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孟江南

3、第三章

　　“喂，穆辰！我是陆宵宵，我现在在火车站，你来接我吧！”

　　“……”

　　深夜，熟睡中穆辰被电话惊醒，穆辰愣了数秒一看手机现在是晚上十二点，陆宵宵不是回家过年了么？怎么在火车站？才睡醒的穆辰脑子有点儿当机。

　　他这边不说话可把那头的陆宵宵急坏了，就听陆宵宵在电话那头直跳脚：“喂！你倒是说话啊！穆辰！”

　　“你稍等！我这就去接你！”穆辰二话不说挂掉电话就往火车站赶。这天晚上是除夕，大多数人都在家吃年夜饭、守岁，路上的车特别少，所以穆辰很快就赶到了火车站。

　　原本陆宵宵回家过年，穆辰就只得自己在H市过年了，穆辰的父母是联姻这些年一直聚少离多，连过年也只是通个电话、报报平安。往年穆辰都是一个人守岁过年，按理说他都习惯了，可自从和陆宵宵确立关系以后，穆辰就发现自己不太能适应没有陆宵宵的日子。

　　没有陆宵宵的日子，就没有人洗衣、做饭、暖被窝。没有人拽着他一起看一点也不恐怖的恐怖片（穆辰认为）、小说、动画片，也没有人会龟毛地纠正他牙膏要从头挤，不要和楼上处女座的大波女说话，不然晚饭就会吃醋溜土豆丝、醋溜白菜、老醋花生米、醋腌腊八蒜……总之没有肉。他跟你说话你必须有所回应，如果你不回，那完了！他会说到你耳根生茧为止。你跟他说话他却总是走神，如果你生他气，那完了！他会控诉你嫌弃他、抛弃他、玩弄他、蹂躏他……直到你承认是你错了，或者你真的把他蹂躏到说不出话为止。

　　陆宵宵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变得好冷清，每天，不会有人一进门就喊：“我回来了！”。不会有人抱着电脑看小说，自虐似地看一遍哭一边，哭完还看、看完还哭！不会有人高兴起来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情绪低落就躲到沙发里种蘑菇。

　　他走了，穆辰的生活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的叫穆辰觉得寂寞。

　　一路上穆辰的情绪几乎可以用雀跃来形容，他甚至觉得如果陆宵宵回来陪他过年的话，即使年夜饭吃醋溜土豆丝、醋溜白菜、老醋花生米、醋腌腊八蒜……没有肉也没有关系！

　　这个事例告诉我们，即便再聪明的人也会被爱情拉低智商。爱情不可小觑。

　　可是当穆辰见到陆宵宵的时候，这种喜悦却被担忧所取代了。

　　夜晚零下十几度的H市火车站，陆宵宵穿着单衣孤零零地站在车站出口，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冻得脸都青了，活像一只寒冬腊月里刚出窝的小鹌鹑。

　　见到穆辰陆宵宵二话不说，拉着他直奔火车站旁边的小卖部，冲了桶泡面吃得呼哧带喘。

　　“饿死我了！为了赶这趟车，我从中午一直饿到现在……唔，”陆宵宵鼓动着腮帮子，努力边嚼边说：“穆辰，咱们家还有吃的没？”

　　那一刻穆辰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和难受，他宁愿自己一个人过年，也不愿意陆宵宵遭这个罪。

　　“宵宵，”穆辰在出租车上暖着陆宵宵冰凉的手，微微用力地握在手心，十分小心地控制着力道，紧一分怕他疼，松一分又怕他溜走了。与自己十指相扣这才安心：“其实没必要这样的，非得赶回来……”

　　陆宵宵似是累极了一上车就靠到穆辰肩膀上倒头大睡，黝黑的秀发凌乱地撒在前额前，疲惫地阖上眼帘盖住了明亮的双眼。被风吹得干裂的嘴唇极轻地呢喃：“怎么能呢？穆辰，除了你我一无所有……”

　　后来穆辰才知道那年春节陆宵宵正式跟家里摊牌，出柜后在万家团圆的除夕之夜被陆爸赶出家门，同时放弃了在A市的家庭、工作和前程。正如陆宵宵所说，那天晚上对陆宵宵来说，除了穆辰一无所有。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从此琴瑟和鸣、只羡鸳鸯不羡仙，输了便从此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陆宵宵将一切都押在了穆辰身上，孤注一掷。

