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王》玄金千岁

8、尊位立 这世间的疾

　　人间，清河村一户人家后院里一只狐狸懒懒的躺在藤椅上安睡。身后，一个女子缓步走来，只见她轻轻抱起那狐狸，轻声道：“唉，小狐狸，你怎么又在院子里睡着了？不是说过了吗，最近容易下雨，你要困了就到屋里睡啊。”
　　话音刚落，小狐狸就睁开了眼睛，初醒的小狐狸一双黑眸水汪汪的，小小的身子蜷在那女子怀里，可爱极了。
　　小院里坐着筛豆子的一名男子见状笑道：“娘子，狐狸哪能听懂你的话呢？”
　　阮小易轻轻抚着狐狸的毛答道：“怎么不能？我听说山中有许多精怪都能听懂人话呢，还有厉害的可以变成人呢。”
　　孙一方笑道：“娘子，那些都是骗人的，我们日日上山，哪里见到什么山精妖怪？再说了，许多妖怪可都是吃人的，娘子你不怕么？”
　　“欸，怎么会。小狐狸这么可爱才不会吃人呢。哼，相公你可别吓我。”阮小易抱紧了小狐狸。
　　“我可没说小狐狸是精怪。你忘了，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它受了伤，哪有妖怪去吃人让自己受伤的，娘子不怕啊。”见真吓到了自家娘子，孙一方忙安慰道。
　　“哼！我就说嘛，小狐狸，我和相公要去集市采买，我们一起去吧。”阮小易得意道。
　　两人一起落了锁，顺着小路向集市去。
　　小镇里的集市说不上有趣，但胜在热闹。
　　阮小易抱着小狐狸看摊子上的东西，小声对它说道：“小狐狸你看，这就是集市哦，很热闹吧，我带你去逛逛吧？”
　　两人带着小狐狸逛了许久，来到了一家成衣店，成衣店不大，除却一些布匹，就只一个柜台，几张凳子。几个来买衣服的女子坐在凳子上闲聊着等着量身，柜台后一位妇人正打着算盘。
　　“虎婶，您身子大好了？”阮小易进了店门见了那妇人后笑道。
　　虎婶抬头见是阮小易和孙一方笑着拍了拍手，从柜台后走出来对二人招呼道：“小易和一方呀，今日又来采买？”
　　孙一方答道：“是啊，虎婶。店里可有什么厚实的料子？我想给小易买些布做两件衣裳，这天也渐冷了，不备两件过冬哪行？”
　　阮小易嗔道：“相公，不是说好了先不买的么，反正以前的还能穿。”
　　孙一方回身答道：“那衣服穿了许多年不大御寒了，合着今日来了店里，还是再做两件吧。”
　　虎婶见状笑道：“嘿，小两口子感情可真好，小易啊，听虎婶的和一方买两件新衣穿戴，这日子呀，不容易，做什么委屈了自己。”
　　阮小易圈住孙一方道：“不要，相公就知道给我买衣裳，自己老穿的旧旧的，都不知道给自己买两件，我才不要。”
　　虎婶听了，笑了起来：“哈，婶子可听出来了，小易这是心疼一方呢，一方，你啊，也给自己置备一套新衣吧，莫让小易心疼了。”
　　孙一方红了脸应道：“欸。”
　　虎婶往柜上拿了两匹部出来道：“来，瞧瞧这两匹布怎么样，这色儿啊，正合适，小易和一方一人一件刚好。”
　　孙一方拿过布看了看，觉得确实不错，便与虎婶道：“虎婶，就这花样吧。多少钱？”
　　虎婶笑道：“嘿，跟虎婶客气什么，今日婶子便不收你们的钱了。你们上次给婶子的鸡都不知道超过这布钱多少了。”
　　阮小易一听，忙说：“那哪行呢，虎婶。那鸡是送你补身子的，可不能用来抵这布钱。”
　　虎婶敛了笑意，与阮小易说教：“小易莫倔，你当婶子不知鸡贵，便是自家养的也不能这么大方。你们小两口啊忒是良善，当心给人骗了去。这钱婶子说不要就是不要，再给婶子客气，婶子以后就不搭理你们了。”
　　阮小易信以为真，忙说：“欸，虎婶不要！我不给钱不就是了嘛。”
　　虎婶知道阮小易单纯，慈爱的与他们闲聊了起来。
　　不多时，天色暗了下来，昏黄的小道上，阮小易和孙一方正往家里去，周围的林子里时而传出几声猫头鹰的叫声。
