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点之境[西幻犹太神话]》狱蛇

17、第十四章：风波渐起

　　以诺看着父神的形貌在他面前淡去，便学米迦勒他们之前所行圣礼，以两片翅膀遮面两片遮足，两片飞翔。

　　只是初得羽翼的以诺并不能自如的控制羽翼，于是一个重心不稳就栽入了水里。

　　一双手从后面急急的伸下来拉住了他，把他抱出水面。

　　“以诺，你不必行这圣礼的。”

　　以诺发现他突然可以站在水面上了。

　　“父神，谢……哎？”以诺慌忙转身，在看见是弥赛亚时顿时一脸愕然。

　　弥赛亚微笑着看他：“父神把你托付给我了，你已经被赋予智天使的位格，现在可以离开圣殿了。”

　　“弥赛亚殿下，您的声音怎么……？”

　　“这个啊，我虽是天使，但毕竟是圣子神格的载体，上帝是三位一体的呀。”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刚还以为父神……突然瞬移到我身后了呢！”

　　弥赛亚笑着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怎么会呢，我父要是做这等作弄人的事情，可是要震惊全世界了。”

　　“也……也是呢！”以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这时候他才发现弥赛亚身上沾满了水珠，晶莹剔透的圣水顺着他银色的发丝一颗颗滴落，“啊，殿下，不好意思哦，我把你都弄湿了。”

　　“不用在意这种小事。”弥赛亚银灰色的眸子里透出温和的笑意。

　　弥赛亚给人的感觉与父神太不一样了，他是如此的谦平柔和，平易近人，没有丝毫的疏离与空灵。

　　大概是因为他虽载圣子之格，却以天使之器处世的关系吧。

　　以诺点了点头：“嗯，好。不过殿下，为什么您说我不用行圣礼呢？”

　　“嗯，圣礼一般只在圣朝上行，或者说，当天使受神力洗礼并运行之的时候才行。米迦勒他们之前行这礼，是因他们受了真神之力替你驱去人气，但你本身并没有运行神力，所以不必为之。”

　　“……”

　　“这个对现在的你来说确实不容易理解，通俗来说，这个礼不是仅对父神所行的，而是对真神所行。”

　　“真神……？”

　　“上帝分圣父，圣子和圣灵三格而立，而真神为三格归一，简称三位一体。”

　　“是……这样啊。”以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不要纠结这些啦，上帝，创世神，造物主，称呼神的方式有太多种，但即便是我，都不能说完全理解真神的意义。因为，我现在的状态只是个天使而已。”

　　“……但，殿下还是圣子啊。”

　　弥赛亚看起来有几分无奈，他揉了揉以诺的头发：“以诺，你不必这么拘谨的对我，我和其它天使并没有什么不同，要说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在于我可以凭自己的意识调出圣子神格，进而使用神力，但神格一现，我将不再是现在的我。所以我不会轻易那么做的。”

　　“嗯。”以诺微微低下头，似乎在陷入沉思。

　　弥赛亚注视了他一会，突然问：“以诺，你是不是有点害怕真神。”

　　“哎？不，您误会了，我当然既不怕您也不是害怕父神，我只是……”

　　“因为太过于遥远，太过于孤高，以至于不可接近吗？”

　　“……可能是吧。”

　　弥赛亚突然笑起来：“不要把真神想的太严肃了，你知道为什么圣礼是这样的体态吗？”

　　“是为什么？”

　　“以双翅遮面喻表不可揣度神意，但蔽足是因为，不得在真神面前露出下.体。”

　　“啊？！”以诺顿时被呛了一下。

　　“现在你还觉得真神有你想的那么苦大仇深吗？”

　　“应该没有。”以诺忍不住笑了。

　　“这就对了嘛，走吧，我带你去参观参观天界。”

　　“嗯！”

　　原本这场封翼仪式到此可算是圆满收场了，但是这时候从外面急急忙忙飞进来的守卫天使却成功吸引了诸多天使的注意力。

　　“父神，外面有一个，没有翅膀的……天使想要进来。我们无法拦住他，而且……”

　　他的话音未落，他的身后就出现了一片惊心动魄的玫红，比血液还要殷嫣，宛若斜阳的余辉，染遍了天际的韶光，透出露骨的诱，孤独的惑。

　　罂粟，黑红色的罂粟。

　　那抹艳，太过华美高贵；那份美，太过让人断肠，那种毒……太过馥郁芳华而至于令人心甘情愿的为之沉沦。

　　那负责站岗的天使面部表情僵硬着，转过身盯着那个几乎淹没在罂粟花之中的无翼天使。他怀抱着几乎是自己体积两倍以上的艳丽花束，旁若无人地向着御座的方向轻盈地踱步而去。

　　守卫天使诚惶诚恐地向御座跪下。

　　今日仪式，能够出席的，只有炽天使，一个没有翅膀的天使竟然进入了圣殿，是他莫大的失职。

　　“父神，真的很抱歉！”他的声音微微发着颤，“我已经用尽一切办法，但无论和他说什么，他都不理不睬，至于阻挡……他，他会……”

