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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寒冬腊月 窗外,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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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素绾却是一个人缩在了角落里,心中痛的,宛若刀割,原来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竟是这样,原来那人,竟是仙君。
太和二十三年,冬,这一年天气冷的异常的晚,却是异常的冰冷。
窗外,冰冷的风,冰冷的雨,打落了枝头原本并蒂而绽的梅花,沉重的木窗重重的关起,素绾,不,是冯月绾,缓缓的站起了身,打开了尘封近两年的朱门。
两年了,景仁宫的大门从未开启,一个人的青春能有几个两年……
伴着一个人的思念,我的一生又能度过几个这样的两年……
默默的倚在尘封已久的木门,硕大的滴雨如针,冷风如刀,割在那早已沉着冷静的脸上,激不起半分的涟漪。
元恪望着曾经将他示若己出的母后,心中一时空荡荡,无以为继……
“母后,是在等什么?”
声音浑厚,却掷地有声……
“在等一个消息。”月绾轻笑,“一个永远也等不来的消息。”
窗外,雨落如石,沉重的打在了回廊的滴水檐,滴答滴答,宛若永远也滴不完的的心血,宛若永远也流不干的恨意。
“既是等不来,又何必要等?”
月绾无声的望了望桌上血红色的瓷瓶,无声的笑了笑。
有些事情永远也做不来,便可以不做了吗?如果真是这样,他便不必娶她进宫,不必尊她为皇后,便不必苦苦为她保留着皇后之名,却又这样苦苦囚了她整整两年……
门外,瑟瑟的风雨夹杂着纷纷的落叶,白色的帘幕,白色的帷帐,白色的苍茫裹着白色的世界,满天飞舞着黄色的纸钱,沉重的钟声隆隆的响起,压抑在洛阳昏暗的天空,如雷鸣,如悲恸,如世界崩塌的声音。
她轻轻倚在门外的身体缓缓的落下,眼眸中是悲痛,是不甘,是冬雨不绝,怨恨如歌……
“拓跋宏,你不见我,注定死不瞑目。”
还记得,初见他的时候,也是太和七年冬,冰冷的月光散入转角的回廊,墨香菀的滴水檐下,一株含苞待放的红梅正自悄悄的盛开。
冯太后为年仅十七岁的皇上选妃,选中了同父异母的姐姐,已是深夜的冯府,银白色的月光如水,散落在落梅如雪的庭院,幽,静,冰冷如霜,红梅树下,一人白衣飘飘,眉目舒朗,面色如玉。
月绾强作镇定的攥着栏杆,徐徐前进,既是我看不见你,你必然看不见我。
不料,一句温文尔雅的话语,打破了所有的镇静。
“小姐是从哪里来?”声音平淡如水,温和如月,兀是在冰冷寒风的冬日听来都是暖暖的。
是先生……
可我却是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我……我,墨香菀的屋子,太闷了
。”
他淡淡一笑,如清风明月,如小桥流水,如温和的细雨让人如沐春风……
“那小姐可知,外面的世界,是比苦闷更身不由己的悲哀。”
我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若是我那时便知道,又怎会为自己选择了十年牢狱一般的生活。
那一晚,我仍是偷偷的跑进了姐姐的庭院,漆黑的深夜,明亮的烛光将昏暗的厅堂映的如白昼般明亮,院子里是许久都不曾有过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伏在一株新梅的枝头,看翡翠珠瓦琉璃璀璨,看丝丝玉粹鲜艳欲滴,看人来人往俯首而视,看灿烂灯火寸寸成灰……
压过新雪的枝头都不太牢,那时的我,还不似如今的瘦小,玉钗偏过枝芽轻轻滑落,我伸手欲拿,人已栽落树下。
远方,一抹如雪的身影飘然而过,我看的到他的焦急,是茫然失措的担忧,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身子软软的,落入了另一个怀抱,轻轻抬起头,少年一身黑衣,眉目英挺,气宇轩昂,宽广的胸膛包容的,是北魏整个宽广的大好河山。
孰不知有时,人生落下了一步,便是落下了一辈子……
“你没事吧……”少年轻轻开口。
而我却未在意他的眼神,目光微微抬起,不远处一抹雪白的身影匆匆赶来,那时,心中欢喜切切。
只是,却不曾想到,他直直的绕过了我,缓缓下跪,“陛下……”
后者匆匆扶了他起来,落荒而逃……
先生说,那是当今圣上,想来少年心性,来看月涟姐姐的,却不曾想,遇见了我。
那是他第一次拉住我的手,如白玉修长,温润冰凉,他低下头,紧紧盯住我的眼眸,似星辉皎洁,月光明亮……
“小姐若再胡闹,属下便要去刑堂领罚了。”
白皙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想抬起头与他说声对不起,心下终是生了怯意,身后落梅如雪,纷纷而落,绝美如同阳春三月的桃花……
而我再见安尘时,真的是阳春三月,遍地花开的季节……
拓拔宏选妃,选中了我与姐姐,仅仅一个字,却是天差地别……
那一天,雨雪纷纷,弥漫在茫茫的宫中,仿佛淹没了整个世界,我不知为何,竟会那般的抵触在宫中的日日夜夜。
彼时的我还不知,年少芳心许许,情深切切,已然寄托在冰冷的月下,那如水的庭院中,是否还独守一只红梅,安静的绽放……
他对我很好,一日三遍的问候,好于后宫的所有嫔妃,甚至好于姐姐……
姐姐亦待我很好,每日炖补的鸡汤,上好的药膳,哪怕是新煮的水饺呢,都会一日三遍,不停的差人前来,而我能回馈的,只有那一壶芳香四溢的新茶。
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生活平淡无奇,就好像涛涛不绝的流水,就好像四季常青的松柏,就仿佛每日夜里,宫中都会亮起的烛光,而每每想起冯府,想起墨香菀下的滴水檐,想起冰冷皎洁的月光,想起银白似水的庭院。
胸口痛的,宛若刀割……
夕殿萤火纷飞,思绪悄然,孤灯轻挑的夜里何时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却只道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只是,一切都止步于次年春和景明,百花齐放的季节,起初只是有些不适,最终竟渐渐咳出血来,氤氲的血色在雪白的帕子上淡淡的晕开,宛若六月盛夏里那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轿子缓缓的升起,走过了来时的道路,红砖绿瓦,深墙宫闱,来时彩绸凤鸾,锣鼓喧天,去时,缠绵病恻,清冷连连……
冯太后有旨,着冯贵人咳血之症,日益而甚,特许其回府静卧,休养生息。
太后对我不满,就是爹爹都早有耳闻,没有哪个后宫之主能允许嫔妃三千宠爱在一身,她也是一样。
回府的那晚,我咳血不止,父亲请遍了城中的名医为我把脉,却是毫无结果。
我轻笑,“若是本宫这身子能好,早在宫中便大好了,难不成宫中的太医还赶不上父亲的那些个江湖郎中不成?”
父亲却说,安尘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