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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知天命 快死吧。死 ...

  •   冶山解王祠边,朱淏箐看着那小小的祠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对身旁的少年说道:“蛮蛮呐,看你也是个王座散仙,在人间也呆了许多年了,怎么祠还这么寒酸?”
      “你若嫌寒酸可以自己找住的地方。”
      “唉!”朱淏箐叹了口气,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对狐蛮蛮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把钱都丢在杨涵书这条大河里了。真不知道上辈子他是吃错了哪门子药居然有勇气舍身相救,害我为了报恩,不仅请你设幻境引导他、改天命救他,还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给他当盘缠,怕路上有状况连那房子也卖了换钱给他。现在的我身无分文哪里来的钱找房子呢?而且不只这辈子,下辈子我恐怕也要你来养了。”
      狐蛮蛮没理会朱淏箐的装可怜,径自往祠后的小道走去。
      “欸,你去哪?”朱淏箐问道。
      “回家。”
      “原来你不住这儿啊。”朱淏箐迅速跟上,其敏捷的动作与他年老体弱的外表十分不和谐。
      冶山山道上,少年稳步前行,身后的老人亦步亦趋。不多久,二人就偏离了山道,穿过树林,一所四周被树木包围、屋顶长满了各种绿色植物的木质的小屋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就是你家?看屋上那些植物,还有地上这些野菇,这盖屋子的木头会不会湿了些?”朱淏箐看着眼前的屋子问道。
      “湿些便湿些,这屋子总归是不会塌的,你且安心。”
      “许久不曾回来,先让屋里透透气。”狐蛮蛮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屋门和窗门,而后转身向朱淏箐问道:“抓野味、采野菜、采菇、做饭、整理屋子,你擅长哪几项?”
      “都……都不擅长。”朱淏箐嗫嚅道。
      “上辈子的军医总归不是白当的,采野菜、采菇就交给你去办了。”狐蛮蛮不顾朱淏箐的回答,自顾自决定了二人的分工。
      “我当的是军医!我学的是草药辨识,你让我分辨野菜、野菇倒也并非不可,老头子我年近天命之年,吃了毒物死了也不可惜,可你就不一样了蛮蛮,万一吃出个什么好歹那可不得了啊。”朱淏箐道。
      “放心,吃不死我的,赶紧去。”
      “哼!蛮蛮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心,想我年老至此,你竟忍心让我为你采野菜、采菇。唉!也罢,谁让你是蛮蛮呢,为了你,我还有什么做不得的呢?”
      朱淏箐语气充分、言辞诚恳、表情真诚,谴责中带着甘愿其付出一切的决心,然狐蛮蛮并不为其所动。
      “走走走。”狐蛮蛮说着,往山上走去。
      冶山供养着山上山下几百口人,山禽野畜自然是少不了的,野菜、野果、野菇、野笋也是随处可见。不多时,狐蛮蛮就抓了两只鸡往厨房走去。
      狐蛮蛮家的厨房设在屋子后面,厨房边上有条小河,狐蛮蛮将河里取来的水烧滚了处理了两只野鸡后给两只野鸡身上抹上调料插上铁叉,然后将灶上的两个锅搬了一个下来将两只野鸡往灶上一放,任火烤着,自去整理屋子。
      狐蛮蛮家的屋子并不小,屋里共有三间房间、一间小厅、一间堆置杂物的储物室。屋里的摆设皆在他离家前用布罩上了,将罩着的布掀开后,朴素雅致的家具显露出来,顿时给人以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狐蛮蛮将掀起的布往屋后一堆,取了抹布将落上了灰的边角处擦拭干净,然后拿了笤帚清理地板。待他清理好地板,朱淏箐也采了野菜、野菇回来了。
      狐蛮蛮取了野菜、野菇洗了洗,往烧开了水的锅里一倒再撒了辅料做汤喝,然后往两只野鸡身上抹了酱料翻了个面继续烤着。
      朱淏箐没事做,无聊的跟在狐蛮蛮身后看他做事,忽然有种“这孩子真是贤惠,今后谁若是能和他在一起一定很幸福”的感觉。
      但是下一秒这感觉就破灭了——要“年老体弱”、已近天命之年的自己帮忙洗布简直太不贤惠了。
      “你没事做?正好,帮我把这些布洗一下。”狐蛮蛮抱着一摞沾满灰尘的布,指着地上的另一摞布对朱淏箐道。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哟!蹲下起来、蹲下起来的采了那样多的野菜、野菇,现在你还要我给你洗布?哎哟,我的老腰哟!”朱淏箐扶着腰嚎着。
      “行了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背后烦人。”狐蛮蛮半点不信朱淏箐会腰酸背痛,但他懒得和他比不要脸。
      洗完一摞又一摞,看着院子里晒着的布匹,狐蛮蛮满意的点点头,去厨房将汤和烤鸡端了出来放到小厅的桌上。
      “朱淏箐,吃饭了。”狐蛮蛮喊道。
      “来啦。”朱淏箐的声音从储物室传来。
      狐蛮蛮毫不意外地看着朱淏箐抱了一坛酒出来。
      “蛮蛮,你这果酒可真是绝了,闻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是什么酒啊?”朱淏箐抱着酒笑着问道。
      “不是什么名酒,我按照冶城百姓酿酒的法子自己酿的,只是年份久了些罢了。”狐蛮蛮道。
      “果酒配烤鸡,绝了。”
      朱淏箐取了碗倒了酒,轻嘬了一口,果香馥郁,回味悠长。再咬一口烤鸡,烤鸡时燃烧的果木香自然融入鸡肉中,咀嚼中鸡肉的味道结合果酒的余香——人间美味!