　　耶和华轻叹一口气：“会直接穿过你的身体，对吧？”

　　“……哎？”

　　“不必在意，我……”耶和华略一停顿，才改口说，“他确是这样，随他去吧。”

　　那天使露出愕然的神情，而后就显得愈发局促以至于惶恐了了，他想不到自己百般阻挡的那位，竟和父神有渊源。

　　拉斐尔看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到翅膀都不知道搁哪儿的守卫天使于心不忍，赶紧对他说：“既然是个误会，你就快点归位吧。”

　　得了“赦免令”，他逃一般地飞了出去。

　　拉斐尔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偷瞅了一眼父神。他见过这抹飘渺灵动的身姿，同样没弄清楚他的身份。他动了动嘴，此时确实是想询问的，却见父神完全无视飘飘悠悠的那物，也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不再吱声。

　　现在正直六月，暮春近夏，罂粟花期刚过，但耶和华却可以想见魔界的基逊河畔，方谢的罂粟在一夜之间将河畔染成血色铺张的妖娆景致。他不觉微微将眸子往下一撇。

　　路西法，这样的贺礼你可满意？你堕天之日的纪念贺礼。

　　只是耶和华并未想到，原来自己也多少对这样的色彩有所倾心。

　　圣灵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怀抱着花束到了御座旁，紧接一个模糊的花瓶轮廓渐渐彰显，又缓缓填充色彩，粘稠的墨黑色从内部渗透出来，向外滋蔓，四围的空气仿佛都在浸入其中。

　　这不是一般涂抹在物体上的黑色，这是幽邃深远的晦暗，是亿万光年的未知领域，携带着时隐时现的星光闪烁。极细的银丝均匀地镶嵌在花瓶的表面，仿佛无际无形的网线，将黑色与红色的交相辉映桎梏在有限的空间。但即便如此，这携眷着强烈邪恶与侵略、澹荡与放纵的色泽，与这里的一片银装素裹格格不入。

　　圣灵果真是率性而为到了极致，又或者，其本身，只是遵循着最原始的金科玉律——染着血色的罂粟花，理应与出离混沌的黑暗水乳交融。

　　多少束惊愕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徘徊于父神与那不明身份的无翼天使之间，方才欢欣鼓舞的喧阗戛然而止。

　　满堂的天使皆敛声屏气，静静等待父神如何发落这胆大包天的妄为之徒。

　　以诺同样惊异地盯着这个神秘的无翼天使。

　　然而弥赛亚似乎和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领着以诺就往外飞去。

　　以诺虽然惊讶，但也没有执意逗留，跟着弥赛亚飞了出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瞅。

　　然而这微小的举动，或许却能在父神心中激起一丝微微的感动。

　　至少，以诺没有失去一个孩童最弥足珍贵的品性——好奇。

　　无论如何，耶和华都想尽可能给他一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作为一种弥补。

　　但事实上，对这新生的年幼天使来说，即便是这样的时光，也不曾拥有多少了。

　　目送他随着弥赛亚离开了圣殿，耶和华才终于去正视出现在御座旁的异端。

　　他轻轻抬起手腕，指尖拂过那不该出现的花瓶，花瓶由浑浊黏腻的暗黑色渐渐变得清澈透亮，再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地杳无痕迹，空留失去了支撑的罂粟倏然散落了一地。

　　他轻描淡写地回眸瞥了一眼始作俑者，那个无翼天使仿佛不满似地偏了偏头。

　　顷刻间，遍地的落红冒出苍金色的火焰，在火舌的肆虐之下，娇颜的花瓣迅速由鲜艳的殷红化为焦灼的枯黄，蜷曲枯萎，然后灰飞烟灭。泛着零星微红的烟尘飘散，淡淡的焦味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之中中。

　　耶和华不觉心中一紧，毕竟，落红本是无辜无情，只因她们牵起了谁不愿回顾的思绪，便落得焚烧殆尽的下场。

　　透射着光晕的手举起，向着火焰渐熄的地方缓缓张开，火星翻飞着穿过晶莹剔透的肌骨，宛若萤虫在叶脉的纹理上翩翩起舞。继而指节微曲，五指依次滑落，似乎有些不甘地凌虚一抓。

