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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壹.容家九华 汝今后将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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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九华。”
——“君楚言。”
九华初到殷都时,正是冬至时节。
那时的越国,正值王室式微权臣坐大,朝中派系斗争不止。
九华奉父命入都,翻过高山,涉过长河,穿过荒原,披着漫天风雪,在深夜人静时敲开帝宫宫门。
两侧宫灯一盏盏亮起,一路延伸至五百米开外的白玉台基前,恢宏宫殿坐落其上,身着淡蓝裳裙的宫婢打着灯笼横字排开。
欣长俊朗的公子站在正中间,墨发如漆,长眉凤目,白衣着身,宽带束腰,下缀玉佩,仿若上界神君,不沾尘世烟火。
九华翻身下马,走向玉阶,一步步踏上高台,停步站定,然后解下系在腰间的玉牌,双手递上。
公子拿起玉牌,细细查看,上好的羊脂白玉质感极佳,样式简单古朴,仅刻一“容”字便再无其他。
确认是容家的人后,公子颔首示意让九华跟过来,宫婢推开梨木雕门,两人跨过高槛,身影隐没
在合上的门后,瞬间宫灯熄灭,长夜重归静寥。
九华踏进殿中,拂袖撩袍,双膝跪地,俯首叩拜:“容家三子,叩见天子。”
越穆公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九华起身谢过,越穆公拢了拢宽袖打量着九华,屈指轻敲桌面,卷卷竹简整齐摆放在一侧。片刻的沉寂后,响起穆公的低沉声音:“容家现任家主可是容缺?”
“正是家父。”
“孤曾与令尊有段渊源,他身体安否?”
“蒙天子关照,家父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料想也是。”穆公点点头,结束了短暂的寒暄,“此行为何而来,想必汝已知晓。此为孤独子,汝今后将以吾国国师之名辅佐其左右。”
一直未曾说话的公子惊了一跳,低声问:“父王这是何意?”
“孤已过了不惑之年,身体也一年比一年差,若非王室式微怕朝野动荡,早已传位于汝。现有容家子弟辅佐,孤大可安心退位。”
公子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解释:“父王……”
穆公抬手打断话语,侧头看向九华:“孤垂垂老矣,朝内大臣权势熏天,朝外蛮族虎视眈眈,吾子虽年幼,但才华武艺皆是一绝,宽仁爱贤,有治世之才。吾以父亲的身份,将他托付于汝,请务必护他周全。”
九华拢袖抬手平肩,道:“谨遵圣令。”
穆公闭上眼揉额:“孤累了,汝等退下吧。”
“是。”
子时。帝宫,长明塔。
长明塔,修建于越国建朝伊始,为历朝国师居住之处,也是祭天之所。
长明塔共有九层,从最高层往下,各曰神、青、碧、丹、景、玉、琅、紫、火九霄,故又名九霄塔。塔上青色琉瓦层层铺顶,飞檐翘角,四角上挂有精巧玉铃,随风摇动,塔身青光流转,奇妙非常。
自十八年前上任国师故去,无论大臣们如何上奏举荐人选,穆公从未应允。
而现今竟让我居住于此,所谓帝王之术么。
九华看了眼前面引路的君楚言,心中暗道。如今越国王权衰落,大臣们自然希望国师一职由自己人担任,然而九华却不是出自任何一人门下,而是由穆公亲点。如此一来,那些权臣们必定会惊疑不定,暗自揣度,甚至是欲除之而后快。
容族世代隐居,莫说是普通人,即便修仙界中也少有人知晓其存在,更遑论敬畏。九华在朝中想要生存,只能紧紧依附即将登基的公子,方有可能保命。
九华微蹙眉,穆公怎么就如此确定不会有人选择拉拢自己,自己又不会被拉拢?以穆公的心智,不可能算漏这一茬,可他为何没有对此做任何准备?
正思索间,已到了长明塔门前。推开红木大门,进入塔中,环视一圈入目桌椅皆十分干净,想来每日都有人打扫清理。
九华抬头看了看呈螺旋形盘旋的长梯,一直风云不惊的神情终于有些变色,默了会抱着些许期望问道:“公子,吾住哪霄?”
“自然是神霄。”公子提着灯笼,撩袍踏上楼梯,走了几步发现对方没有跟来,转身疑惑看着僵在原地的九华,“怎了?”
九华回过神,敛目摇头,定了定神抬步跟上公子。
“汝唤何名?”走了一段,前面引路的公子开口,转身定步问到。
九华稍愣神,停下脚步,回到:“容九华。”
公子微微颔首,温和声音响起:“君楚言。”
好不容易到了神霄,九华半条命都快去了。
九华撑着楼梯扶手,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气定神闲点上灯烛的君楚言,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果然很大。
君楚言将灯笼挂在墙上灯架,转头望向九华,有些讶异地看着就差贴个“我很虚弱”的纸条在脑门上的人,犹豫了下开口却不知道如何问:“九华……”
“在下自幼身体虚弱,”九华喘顺这口气,道,“让公子见笑了。”
“怎会。”君楚言走过去,伸手扶住九华左臂,道。
九华有些不适应别人如此亲近自己,不着痕迹收回手,理了理衣袖颔首道:“多谢。劳烦公子带路了,夜深露重,请回去早些歇息下吧。”
君楚言见九华收回手,也未曾介意,敛袖道:“也好,九华一路过来,想必也累了,我不打扰了。”
九华抬眸看着转身去拿灯笼的君楚言,见他目色中敛藏的忧愁和犹豫,并未说话,脸色波澜不惊。君楚言取了灯笼,轻透白纸里透出暖色的烛光,白皙手指握住红木灯柄,颔首示意,抬步走下长楼。
神霄之上,白衣少年弯腰拢袖,送过公子,清风从未关上的木窗外吹进来,照在他脸上的火光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