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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玖.薛氏过往 薛氏列祖列 ...

  •   “少主,前线传来的消息。”

      九华接过千那递来的圆柱形的精巧信盒,取出纸张,略略扫一眼道:“木盒已毁。”

      “果然没逃开。”千那脸上挂着“果然如此”的表情,“青丘族的那位天谶师不简单啊,难怪少主将其看得如此之重。”

      “的确是极慧之人,若非容家天赋,这局我便输了。传书给临君,令他等公子动身后立即赴薛府。”九华挥手,纸张落在地上,悄然无息化为灰烬。

      “是。”

      前线,青丘营地。

      云鸣把碧绿色的药液涂在十渊左肩上,大约一刻后,药性渐渐被吸收殆尽,碧绿的药液化为无色。伤口经过四五天的调养,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这剑伤若放在越国,即便是最好的医者救治,也要花上三四个月才能养好,至于这胳膊么……关爱残疾人士,人人有责。

      云鸣塞上木塞,语气略显责备:“十渊,你做事太决绝了,不给自己留余地,若非回来的及时,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保住你这条胳膊。”

      十渊拉好衣襟,点头道:“我知道了。”

      云鸣摇摇头,也没说下去,只是叮嘱十渊这几天别动筋骨,就放他回去了。十渊从营账中出来,戴着遮住面容的黑色面具,猜测云鸣今天难得平和的原因。云鸣平时虽然清雅温和,但是一扯到医治上的事,不叮嘱上三四遍没完的。

      十渊原先每次出任务负伤回来,都要一边接受治疗一边默默听着云鸣各种碎碎念和责备,不时还得应几句表示自己听着呢,到后来十渊已经在这件事上练得一身功夫,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渊儿……”熟悉的声音传入十渊耳朵,十渊看着不远处穿着一身粗布的男人,男人面容苍老,干枯的五指拉着马绳,不少白发夹杂在黑发中间,背上背着一个黑布包裹,鞋子上还有黄色的泥土。

      十渊的脚步一顿。

      老人正站在原地踌躇着,见到十渊停下来,不由露出惊喜的目光,手在褐色的麻衣上擦了擦,尽力挺直后背,牵着马局促地走上前。

      这个画面很怪异。

      从老人对十渊的称呼上可以想到,这应该是十渊很亲密的人,甚至很有可能是他的父亲。然而老人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不安地站在十渊面前,老人佝偻的背和十渊高大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老人将一双手在麻衣上擦了又擦,解开背上的包裹,黑布散开露出里面熏好的牛羊肉干,肉干被地切成并不整齐的细条,数量十分可观,老人将东西递给十渊,神色甚至有几分讨好,说:“去年青草长得很好,牛羊都养肥了,生了好多崽儿,我宰了几只最肥的,你尝尝,分给军中的兄弟们也好。”

      十渊的目光从那匹瘦马身上收回,没有看老人递来的东西,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老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影落寞,看着十渊离开的背影,却没有上去追。

      也许是追不动,也许是不敢。

      过了许久,老人慢慢把黑布包好扎紧,转身将其挂在马背上。

      被臂肘碰到的另一个包裹摇摇晃晃,最后坚持不住散开,几个用粗粮面做成馍馍和一些野果掉在地上,沾上了灰尘。

      老人吃力地蹲下身,捡起食物拍拍上面的灰,咬着一个之前被吃掉三分之一的干馍馍,腰背比之前似乎更弯了。

      “我再亲自去一趟。”君楚言翻身上马,对暮师说到。

      江瑟解开马绳,单膝跪地:“请左师允许末将陪同前往,保护左师,将功赎罪。”

      “可没有昀江老夫人的遗书,薛清让会同意么?薛家一向最重诺。”暮师问。

      “会的,他一定会同意出战。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就麻烦暮师你指挥战局了。”君楚言抬手挥袖,白色袖摆如波浪般翻涌,鹤衣上白羽衬着战马深红色的鬃毛,“江瑟上马,走。”

      “是!”江瑟策马跟随君楚言而去,身后暮师轻轻点头,唇边溢出抹笑意:“末将领命。”