      狐蛮蛮没有要喝酒的意图,朱淏箐也没有要分享的意图,两人各吃各的,很快结束了晚餐。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狐蛮蛮对酒足饭饱后的朱淏箐问道。
      “啊……打算……没什么打算。冶城是挺大的,但是我身无分文,又住在这偏僻的冶山上,实在不好到城中做事,至于山上山下那几百口人,他们生活全靠这冶山,我能从他们身上赚到什么?蛮蛮啊,我老了,就靠你给我养老呢。还有下辈子,你一定要养着我哦,不然我就死定了。”朱淏箐抓抓头说出了他对未来的打算——蛮蛮,求收养。
      莫名从朱淏箐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蛮蛮,求收养”意图的狐蛮蛮忍不住起了个鸡皮疙瘩,道:“养着你自然没有问题,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的房间还是原来那个,要求还是只有别骚扰我这一条。”
      “知道知道,你也说了不是第一次养我,你还担心什么。”朱淏箐摆摆手往自己房间去了,全然没有一个客人该有的样子。
      狐蛮蛮微微摇了摇头,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去。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四五日,朱淏箐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蛮蛮,明日我的生辰,你知道我的习惯的,今天你打算怎么给我过生辰?天命之年呐!整寿呐!”朱淏箐对着默默嚼着太平面的狐蛮蛮叫道:“你不会一碗太平面就想打发了我吧?”
      “自然不会。”狐蛮蛮道。
      “好极好极。”朱淏箐笑道:“要有新意哟,千万不要和上回的弄得一样,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狐蛮蛮吞下最后一口太平面后应了声“尽量。”就连人带碗消失了。
      先到厨房洗了碗,然后天南海北的跑,当狐蛮蛮再次回到家中已是黄昏将至。
      将各地名厨烹制的菜肴摆上桌,狐蛮蛮敲开了朱淏箐的门。
      “哦哦,准备好了吗,让我看看。”朱淏箐往桌上一看,忍不住又嚎上了:“蛮蛮呐,大寿呐,你也太不用心了吧?我让你有新意些,你就直接把家常小菜换成各地美食,把你亲自动手做换成由各地名厨来做?真正的有新意是你向各地名厨拜师学艺然后做给我吃啊。”
      朱淏箐嘴里说着,手却不自觉的伸出去拿起了筷子。
      “你要是嫌弃可以别吃。”狐蛮蛮不理朱淏箐的抱怨,自己先寿星一步吃上了。
      “唉!你这个人可真没意思。我又没说我嫌弃,好歹是你东奔西跑的从各地弄来的美味,到底是你的心意,我又岂能不吃?”朱淏箐边吃边说,含着肉的嘴里吐出的字音都有些模糊不清。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要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是这个模样,我可不会和你结交。”
      “哦?结交完发现我是这个模样你就没想过绝交?”