　　阮小易看着黑黑的树林忽然觉得恐惧：“欸，相公……是不是真的有妖怪啊？”
　　孙一方拉着阮小易安慰道：“小易放心，这世上没有妖怪的。”
　　阮小易想着成衣店那些夫人的话，又说：“可是，那些人说……有妖怪的啊。妖怪还杀了人的。”
　　孙一方知道阮小易害怕，想了想，与她说：“小易你听那些说书人说的妖怪可都是住在山上的？我们日日上山可都没见过妖怪啊，所以说他们都在骗人。”
　　“他们没有骗人。”忽然有人这样说道。
　　“什么？”孙一方抬头看了看，却没见到人影，又转身四处看，仍没发现有人，心里有些害怕，搂住阮小易，小心问道：“你是谁？你躲在哪？”
　　阮小易有些害怕，她忽然想到狐妖的传说，于是有些害怕的向怀里的小狐狸问道：“小狐狸……是你在说话吗？”
　　“知道我在说话还不赶紧把我丢掉。”狐蛮蛮如此说道。
　　阮小易实在单纯，此时此刻还在想着摔了小狐狸，它会不会疼：“可是把你丢掉你会疼啊！”
　　“真是笨蛋，我是妖怪啊，怎么会被摔到。”狐蛮蛮说道。
　　“欸？对诶。”话音刚落，只见阮小易将手里的小狐狸丢了出去……
　　“你还真扔。”狐蛮蛮说的咬牙切齿。
　　听出小狐狸的口气不怎么好，孙一方护住阮小易，又有些无法相信的看着小狐狸，问道：“抱歉抱歉，小易不是故意的。小狐狸，你……是妖怪？”
　　“我不是人也不是妖。我是人和妖的孩子——半妖。”稳稳落在地上的小狐狸如此说道。
　　“那张天师和吴天师真的是你杀的吗？你可不可以不要杀我们，娘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我们救了你，你不能杀我们。”阮小易又想起了那些夫人的话，她有些害怕，可是她就是觉得小狐狸不像是坏人，所以想和他讲道理。
　　“可是我不是人，为什么要知恩图报呢？再说了虽然我被那两个天师打伤后是你们救了我，但如果没有你们的救治我也死不了，所以我为什么要感谢你们？”狐蛮蛮忽然想逗一逗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子。
　　孙一方竟真的信了，他抱住阮小易，警惕的看着小狐狸，可又想到自己一个凡人，肯定不能在小狐狸面前逃走，所以他试探的对小狐狸说：“那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害小易？你要吃人，就吃我好了。我个子这么大，你肯定能吃饱，吃了我，你别伤害小易好吗？”
　　阮小易一下子慌了，她抱住孙一方，大声说道：“不要！相公你不要死，小狐狸你要吃人就吃我，不要让我相公死。”
　　“笨蛋……我有说过，我要吃人吗？”狐蛮蛮有些无语，他们是怎么得出自己要吃人这个结论的啊？
　　“那你干嘛要杀张天师和吴天师？”阮小易和孙一方并不是很了解妖怪的事，妖怪在下云村杀了天师吃了不过是他们在成衣店听那些夫人的“道听途说”知道的。
　　“我杀那两个天师是因为他们才是杀死了下云村村民的罪魁祸首，而且他们还想用无辜的兔妖顶罪。你们干嘛这么怕妖怪？这世上也有好妖怪的。”狐蛮蛮有些赌气的坦白道，对着这两个单纯的凡人，他实在没办法装下去。
　　“可是说书先生说的妖怪都是坏的啊，他说有的妖怪杀人挖心修炼，有的妖怪长得很漂亮，然后就……嗯，祸国殃民，反正我知道的妖怪都是坏的，所以才会害怕嘛。”阮小易小声说道。
　　狐蛮蛮楞了一下，又说道“知道吗，你们和我的母亲很像，不，又不大像……”
　　一声轻浅的叹息湮没在风里。
　　“啊！小狐狸你变成人形好漂亮啊。”阮小易赞道。
　　“娘子，你已经说了好多遍了。自从那次蛮蛮变成人形后，你每次见到他都要说一遍。”孙一方无奈道。