　　然而什么都没有留下，最终连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都湮灭在无痕之中。

　　从那身影的举止中竟恍若透露出了丝丝缕缕的落寞。

　　圣灵，神之真灵，毫无保留地展现神此刻当有的真实情愫，无拘无束。

　　耶和华意识到了这点，而这是他绝不能允许的。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缓缓阖眼，再张目的时候，圣灵已经轻巧地落座在他的身旁，半边身侧肆无忌惮地倚靠在御座上。

　　它微微偏着头，几缕透明发亮的发丝甚至垂落在圣父的肩上。

　　包括御前天使在内的所有在场天使，都震惊的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了。

　　耶和华默默无视掉了这种诡异到极致的氛围。

　　“以诺的封翼仪式已经结束了。”

　　虽然是满堂皆惊，但是炽天使们还是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圣殿。

　　不过耶和华知道，明天，天界恐怕又会有比以诺晋升智天使更劲爆的新闻四处横行吧。

　　永远身处天之极处的父神终于感受到了这样的“自己”存在的不妥。

　　在这个越来越物质化的世界里，太容易激起惊涛骇浪。

　　只是，神最不擅长的事就是管好自己。

　　待圣殿恢复一如既往的寂静，耶和华唤回了米迦勒，指了指斜倚在他肩上的存在。

　　米迦勒疑惑地看看父神又看看那精致的不像真实的无翼天使，显然没弄明白耶和华的意思。

　　不过这静默不动的时候，他竟觉着这个无翼天使的神韵和父神颇为相似。

　　“你把他……带走吧。”耶和华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当然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谈论这样一个话题，称呼自己为“他”，任谁都会感到别扭。

　　“父神，这位同胞是怎么了，他的翅膀呢？”米迦勒不解的问。

　　他不似拉斐尔般含蓄，更不似梅特塔隆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以慈悲为怀，无条件的关切着一切需要关心的事物。

　　“有些特殊。”

　　“先天不足？”米迦勒相当认真地将圣灵端详了一阵：他不仅没有翅膀，身子骨看起来也孱弱的似乎无法独立存活，半透明的光影效果加之四落的长发，又半隐在光雾里，逆光望去，只能看见鼻尖挺翘的完美弧度，简直就似一件碰了就会破的琉璃雕塑，难免容易生出端回去放在家里供起来赏玩的想法。

　　“……”耶和华保持沉默。

　　好在米迦勒从来也不会细想父神的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每每理所当然地将其视为默认。

　　“我会照顾好他的。”他收回视线点点头，然后上飞上前来，有礼貌的朝圣灵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只是后者没有领他的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依旧一动不动。

　　“你可以碰，他和其他天使不一样，就算被你碰到，也不会受到伤害。”

　　米迦勒愣了一愣，片刻之后小心翼翼伸出手，用指尖飞快的戳了一下圣灵的手指又缩回。

　　“不必顾忌，真没关系的。”

　　米迦勒望了望眼前的无翼天使，犹豫片刻后还是牵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到身边。

　　“他真是不可思议。”米迦勒禁不住轻声惊叹了一句。

　　耶和华不再多言。

　　不过考虑到现在的米迦勒也如曾经的路西法一样，每日有繁重的事物需要处理。待他领走了圣灵，耶和华又叫来了拉斐尔，关照他在米迦勒无瑕分神的时候帮忙打点一下。毕竟若没有多长个心眼，圣灵什么时候从眼皮底下消失了他们也未必能察觉。

　　第二天，如耶和华所料，天界的确掀起了“轩然大波”，从原动天到一重天，从最高阶的炽天使到最低阶的能天使，天界的角角落落，无不在津津乐道昨日出现在圣殿神秘又放肆的神秘无翼天使。

　　这件事甚至已经直接传到了魔界，引得不少魔族也关心起了神的“八卦”。自然，也传到了诸位活动在魔界各个领域的地狱魔君耳中。

　　阿撒兹勒永远是对这些事最闲不住的家伙，他当即兴冲冲跑去揶揄路西法。

　　耶和华用一种好整以暇的心态看着路西法得知以后变得不是很好看的脸色。

　　只是他还并未发现，当他怀着些许愉悦的心情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当他无意识地频繁了以圣瞳勘视魔界的次数时，或者更早一点，从圣灵具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剥离千年万载的历史，正在悄无声息地揭开它的封印，重新向世界，宣誓它的存在。

　　静海深沉必然掩藏着石破天惊，波澜壮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