　　回忆到此嘎然而止——

　　管寒食以为穆辰没有听清楚，于是在电话里又重复了一遍：“穆辰穆辰你在听么？我说陆宵宵找着了！他现在在A市他父母那儿，你听见了么？”

　　“嗯，我听到了，谢谢你打电话告诉我！再见！”

　　“喂、喂！等……”

　　“嘟、嘟、嘟——”

　　活该你媳妇儿回娘家！该！！管寒食瞪着电话恨恨地想。不过么……想想也是！都这把年纪了媳妇儿还和他闹分居，穆辰其实也怪可怜的！管寒食摸着下巴嘿嘿直笑，或许他应该去安慰安慰穆辰？

　　如此一来，韩城国际的董事长亲自带着一瓶白酒、两碟小菜，满心欢喜……哦不！是满怀同情地亲自上门安慰失意的大龄中年。他才不是上赶着去看热闹呢！绝对不是！

　　管寒食一边开车一边在路上寻思着如何安慰穆辰，顺便脑补了一下被陆宵宵抛弃后，穆辰是如何的失魂落魄、如何的寝食难安、如何的颓废潦倒。肯定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儿，一脸胡渣地叼着烟，衬衣皱皱巴巴，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各种酒瓶，角落里堆积着多日未洗的臭袜子和脏衣服，茶几上摆的全是吃剩下的桶装方便面……

　　那样的场景，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就这样管寒食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敲开了穆辰家的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妈蛋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打开门后穆辰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脸上没有黑眼圈儿、没有青胡渣，衬衣干干净净、板板整整，屋内干净整洁的简直不像是一个单身男人的住所！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管若贻那小姑奶奶怎么会在这里啊、啊、啊！！

　　“舅舅你干嘛一见面就这副蠢样？”八岁的小萝莉嫌弃看着她石化的舅舅，在听见这句话后被打击成粉末，彻底灰飞烟灭。转而对穆辰撒娇卖萌：“穆叔叔~我下次还来你家玩儿好不好？”

　　“嗯。”穆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小萝莉毫不在意，得到了承诺便欢天喜地和他们挥挥小手说再见。管寒食僵硬地摇了摇手，得到管若贻牌儿鬼脸一个。

　　也不知是不是穆辰曾经为小若贻捐献过骨髓的原因，随着年龄的增长，管若贻和穆辰很多地方惊人的相似。譬如早慧，譬如毒舌。

　　“喂！”穆辰嫌弃的表情和管若贻如出一辙：“你怎么还是这幅蠢样？”说罢转身就进了屋，徒留管寒食在原地斯巴达克。

　　其实你和管若贻才是一家人是吧？！是吧！！

　　进屋后管寒食迅速调整心情，把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搁，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中透着怜悯，怜悯中带着同情，同情中还有一丝心痛，怎一个复杂了得！一副“我要和你谈心”的样子。

　　穆辰瞄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在他对面坐下，并打开老白干儿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哥开（心）导一下！”

　　这种角色逆转的感觉是肿么一回事？！

　　管寒食深吸一口气：“穆辰我理解你即将失去伴侣的惶恐和忐忑不安……”

　　穆辰双手放在交叠的双腿上，姿态肆意悠然：“我和宵宵只是闹别扭，并没有分手。”

　　管寒食指了指屋子继续说：“但是你这样子……陆宵宵看到了会怎么想？”

　　穆辰貌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我这次请的家政公司一定很贵！”

　　管寒食忍不住扭曲了！他一掌拍在茶几上怒吼道：“不会！他会觉得你即使和他分手了，也一样过得很好！有他没他都一样，你根本就不重视他、不在乎他！他在你心里根本没地位！！”

　　“说完了么？”穆辰淡淡地问，寒食彻底被他磨没了脾气，放弃劝说。

　　“我会去找他。”穆辰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不会等太久，很快、很快……

　　最终，管寒食企图安慰穆辰的计划完败。与此同时，管柔这次短暂的回国探亲之旅也告一段落，次日便带着女儿飞往国外，管寒食这个姐控立刻表示要护送姐姐和外甥女回去，直到她们安全到家才放心。对此管柔表示无奈，管若贻再次鄙视她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