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夭》小叉

34、武器

　　秦岚挥起手臂。
　　肘关节带动小臂，腕关节又带动手掌，但是握在手里的剑却好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似的猛地一歪。她心里一急，用力握紧剑柄，但是这回又用力过猛让剑尖翘了起来。
　　因为收剑的姿势错误，整个招式都被破坏殆尽。
　　秦岚垂下手，皱眉看着手里的木剑。
　　那日对着青丘慕以及一众狐族说出她要带路之后，青丘慕便与几只看上去就老朽龙钟的狐妖商议，将营救木更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之后的新月之夜。
　　定下日子后，青丘慕便说请她回去等消息。而几日以来，常常有狐妖会有意无意地“经过”她的小屋。如果她正在屋内的话，外头还会出现点响动，不到她露面不会安生。
　　最初几日还真挺闹腾的，但秦岚倒没有什么反感。
　　毕竟人家正筹谋着大事，她这种人生面不熟的家伙如果是奸细卧底的话，真真能害死一族的妖怪。想想人家一没害过她，二来青丘是个出帅哥美女的地方，三来她也的确是真心想要救木更，秦岚对着来来去去的狐妖表情自然也就和善可亲了。她一和善，便立刻有几只年轻面嫩的开始不好意思了。不过七八日后，便有人送东送西。既送了东西，秦岚便想要把在玄业观学到的心法和剑术讲解给狐妖们听。心法这东西，是宗正淳抄在小册子里给她的，许是人妖殊途的关系，又或许只是秦岚解说得太差，总之狐妖们听了也不明白。而另一项剑术，自她举起那把木剑来，就遭到众狐妖的一致嘲笑。
　　小岚，你还是把剑放下吧，伤了你自己就不好了。
　　这还是比较客气的说法。
　　玄业观要都像你这样，咱们还用得着等上那么多年？
　　这种言论虽然立时就会被指责，但不得不说，实在是大实话。
　　也于是，秦岚才会在背人的时候拿起剑来。
　　怎么说呢。
　　总之就是不顺手。
　　她说要演示的时候，就有狐妖送了几柄剑过来。她挑了最趁手的那把，但是现在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太重。
　　秦岚看着手里的剑，眉头越皱越紧。
　　这把木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非常的轻。如果她只是当成棍子的话，无论是挥舞还是做出任何动作，真是轻轻松松毫无问题。但是只要一换到剑招，这柄木剑就各种奇怪，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一样。
　　“秦岚？”身后传来一道青嫩悦耳的嗓音。
　　秦岚表情一僵，半天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然后对着那个身高跟个十来岁儿童差不多的人干笑，“小，小鲛？”
　　灰绿色皮肤的人手里抱着一个大木盆，木盆里放着很多碗筷盘子，他大大的眼睛一眯，语气开始有点不善了，“秦岚你又出来练剑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木剑再短，也不是她藏在背后就可以遮住的，秦岚索性朝小鲛走过去，“你不是说要回镜湖一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看看你，我回去了一整天，你居然一只碗都没洗过！”如果有眉毛的话，这个时候小鲛的眉毛一定会压到最低。
　　“我有点……”
　　“有点什么？”小鲛一双黑眸灼灼发亮。
　　“有点……呃，对了！”秦岚几乎一头汗，“你用来洗碗的法术，能教我吗？”
　　“法术？”这回轮到小鲛不解了，“你是说这个？这个不是法术啦。”
　　他腾出一只手，然后举起手指，也没见他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指尖附近突然就有气流一样的东西开始旋转起来。
　　秦岚眼睛微微一眯。
　　她可以看到无数微小的水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命令一样，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小鲛手指的周围，不用多久就凝成了一团像面包圈那样的透明水团。
　　小鲛手指一压。