      薛家祠堂。

      薛清让推开沉重的大门,古旧的气味迎面而来,昏晦的祠堂内点着几盏长信灯,薛清让抬眼望着大堂之上搁着的灵牌,最高处的两个灵牌是薛家有史可追的最早的祖先。

      据说薛家有上古青鸾族的血统,所以薛家的子孙才有常人不能及的目力,每个都是天生的箭手,能在万军之中千米之外取敌将首级。

      往下排在第五位的灵牌,供奉的是越国十二开国名臣之一的薛北玄。

      薛北玄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战将,无论是计谋还是武艺,都是拔尖的,坐到了越国武臣最巅峰的位置——玄鸟将。当年战局关键之时,出云王朝大将来袭势要夺回北邙关,其他兵力被缠住无法支援。薛北玄在这样相当于死局的情况下,仅凭五万精兵硬生生守住了北邙关,反杀了出云大将。自那战之后,越军士气高涨,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薛清让深深吸口气,鼻尖仿佛有数百年前的烽烟气息。

      再然后,往下供奉的是百年前的薛家先祖,薛柏弈。

      薛家子孙自薛北玄之后便不再上战场,而是为当年死在北邙关的将士们守墓,照顾他们的家人,数百年来这誓言代代相传。直到百年前越国大难,薛柏弈跪在祠堂里请罪,在每座墓碑前磕头,然后孤身一人绕到敌后。

      万里疆场上,薛柏弈如同破军武星下凡,冲破重重围障,三箭取走三大氏族族长之命,震惊三军。唯一没有立刻就死去的白氏族长问:“你不怕死么?暴露在这么多敌人面前,你应当知道,已是死路一条。”

      “男儿生当保家卫国,生死不过过眼云烟,有何可惧!况且我已违背薛氏的诺言,私自上战场,就算你们不杀我,我也是要以死谢罪的。”

      “哈哈哈哈,说得好!你我虽是敌人,不死不休,但我白鹰佩服你的英雄气概!死在你手里,值得,值得啊!”即将死去的族长笑得很痛快。

      一日后消息传遍前线,快马加鞭千里急报殷都,举国震惊。

      三日后,幡旗飞扬,哀歌从风中遥遥传来。总数十万的精兵护卫着薛柏弈的棺椁,三位新族长策马开路,云国师率领越军立在雁门关前,城门大开。

      这是越国史书上辉煌而哀沉的一笔,两军对立,万军不发,放下烽火狼烟的战事,只是为了迎接一抹英魂回归故土。

      白氏的族长说:“薛将军这样忠义的勇将,我们都非常敬重他。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杀了我们的前族长,而这其中有我的父亲,于公于私,我都没有办法放他一命。越国有句落叶归根的古话,如今我将薛将军的尸骨送回来葬于他热爱的土地,希望能安抚薛将军的英魂。”

      “我明白,辛苦白族长和各位将士了。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乱世,也许我们能共同把酒对饮。”云国师颔首道,拱手一拜,“多谢了,请回吧。”

      族长微微弯腰,调转马头,挥手领兵离开,云国师轻轻拍了拍厚重的棺木,说:“薛柏弈啊,走吧,我领你回你所爱的故土。”

      这是薛家先祖的故事,也是属于薛氏的荣耀。

      薛清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薛氏列祖列宗在上,薛氏第十二代传人,不孝后人薛清让向列位先祖请罪!”

      “今青丘氏族侵我国土,屠我百姓。清让本应为先烈守墓,如今国有难,我身为八尺男儿不能尽忠报国,实为不忠,而不能尽心守训,实为不孝。三番思量,今跪于此,效仿先祖,破除家训,上阵杀敌驱除蛮夷,还我锦绣江山!”

      仿佛百年的时光流溯回转,薛清让与薛柏弈的身影渐渐重合,少年意气的声音铿锵有力。

      公侯月江很早就明白,薛家的男儿,不会死守着家训看城破,烽烟再起那日,薛家后人必定拼上一切也要保家卫国至战死沙场。

      马至府前,君楚言见薛清让背着长弓和箭囊,黑色风衣被风扬起,猎猎作响如同战旗。

      “薛氏薛清让,愿为左师效力!”

      薛氏一诺,千金不换。

      “末将还是有疑问,左师怎么知道薛清让定会答应?”时间回到之前经过树林时,江瑟思虑再三,依旧不解,“若逼急了只怕连他面都见不着了。”

      薛家的人委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曾经薛紫川就因为不胜烦扰,最后称病闭门谢客,谁也不见,朝堂一众大臣目瞪口呆。

      君楚言道:“我第一次去见他时,他让我在前厅里等了整整三个时辰方才匆匆赶来,神色疲倦,明显是一夜未睡的模样,鞋尖上也沾着泥土。大晚上的不睡觉,鞋子上却有泥土,江瑟,你说他做了什么?”

      “左师是说,薛清让一夜未睡,实则是暗地去打探敌军消息了?”江瑟立刻明白了意图。

      “正是,”君楚言含笑点头,“走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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