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终焉之所》葬夜歌

35、战后

　　五日后，御门院家本宅。

　　银发白衣的少女半倚在长廊华美的支柱边小憩，左手边是一壶犹自冒着热气的茶水和一小碟精致的点心，而右手边则是两只小巧的狐狸，一红一白蜷缩在她身边；这样的场景，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中，显得过分祥和宁静。

　　这应该算的上是...节奏紧张的大战三天之后的福利吧。夜北半眯着眼睛默默想着，习惯性伸手揉了揉离自己最近的雪色小狐狸，换来对方撒娇一样的轻蹭。

　　距离那场京都复仇大战，已经过去四天了。

　　当时事情的发展到了后来即便是夜北自己也有点应接不暇，不过好在那个时候的她还算清醒，至少没有被安培昌平爆出来的千年来无数内幕阴谋所激怒，还能在最后时刻截获了他的灵魂。

　　而其他因此愤怒甚至是暴怒的人，那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事实上，夜北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年晴明对她的一个无心收养之举，最后居然会将那个好胜心极强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疯狂的样子；千年来一刻不停的谋划和算计，将原本仅仅只是嫉妒不满的内心无限放大扭曲，然后再也无法挽回。

　　怎么可能不愤怒。夜北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轻抿了一口，复看向了湛蓝色的天空，只是那份愤怒在最终变成了无法言说的悲哀；很多悲剧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却因为种种可笑的理由和原因，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当初晴明收养了夜北的时候，如果能够更谨慎的面对自己身边的人，后来就不会有安培昌平策划的阴阳寮争斗，自然不会有后来南木十束事件的发生；而这件事不发生，夜北也不会动手除去那个少年，从而因为自身黑暗属性影响了对方不甘的灵魂（这是夜北心里最为纠结的地方），从而造成了鬼王事件，最终破坏了她那一世自己的身体。

　　之后晴明身死，挑唆羽衣狐找敌对家族寻仇，于最后暗中下手杀死羽衣狐并得到了晴明的尸身，安培昌平在越发阴暗的心理之下，炼化了两人的尸身灵力，从而获得了漫长的寿命以及灵力大幅增长，与此同时也终于摆脱了庸才的身份，一跃成为了安培家家主。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的话，夜北也不会觉得悲哀，然而却并非如此。

　　因为亲手炼化了自己父亲的尸身灵力，为了避免被当时还活着的夜北发现，安培昌平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要杀死她的决定；之后拉拢麻仓家因为麻仓叶王而被打压的子孙们，成功获得他们的信任之后，就开始给保护在叶王庭院里的夜北下起了慢性毒药。

　　那是一个堪称循序渐进的过程，也是夜北在某一次轻微的毒发之后才意识到的问题，但是当时的她一心只想着完成任务脱离世界，所以根本就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而在夜北死后，叶王心性大变，为了瞒天过海，安培昌平一步步掌控麻仓家，最后策反或者说是说服了当时叶王身边最为亲近的股宗，利用叶王为数不多的软弱，杀死了他。

　　叶王死后，麻仓家在安培昌平眼中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在历史的洪流里巧妙的暗中操作，原本名扬一时甚至几近和安培家齐名的麻仓家就此从历史的舞台上败落，到了现在，甚至于仅仅只是保住他们最后的骄傲——麻仓家主宅。

　　五百年前，叶王第一次利用泰山府君之际的奥义转生归来，选择的不是麻仓家而是遥远万里之外的美国帕奇村，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安培昌平仅仅只是犹豫了短暂的一天，就动身前往了那个对于所有人而言极为陌生的地方。五百年前的惨案被一点点描绘成叶王所为，然后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已经背负了被鬼吃掉内心，杀师灭族的罪孽。

　　再然后帕奇族的人想要杀死叶王阻止他得到精灵王，一切就变得更为顺理成章。

　　此番事了，不过百年时间，羽衣狐从地狱复活而来这件事情打了安培昌平一个措手不及，在无可奈何之下，他选择了敌对的芦屋家族后裔花开院家，并将千年前的惨案轻易扭转，毕竟时间太过久远，那个年代还活着的知道真相的人，堪堪几个，却不是永困于地狱就是被掌控在安培昌平手中，连带着芦屋家族不可告人的秘辛，晴明第一次复活的准备就此败落。