　　水团像是看见了食物的恶狼一样扑到油腻腻的瓷碗上，把瓷碗整个包裹进去。水团的表面平静地就像是玻璃一样的固体，但是内部却在高速旋转着，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缤纷色彩来。
　　秦岚闭上右眼，睁开，再闭上。连续几次之后，才发现小鲛身周的确有着一种淡淡的蓝色。那种颜色实在是太淡，以至于过去的秦岚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只有当小鲛特意她面前演示这种法术的时候，他手指附近的蓝色才会稍微浓上那么一点点，于是秦岚才能看清楚。
　　如果那种隐隐约约，太仔细看反而会从视野里消失的蓝色是妖力的话……
　　小鲛手指一挥，水团就自动吐出瓷碗，作为一个整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瓷碗甚至比用洗洁精洗得还干净。
　　秦岚看了看一脸轻松自然的小鲛，又看了看那团已经回归大地的水。
　　“要学习的法术我从来都不会的。”小鲛的声音有一时的低落，“殿下说我妖力少到几乎不能称为妖怪，但是这种简单的操水术我还是会的。”
　　妖力少……
　　但是简单的操水术，还是会的。
　　隐隐约约的，秦岚觉得自己想到了些什么重要的事。
　　“咕——”一声长鸣，然后是翅膀扇动的声音，秦岚就觉得肩膀一沉。
　　“小白？”秦岚下意识要转过脸去，眼前却突然多了片柳叶。
　　一片绿油油的柳叶，悬停在她鼻子前大概二十厘米的地方。
　　秦岚一呆，眨了眨眼。
　　空气中，有无数火红的点围绕在柳叶的附近。小红点使劲撞击着柳叶，然后居然让柳叶在半空中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
　　“小白，”先歪过脸去蹭蹭小白毛茸茸的肚子，然后才抬眼问它，“这是你干的？”
　　“嘎。”简短的鸟叫里，怎么听怎么有种得意。
　　“好厉害。”
　　秦岚一句称赞话音才落，轰一下，整个柳叶突然着火烧了起来，瞬间就化成一团黑灰，还没飘落到地面就飘散在空气里。
　　站在她肩上的小白明显一僵，然后脑袋就垂了下来。
　　“小白已经很厉害了。”秦岚伸手摸摸它的背，试图安抚它，“我就完全做不……到。”
　　小鲛刚刚说，他妖力很弱。但因为他是天生的水族，操控水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在秦岚眼里完全能称为神乎其技的演示，要她来学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
　　她为什么要学人家的剑术呢？
　　她不具备什么信念，也不会有那种把剑当成“道”的想法，更加没打算浸淫期间几十年，期冀什么奇迹的发生，成为剑术大师。
　　剑，只是武器的一种。
　　或者说，工具的一种。只要在她觉得必要的时候，能切开她想要切开的地方就可以了。
　　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去练习玄业观的剑术。
　　没有必要按着他们教她的方法练习。
　　没有必要非得是一把剑。
　　甚至，秦岚低头，看向地面上寻常肉眼早已看不清的黑灰。
　　为什么不呢？
　　她咧开嘴。
　　任何形状，任何材质，只要能达成她的目的，就是最适合她的工具。
　　“嗡”的一声蜂鸣，秦岚一怔之间，天际一道寒光一闪，猛地朝她飞射过来。而视力远比肌肉要发达的结果，就是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银光朝她飞射而来，身体却依旧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一瞬间，心里的恐慌浓烈到了极点。
　　但是，那道银光却像柳叶一样悬停了在她的面前。
　　这是……
　　萧旭送给她的剑？
　　秦岚怔怔的，将手朝剑伸过去。
　　指尖触及剑身的时候，还是熟悉的感觉，但是下一瞬间，整把剑散开了。
　　像花瓣一样，碎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飘浮在她手的周围。
　　她手一抬，花瓣跟着朝上飘。她手一压，花瓣又跟着朝下一降。
　　萧旭到底送了她什么啊？
　　秦岚垂下手，花瓣纷纷扬扬地继续向上飘，停在她所看的方向。
　　但是……
　　她眼睛一转，所有的花瓣疾射出去。“扑扑扑”一阵密密的闷响后，远处树干上扎满了花瓣。
　　真是一份不错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