      “绝什么交,倘若当初错过了你这个朋友,那会是我毕生的遗憾。”
      边吃边吵,边吵边吃,朱淏箐的生辰宴很晚才结束。
      “我去洗碗。”
      “我去散步。”
      饭后两人各做各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朱淏箐怀揣匕首出了门就往河边走去——这是他和狐蛮蛮的约定。
      尽量用简单些的方法杀死自己,至少那样不会那么痛苦。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将匕首从鞘中拔出,森冷的月光在匕首上反射出一道寒光,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也降下了几度。
      没有迟疑的,他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准确、无误,动作熟练的像是做过无数次。
      寒冷的感觉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冷但不疼。
      意识逐渐混沌,恍惚间他看到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位白衣华服青年。
      不是蛮蛮。
      不是他就好。
      快死吧。
      死了就没事了。
      白衣华服公子伸出右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法力发动,那透着寒气的匕首缓缓退出朱淏箐的心脏,心脏开始愈合,血红的如同血液般的液体凭空出现,从他的心脏流出,带给他生机。
      “啊……”刚刚苏醒的朱淏箐因为身上的痛楚而叫了出来。
      “这破身体,我不会自小体弱多病吧,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我的身体?”等意识逐渐清晰,朱淏箐就嚎上了,眼前的情况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你救的我?现在是什么时辰?”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朱淏箐拽着身边的华服青年问道。
      “确是我救的你,现在么,大概是子时三刻刚过。”白衣华服青年答道。
      “什么!你救我做什么?你救我做什么?”暴喝声中,朱淏箐已赤红了双眼。
      白衣华服青年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发动法力想要禁锢那像是发了狂的朱淏箐,却被朱淏箐轻易挣脱。他不禁有几分怔楞——这天上天下,能轻易挣脱他禁锢之法的人屈指可数,这朱淏箐究竟是什么来头?
      来不及深思,他不断的发动法术试图禁锢朱淏箐,但始终无果,好在朱淏箐虽然屡屡挣脱禁锢但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位置。
      不得已,他飞向厨房寻求帮助。
      “解王,朱淏箐他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你去看看吧?”
      “他要自杀,你救了他?”狐蛮蛮只如此问道,对忽然出现华服青年并未感到疑惑,自顾自的将洗完的碗放入柜子里。
      华服青年心知对方早已发现了自己,却并不纠结于此。
      “是。可是有什么问题?”华服青年问道。
      “无妨,只是唤醒了沉睡在他体内的魔性而已。从此魔族皇者回归,人间沦为神族和魔族的战场。”狐蛮蛮道。
      “什么!”华服青年大惊失色,喝问道:“他到底是谁?”
      “魔族失踪已久的皇——朱。”
      “解王!”华服青年喝道:“你最好先将魔皇的问题解决一下,然后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好好讲讲。”
      “不用解决了,我直接给你讲吧。”解王关上柜门,对华服青年道。
      “为何?你便放任这么个魔物为祸人间?”华府青年怒道。
      “放任这个魔物的不是我,是你擅作主张救了朱淏箐让他变成魔皇的。”狐蛮蛮看着华服青年道:“何况你此刻出去并没有什么用,魔皇苏醒借用的是天地之力,纵使你是天帝也无可奈何,更何况我一介散仙?”
      “你且放心,魔皇苏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将人类躯体炼化成能够承受魔皇之力的身体、要将魔皇曾经的记忆恢复然后与现在的记忆融合,要将魔皇曾经的力量恢复……魔皇苏醒不仅仅只是苏醒那么简单。他越强大,用来苏醒的时间就越长。”狐蛮蛮向天帝解释道。
      “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其实挺有意思的。魔皇朱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这样长久的生命究竟有何意义,于是封印了自己的能力和记忆化身人类寻求生命的意义,为了让自己能真正的寻求生命的意义,他将恢复成魔皇的节点设置在天命之年。但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化身人类后的魔皇竟潜移默化的认为自己就是人类,然而魔皇的潜意识告诉他自己是魔族,于是不知他是怎么联想的,竟然以为自己体内封印了魔物,到了天命之年封印就会松动,于是每到天命之年将至之际他都要自杀了断,以防放出魔物来为祸天下苍生。”
      “事实上,发现他的时候,我曾将这一切告诉他,但不知是他潜意识的拒绝接受这件事还是他已经相信了这件事但是不愿意承认,在知道这一切后他仍然我行我素,过着人类的生活。”
      “帝尊。”狐蛮蛮忽然抬头,看着天帝的眼睛问道:“你怎么会认为这样一个用自杀来保护人界的魔物会危害人间呢?”
      “我不知道这些……”天帝道:“但我知道他和我们的立场是不一样的。他之前愿意自杀来抵御魔性的恢复未尝没有人类身份的影响,谁知道恢复了魔性的他是会继续维护人界和魔界的稳定还是以魔皇的姿态为祸人间。”
      “我拭目以待。”解王不甚在意的道。
      天帝不再说话,他觉得自己心中似有一团火又似有一阵风,说不清的感觉,搅得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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