　　“没办法啊，我已经习惯了小狐狸的样子，现在便成人了，还是这么漂亮的人，我没办法不夸赞啊。”阮小易的眼里放光，极是喜欢狐蛮蛮变成人型的样子。
　　“娘子，若不是因为深信你是爱我的，我恐怕会以为你是蛮蛮的娘子呢。”孙一方叹道。
　　“不是不是，我是相公的娘子，我要给小狐狸找个最最最漂亮的娘子！”阮小易兴奋道。
　　“不要。”狐蛮蛮忽然出声。
　　“为什么？小狐狸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了，当然要找个最漂亮的娘子啊。”原本还兴奋着的阮小易马上变得失落，她好想看到美美的狐蛮蛮和漂亮的新娘子成亲的样子啊。
　　“我爹说让我修仙脱了这凡胎，让我莫要像他和我娘那样。”狐蛮蛮说着，眼里是他们看不懂的忧伤。
　　“可是对你爹爹而言，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不愿意，没有人会逼你的啦！”阮小易劝道，在她心里，爹爹总是全心全意为孩子着想的。
　　“那什么人会喜欢半妖呢？没有人会像娘亲一样喜欢一个异类的。”狐蛮蛮问道。
　　“怎么没有人？我和相公就很喜欢你啊。小狐狸，这个世界很大，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总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她喜欢你的一切，不在乎你是人还是妖，然后你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像我和相公一样。”阮小易期待地说道。
　　“或许吧……”他忽然站了起来。
　　屋外几个穿着天师袍的人正低声讨论着。
　　“哼，锁妖镜指引杀死张天师和吴天师的妖怪一定就在这。”
　　“哼，这妖精真够大胆，竟敢藏在离下云村这么近的地方。”
　　“能轻易杀死张天师和吴天师的妖精，恐怕不简单吧？”
　　“哼，那是他们无用！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走！”丁天师说罢，就领着几人往那小屋走去。
　　狐蛮蛮迅速发动法力护住屋子，他一边拉着阮小易和孙一方往后门走去，一边叮嘱着：“抱歉连累你们了，我的敌人来了。你们不要出声，一会儿我们打起来了，你们从后面出去，然后往山上跑，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停下，听懂了吗？”
　　“可是……”阮小易有些担心狐蛮蛮。
　　“我说了，我是半妖，我不会有事的。”狐蛮蛮的声音严肃，不自觉的让人想信服。
　　“娘子，你别担心了，蛮蛮很厉害的，我们听他的，省的成了他的拖累。”孙一方安慰道。
　　“好吧……小狐狸，你会平安的，对吧？”阮小易看着狐蛮蛮，想要一个承诺。
　　“嗯。”嗯，这群天师比张天师和吴天师厉害的多，会不会平安我也不知道。
　　阮小易、孙一方一离开，狐蛮蛮便转身迎敌。
　　“哼，妖怪！你还敢出来！”
　　“你们，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狐蛮蛮声音冰冷，眼神冷漠。
　　“可笑！又想说灵魂里有浓重的血腥味么？是啊，我们就是杀人和妖了，还是无辜的人和妖，那又怎么样，这是通向修炼至高点的最快方式，他们注定要成为我们的垫脚石！”丁天师已经从下云村村民那儿听说了这个妖怪的事，若不是想杀了这个妖怪用来修炼，他们根本不会来这儿，那两个无用的天师与他们何干。
　　“荒唐！”也不与他们多说，狐蛮蛮便与他们战起来。
