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孟江南

5、第五章

　　H市老城区——

　　张柠细细打量着这间只有80平米的老房子，这里，每一寸地方都充满了前房东的回忆和故事。厨房、客厅、卧室、书房……挤得满满当当，不给任何人插进来的余地。张柠的目光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圈儿，不经回想起那人卖房子时，那犹如卖孩子的表情——

　　“您好！请问是陆先生么？”

　　“我是陆宵宵。”

　　“我叫张柠，弓长张，柠檬的柠。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

　　两人礼貌地握了下手，张宁发现对方似乎心事重重，表情淡漠、神色憔悴。张柠瞄了一眼陆宵宵的右手，随即勾了勾唇角，果然！较其他手指略显纤细的无名指指根又一圈儿淡淡的白痕，这是因为长期戴戒指血运不通造成的。而此刻那没改戴在无名指的戒指却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指。

　　“说说房子吧！”陆宵宵呷了口咖啡放下杯子，下意识地去摸右手，却在中途想起了什么生生停下来，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不自然地插进裤兜里。张柠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心道这位该不是离婚了要买婚房吧？

　　“这房子在H市老城区，80平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你应该也见过了吧？当初我和……朋友一起买的，现在不想要了打算卖掉。张先生你如果买这房子的话，里面的家电、家具就都送你了，没问题的话看一下合同，下午就可以办过户。”

　　张柠仔细研究手里的合同，任何一处细枝末节都不放过，签任何合同都要谨慎，如有疏漏则后患无穷。这也是那人教他的。认真看过没有发现问题，张柠心下稍安转而问道：“这房子你打算买多少钱？太贵了我可买不起！”这可是真心实意的大实话!

　　“十万。”

　　“十万？！”

　　张宁惊讶地看着陆宵宵，要知道H市正在规划，老城区计划拆迁，这样的老房子到时候一百万都打不住！陆宵宵竟然十万块钱就卖给他？

　　“当初我们十万买的这房子，所以我打算还这个价钱卖掉它，够本就行了！”陆宵宵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张宁了然，还真是这样！顿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心里瞬间平和了许多，看陆宵宵也更加顺眼了！我真是阴暗！看不得别人过得比我好！张柠略微自省了0.5秒，然后继续和陆宵宵讨论其他细节。结束时张柠看着陆宵宵，忽然冷不丁地问了句：“他劈腿了？”

　　陆宵宵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有些话他说不出口，尤其是对一个外人。

　　张宁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耸了耸肩道：“别介意！我也是！”

　　“再见！”陆宵宵告了别匆匆离开了咖啡厅。

　　张宁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混蛋！可是没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一直以来在那人身边，他已经习惯了扮黑脸，以衬托他的善良、宽容、大度，一张嘴就是讽刺和挖苦，安慰人的活儿他还真做不来。不过，他有预感！这套老房子绝对要比想象中的值钱！

　　张宁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不来了——

　　“叮咚——”

　　“你好！请问您找谁？”

　　打开门张柠看到一位穿着黑色套装，脚踩9厘米高跟鞋，化着烟熏妆的女超人……哦不！女人。职业应该是秘书或者助理一类的吧！张柠揣测道。

　　“您好！请问是张先生么？”助理小姐露出程式化的微笑，公事公办地问。

　　“我是张柠。怎么称呼？”

　　“免贵姓池，是穆辰先生的助理。是这样的！这套房子之前是陆宵宵先生和穆辰先生共同拥有的，一直记在陆先生名下，在穆先生不知情的情况下，陆先生擅作主张将它卖给了你。”

　　“那么，池小姐现在是什么意思呢？”张柠倚着门框，挑起漂亮的桃花眼看向助理小姐，见后者无动于衷只好继续道：“房子我已经买下了，不可能再还给你。”

　　“您多少钱买的？”

　　“十万。”

　　“我出十倍的价钱！”

　　“一口价两百万！爱买不买！”

　　“好！成交！”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张柠想，早知道我就再多要两百万了！助理小姐顺利完成任务，给她Boss发去信息表示任务已完成。结果，3分钟后A市坐在出租车上的穆辰给她这样回道：“给他五百万！让他现在就滚！！”

　　助理小姐死死地盯着手机，久久无语：“……”

　　万恶的有钱人！！助理小姐狰狞的表情叫张柠吓了一跳！怎么了？该不是又反悔了吧？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么？”张柠打定主意，绝对不会给助理小姐反悔的机会。

　　助理小姐贞子式幽幽道：“我的雇主穆先生愿意出五百万，条件是——您必须现在、马上离开。”

　　反应无能中的张柠：“……”

　　片刻后，消化掉助理小姐刚刚所说的话，张柠心中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尼玛！！万恶的有钱鬼！！活该你媳妇儿跟你分手！好吧！张宁承认他仇富。他被人圈养久了，已经失去了自力更生的能力，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唯二擅长的只有打游戏和OOXX。那人虽然宠他、惯他，却从来都不信任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有自己攒下的那十几万，刨去路费花销，买了房子也就什么都不剩了。他觉得自己要两百万已经是狮子大张嘴了！可是穆辰竟然一张嘴就是五百万！！这坑爹的事实！！张柠一瞬间有种报复社会的冲动。

　　但是想到那五百万张柠还是忍了，五百万，神吃俭用足够他过完下半辈子。他再也不用过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日子了！寄人篱下什么的，张宁表示他受够了。于是张柠表示，拿到钱他可以马上圆润地离开。助理小姐见他识相也不再多说，利索地把钱打到了张柠的账上，张宁也兑现了他的诺言，收拾好他的东西圆润地离开了这套房子。走之前还不忘狠狠地诅咒穆辰下半辈子不举。

　　远在A市的穆辰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不过他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要找陆宵宵算账！！大概从半年前开始，陆宵宵就跟麻花儿似的，各种拧巴。连X生活也变成了例行公事的一周两次，再从一周两次变成一周一次，一月一次，最近的一次是在两个月前。陆宵宵一直在抗拒他，穆辰怎么哄都不管用，最后搞得跟奸、尸一样，完全没了兴致。两人各自搂着被子睡去。这是自他们在一起后从来没有过的事！虽然穆辰也觉得，再怎么相爱的两个人也不大可能在年过三十、同居十年以后，老夫老夫还像刚恋爱那阵儿一样黏黏糊糊，新鲜感总会过时，热情总会冷却，平平淡淡才是生活的真谛！一开始他还能够理解，但如今……

　　尼玛！理解、理解个屁啊！陆宵宵这哪里是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分明是要对他“始乱终弃”的节奏！！

　　想到这里穆辰被一把邪火烧上心头，心道，是不是他这几年对陆宵宵太好了？才导致他敢在老虎嘴里拔牙！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可是没当穆辰被陆宵宵气得肺叶子疼，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起陆宵宵当初大年三十在火车站，冻得跟小鹌鹑似的样子，衣领子上都结了一层霜，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想起他在出租车上说“除了你我一无所有”的样子，穆辰就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穆辰说过，他这辈子亏了谁也不能亏了陆宵宵，不然他连禽兽都不如。

　　好些时候穆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自虐！不管多生气，只要一想起当初，他就觉得陆宵宵怎么折腾他都不过分，怎么跟他闹别扭他都可以容忍。

　　可是这次不同。

　　陆宵宵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穆辰的底线，这事儿，如今说什么也不可能善了了。

　　当然，穆辰不知道的是，原本陆宵宵也没打算跟他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