以来我都想问你,为什么总是和弥赛亚过不去?”

      “那么我想问问父神,他究竟有什么资格承载子格呢?就因为他诞生地最早?”

      耶和华不言,算作默认。

      “……”而路西法也鲜有地选择了沉默,良久他才问,“你说,我的翅膀要怎么办?”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做无翼天使。”

      “那怎么可以!”路西法翻过身去,留下一个光溜溜的后背。

      “怎么不可以?”耶和华反问,却下意识地想去戳一戳那淡去的疤痕。

      “你不是来了吗?”路西法突然转身,看着那刚想缩回的手僵在半空,不怀好意的笑着,“我知道你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好吧,你说对了。” 耶和华微微笑了。

      然后他的指尖亮起了淡淡的金光,悬在空中的手伸向他的额头,嘴角带有几分宠溺的笑意愈发明显:“真是不让我省心。”

      就在金黄色的暖光即将触碰到路西法的发丝之际,他的手却被捉住了。

      “怎么了?”

      “无论怎么说,我是天使。”

      “天魔两界有谁不知?”

      “既然如此,难道不该按照天使的方式重塑羽翼吗?”

      天使的方式?是指……几秒钟后耶和华的语调瞬间冷了三分:“路西法,那不可能。”

      “为什么?那可是你制订的准则。”他似乎料到了父神的反应,不紧不慢的反驳。

      “一切规则都是针对受造的生命,而不包括我。”

      “不用遵守自己制订的规则啊,父神还真是狡猾。”他话音未落,却已伸手扣住耶和华的手腕。
      冷不防被往前拽去,耶和华没有防备,被这股劲带地往前摔去,银色的发丝纷纷扬扬,发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待他回神时便发现自己陷入柔软的云绸,路西法正不偏不倚地覆在上方,双手撑在他的身侧。
      周身都被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所环绕,一时间灼人的热度从四面八方逼来,无所逃遁。

      耶和华有些反应不能地眨了眨眼睛,惊讶还完完全全写在脸上,却发现连彼此的睫毛都能相互撩拨,传来很轻很柔,似有若无的触觉。

      “但是,我要遵守。因为我可是鲜活的生命啊!”鼻翼中呼出丝丝扰扰的热气游走在彼此的面颊,甚至能感受到随着嘴唇吐出的话语,拂过唇瓣的空气微微翕动。

      “轻者以气为媒,调息即可;重者以水为媒,共浴即可;但若是危及生命的重伤……”路西法没有说下去,但眼角流出的笑意愈发的鲜明。

      耶和华此时可谓面色不善了,他从来不曾想到路西法竟能胆大包天到如此的程度。

      他们之间已经几乎没有间隙,过紧的拥抱近乎禁锢,以至于耶和华无法挪动分毫。

      “你看,我经常无视天界的法则,只有这次我想要好好遵守,你不会连这都要拒绝吧!”

      “强词夺……”启唇的霎那耶和华就后悔了,对于这个歪理层出不穷的大天使长,永远别想在言语上辩过他,而开口说话更是最大的错误。

      若在平日,耶和华一定毫不含糊一道神力掀过去,然后干净利落离开,留这无法无天的家伙好好冷静反思。

      但是此时,掌间凝聚起的光华终究还是黯淡褪却,抬起的手颓然地跌回身侧,他又怎么忍心,让本已身负重伤的路西法再承受额外的创伤?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灌入了唇舌,什么柔软的东西带着游戏的性质细细描摹着齿项,勾勒出它们的形状,然后舌尖恶作剧般的在上鄂上时轻时重的画着圈圈,牵出前所未有的怪异之感。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鸭毛,一边优哉游哉的在你鼻翼间瘙来瘙去,一边桎梏你的手脚,剥夺一切反抗的可能,还兴致盎然地欣赏你的反应一样。若有如无的轻触不断刺激着敏锐的神经末梢,但当集中精神去捕捉时却又无端地消失无痕,却在不经意间顽皮地溜过。

      耶和华有些恍神,竟一时不知要如何脱离现在的情况。神并无实质上的身体,他所化出的实体只是装饰性的摆设,鲜有具备躯体性质的力气。

      只有,让他自己放开了吧?耶和华用手指在微带蓝光的云绸上轻轻一点,巨大的空间传送阵突兀地以他们为中心展开,下一秒,这里已是一片寂静,惟有略微凌乱的云绸缦襦,还昭示着方才有谁卧于其上。

      传送阵出现在了水平如镜的潭面。

      紧接着水波涌动,水光潋滟,激起的水珠飞溅了他们一身。

      它们飘洒在路西法纤长的金色睫毛上,又随着睫毛颤动滴到面颊上。

      微凉的水珠一路经过温热的皮肤,等流入交缠的唇舌时已经被暖热了,然后带着一点点的暧昧从无法合拢的唇角溢出,最终重新回到瀑布隆隆飞响的潭中。

      在这里,断瀑冲击形成的夺锋天潭,流动着生命的活水,以供共浴修复羽翼的天使们在这交互灵力,使得伤者的翅膀恢复。

      路西法的瞳中闪过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对于父神的妥协,他显得相当满意。耶和华在心中默叹一口气,算了,反正他这样的任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迁就一下也就过去了。只是当时他还没意识到,这所谓的“迁就”之后便是无止境的纵容。

      四周的金沙屏障正在崩塌,被遮蔽的天空渐渐重现。那是灵魂一样的深蓝,一轮明月就悬在灵魂中央,月光就像浓情的乳汁,在金沙上流淌。

      月光牵动最深处最悠远的东西,那是无可言说的内心,却被月光静静地全部铺成在面前,即便微微一动,也有一道逶迤的线条跟随。

      站在尸骨大漠之中,擎天柱的基底,魔王与父神四目相对,便如播放的圣灵之记如出一辙,耶和华甚至产生了一种他的眼珠正在自己瞳眸上滚过的错觉。

      不同的是,此时,路西法的眼中不再有曾经天使的清澈透明,却闪烁着深醉的沉檀,里面有侵略的威严,辛辣的嘲讽,以及不加掩饰的澹荡。

      古老的旋律依然绵延不绝,记忆的画面依然源源不断地连缀流淌,而观众也依然僵持于斯,静静地观摩接下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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