　　这之后，针对着羽衣狐和晴明复活的阴谋渐渐拉开了序幕。

　　四百多年前，为了抓住能够成为鬼魅魍魉之主的滑头鬼奴良滑瓢这一大助力，安培昌平算计了滑瓢的恋人樱姬，并于京都中成功让羽衣狐和奴良组结仇，奠定了之后可能出现的一切相关于阻止羽衣狐复活的暗中盟友。

　　十年前，山吹乙女被安培昌平复活替换虚假记忆，之后在奴良陆生面前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挚爱奴良鲤伴，并将这具身体交给了羽衣狐身边隶属于他的妖怪，让它将这具身体献给羽衣狐，让她附身在了山吹乙女的身体上。以此埋藏了另一个暗线，让奴良家和羽衣狐的矛盾更加深入。

　　只是中间稍微出了一点意外，没想到叶王的转世重生时间会和羽衣狐复活安培晴明的时间相冲突，为了更好的处理掉自身的威胁，安培昌平不得不率先选择将叶王即将要去的美国那边事宜准备好，然后再回到日本，应该能正好赶上复活的关键时刻，从而毁掉这场仪式。

　　事实上，如果不是夜北的突然到来，安培昌平的谋划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

　　羽衣狐势必因为他在仪式上准备的暗线而失败，叶王势必会在他安排的绝杀之局中死去，这根本是毫无悬念的问题；可是因为夜北的出现，改变了复活仪式最终的程序，甚至是将他所看好的花开院家以及奴良家带出了他所描述的虚假，看到了最为真实的历史。

　　所以现在的御门院家轻易被晴明从安培昌平的手中夺走，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想来功亏一篑大概也就不过如此了。夜北想到这里不由的摇了摇头，尽管对方是她的敌人，可是也不能否认这个人类某些方面的强大。虽然现在看来安培昌平的能力在阴阳师中算的上是翘楚，但是那也仅仅只是现在这个阴阳师们早已没落的时代，在遥远的千年之前，他的能力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阴阳师，根本没有能力继承如安培家这样庞大的家族。

　　可是这个人做到了。利用他自己所能利用的一切，将自己推到了这个普通人所能达到的极致高度，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政客，但却不能掩盖背后的肮脏。

　　“没想到找来找去，还是你这里最清静。”手边的茶壶被人随手拎走，夜北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一样继续发呆；倒是她身边的人有些沉不住气，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不由再次开口：“喂喂，好歹我也算是御门院家的客人，偶尔有点主人的自觉啊。”

　　“未经主人允许偷吃厨房点心茶水这种事，我并不认为是客人能做的出的行为。”慢条斯理的喝完茶，夜北才慢吞吞的噎了对方一句。

　　“...不要把老头子做的事情也推到我头上，我可是什么事情都还没做啊。”银发黑底的少年整个人都黑线了一下，咬牙切齿的说。

　　“嘛，反正你们都是一家人，谁知道呢。”放下茶杯，夜北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有这个时间，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安抚自己的百鬼夜行吧。”

　　似乎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少年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轻咳了两声掩藏自己的尴尬。毕竟不是谁都能轻易原谅曾经的敌人，更遑论那些单纯而执着的妖怪们；一夕之间百年仇人居然成为了盟友，而自家的总大帅看起来丝毫没有芥蒂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他们总能想通的，虽然妖怪们的世界充满了争斗，但是其实他们也一样向往和平安宁的生活吧。”挠了挠头，少年版的妖怪陆生笑了起来，“至少对我而言，他们的平安才是我想要的。”

　　“时间差不多了。”听了陆生的话，夜北微微眯起眼眸，好一会儿才低声自语。之后再妖怪陆生不解的目光中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对着庭廊上晒太阳的两只小狐狸招招手，在九尾成功霸占怀抱，雪姬委屈的团到肩上之后才重新看向了一脸茫然的陆生，“既然你正好在这里，就顺便帮我给晴明传个话吧。”

　　“就告诉他：请不要担心，我去找叶王了，很快就会回来。”对着陆生挥挥手，夜北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如果想来找我们的话，还是先赶紧把现代世界地图背下来吧。”

　　喂喂，这么吐槽自己老爹真的好吗？安培晴明知道的话一定会暴走的吧！妖怪陆生嘴角抽搐的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深深为某位父亲大人默哀。

　　“阿嚏！”远在御门院书房被填灌现代化教育的安培晴明突然打了个喷嚏，有些疑惑的揉了揉鼻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在面前老师灼热的注视下无奈重新投入到学习中去。

　　恶补一千年来历史以及各种文化什么的，不要太悲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