　　双方施放的术法使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小狐狸小心！”忽然有个声音从狐蛮蛮身后传来，狐蛮蛮面色微变，甩手丢下一个法罩，护住躲在石头后的两人。
　　“原来还有人呢，看起来还是知道你是妖的人呢，我瞧瞧……好啊，又是一个纯善之人，那便死吧，成为我通向修炼至高点的垫脚石吧。”丁天师笑的狰狞。
　　狐蛮蛮没想到两人还没走，怒道：“你们怎么不走？”
　　“小狐狸你当我们是傻的吗？若你真有把握能赢怎么会让我们不管背后发生什么努力逃走？我和相公纵然惜命，却做不到放下你不管！”阮小易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满是委屈。
　　“愚蠢！”狐蛮蛮骂道。
　　“确实愚蠢，所以成为死人吧。”说罢掐了术诀，向几人攻去。
　　狐蛮蛮一边发动法力与几位天师拼斗，一边对身后的阮小易和孙一方叮嘱道：“小易、一方，呆在那儿不要出来。”
　　双方术法的碰撞爆裂开来，强烈的光芒后是一片漆黑。
　　黑暗，狐蛮蛮觉得自己处在一片黑暗中，他的眼皮沉重，自己是死了吗？无所谓，好在，小易和一方没事。
　　他试图睁开眼，光一点一点映入他的眼帘，终于他看见了一切。
　　“你醒啦？”身后有人说话，他转身。
　　“你是谁？这是哪儿？”狐蛮蛮问道。
　　“我是接引你的仙人，这里是仙界。你度过了生死劫，脱离了凡胎，现在你已经是仙了。”仙人顿了顿，问道：“我看到你为了为了救那两个凡人发动了禁术试图与那几个天师同归于尽，你不觉得不值得吗？”
　　狐蛮蛮摇了摇头，答道：“不觉得。”
　　“为什么呢？”仙人有些不明白，那两个凡人对这半妖而言怕是连朋友都算不上吧？一个妖怎么会为他们牺牲自己。
　　“他们是被我连累的，救他们本是理所当然。何况……那两个人太过良善，他们不仅救了我，甚至用他们的命来担心我，这样的人不该死去。”狐蛮蛮答道。
　　仙人看着眼前这个面上无悲无喜的小仙忍不住想逗逗他：“是嘛？我瞧瞧……天界没有缺职，我实在想不出怎么安置你。”
　　狐蛮蛮对此并不在意，提议道：“如此，我便在人界做个散仙吧。”
　　仙人显然没料到狐蛮蛮会大胆的给自己出主意，他看了眼前这个小仙好一会儿，想了想道：“散仙？不错，以你的修为……你就在人界当个王座散仙吧，管一管人间的杂事。”
　　狐蛮蛮看着眼前的仙人问道：“你能决定？”
　　那仙人端正了自己的仪态道：“呵，我是帝尊，你觉得我能决定吗？”
　　狐蛮蛮也不慌乱：“原来如此。那么，见过帝尊。”
　　帝尊觉得这小仙十分有意思，于是笑道：“还真是有趣呢，你是第一个不怕我的小仙。如此，为自己取个封号吧。”
　　狐蛮蛮道：“解。”
　　“解？”帝尊一愣，他没想到狐蛮蛮竟毫无思量就选了“解”字做封号。
　　“是的，解。明明与结的音相近，意义却相反……我曾经认为这个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只是因为我的不同，所以注定了我是异类，是不被容许存在的，但是我的母亲总说，这是造化。母亲说妖之所以于人而言是异类，是因为他们的强大，天神与妖一样有法力，但他们诞生的使命就是庇护人类，所以不为人类所惧怕。我不是受天命的神灵，甚至于我是不被大部分的人和妖接受的半妖，但既然上天使我降生，便必有使我存在的意义。这世界创造了我，不会只让我来世间受遭罪便要回了我的性命。至于封号，若说要让我自己选择，那便是解吧。这世间的疾厄苦难，便如同一个个结，若是可以，便由我来解开罢。”
　　“准。”天帝言罢，便在仙籍上刻下烙印。
　　自此，解王尊位立，解王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