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风云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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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芮没有让殷珟上告殷旬，林迢见朝野并无风波，也不会自讨苦吃，送了赔礼到府上，也算是将这件事压了下去。怕就怕林栖云此生都要蒙受非议，就像他们燕家，在史册上留下的不过谋逆二字罢了。
宣国仁帝二十八年四月十六。是这位宣国至高无上的帝王殷旬四十五岁大寿。
可偏巧不巧，四月十四，正逢陌国太后丧礼，陌国的皇帝昭回送来贺礼，整个陌国陷入悲伤中，搞得殷旬也不甚开心，作了表率派遣了使臣去陌国。
好在临国的皇帝薛灼之命国师商誉、仪国的女皇宁鸾命郡主宁灵与使臣前来朝贺。算是殷旬重新喜悦了。
“听闻仪国郡主宁灵上月刚及笄，女皇让她来宣国，暗下的意思一目了然，多半是冲着宣国的皇子贵族去的。倒叫我想不到，薛灼之竟然让商誉来了，呵，有趣有趣。”
燕芮想起殷珟的这番话，心底暗自打好算盘，明日便是寿宴了，燕芮勾唇一笑，招呼扶槿上前，靠在她耳旁吩咐了几句。
殷珟猜得出她的想法，并不阻止，淡淡道：“我发现你似乎很喜欢做红娘啊。”
燕芮不否认：“哦，方家的大小姐如今也都十七了，殷玧一直不肯点头，倒不如放了那小姐自由。”
殷珟摇摇头，“当着殷旬和各大臣子的面，你也真敢做出来。”
“哼，不过一件小事罢了。”
隔天，夜幕稀稀落落垂下，天上闪着几点星光，宫外凄凄冷冷，宫内喧哗热闹。
殷珟携着燕芮进宫，往来皆是三品以上的大官与两国来的使臣。燕芮很好奇，不知道心里为何如此想见到那位闻名于世的国师商誉。听闻商誉七岁在临国展露头脚，才华艳绝;十岁指画临国，亲自监督灾祸之地，攻下陌国一座城池;十一岁当上国师，惩恶不少临国朝野上贪污蔑法的大臣，就连薛灼之都得敬重他三分。这是块难得的珍宝，各国无不惊羡。如今的商誉只有十四岁，风头一时两无。
燕芮心里突然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噬咬一般难受。
殷珟牵起她的手，问：“怎么，身子不舒服？”
“没有。”燕芮摇头。
“三哥，三嫂。”殷珏拱了拱手，“三哥，二哥也回来了，平日里你俩的感情最好了。”
殷珟似乎很是欢喜：“阿珝来了，这家伙回皇都了也不同我打声招呼。”
“便是你时常提过的二皇子？嗳，瞧你高兴那样，去找她叙叙旧吧，我就先进去了。”燕芮推搡着殷珟。殷珟笑而不语，点头而去。
殷珏俊逸的脸浸没在瑟瑟风声里：“唉，这是我同三嫂第二次见面了。”
燕芮：“嗯。”
殷珏抬了抬额头：“三嫂对商誉也很感兴趣？”
燕芮失笑：“天下怕是没有不对他感兴趣的。”
“嗯，起风了，进去吧。”
燕芮见到殷珟正同殷珝谈得畅快，殷珝模子很是俊雅，丝毫联想不大他是位沙场兵刃嗜血的战士。殷珟回头望见她，燕芮点了点头，看见殷珝问着殷珟什么。哼，难不成这两个真是朋友？
殷旬精神得很，满面红光，坐在明黄的龙椅上，皇后保养得体，端庄贤淑，最后悔的大概就是生了个好色的儿子吧。
燕芮见到不少次殷玧，长得好看，眼神却充满着戾气。浑身的气质与殷珟殷珏、殷珝都不同。
风送入宫殿，燕芮与殷珟坐在殷旬左旁第和个位置，上面是殷玧和殷珝，下面是殷环与殷珏。
殷旬共有四子一女。殷玧是皇后林氏所出，殷珝是仙逝的贵妃所出，殷珟为无权无势的一个小贵人所出，唯有殷环与殷珏是正受宠的陈妃所出。殷旬一生忙碌霸权，最后悔的就是子嗣稀少。
燕芮对上前方，是顾鸿与顾李氏，顾鸿很是欣慰，燕芮回之一笑。燕芮望着金殿右侧下方，一宫女缓缓推着坐着轮椅的少年入座，少年眉眼淡漠，眼神清隽，隔阂着一层疏离，侧过脸来，是一抹姣好的弧线，一身淡色的锦袍，难得的好模样，令人震惊的是这少年坐在精致的轮椅上。燕芮惊得发抖，见那少年身旁仪国的郡主宁灵甜美俏丽地与他搭话，少年偶尔回答，偶尔沉默。
殷珟回过头看着燕芮，顺着她的眼神望去：“那位就是临国的国师——商誉。”
燕芮紧紧咬着嘴唇，在心底默念:镇定，燕芮镇定，他不是……阿苜，阿苜已经……死了。
殷珟叹了口气，握住燕芮的发抖的左手：“你为何如此紧张，你认识他？”
燕芮回过神，叹息：“不会。”
酒过三巡，几场歌舞已罢。众人纷纷献上贺礼。殷珟与燕芮出列，殷珟捧着用红绸遮盖的托盘，燕芮轻轻揭开，殷珟不急不缓道：“此物名为翡翠如意，是儿臣托一位朋友得到的，呈现此物，望父皇事事如意。”
翡翠如意通色碧绿，盈盈发着淡淡的青光，燕芮道：“陛下，这翡翠如意经过高僧作法，是吉祥瑞兆之物。特来恭贺陛下大寿。”
殷旬喜道：“阿珟与苘苘都有心了。孤很喜欢。”命人收起放存好了。
燕芮望向商誉，商誉摇了轮椅行到中间，侍从将一幅画递在商誉面前，商誉轻轻开口，微润的少年音色偏冷：“商誉并无特别礼物可以献上，高人作画，商誉觉得此画甚好，皇上请看。”
命侍从拉出画幅，画中盘旋着一条明黄的金龙，山川景色绣在龙下，逼真形象。
殷玧嗤笑道：“的确不过一副画而已。”
商誉恹恹一笑，“皇上请看仔细了。”商誉抬起手在龙前一挥，那条龙像是从画中腾跃出来，在商誉手中盘跃片刻，一声龙吟，傲得让在座人无比惊讶。那条龙飞向殷旬，殷旬挥退挡在前面的太监，直勾勾盯着龙，那条龙落在殷旬手中，放低了龙吟声。殷旬惊喜：“国师，这可是如何做到的？”
商誉：“皇上，龙既已认定主人，便会留在皇上身边，皇上只需拿着这幅画，点上一支龙涎香在画前即可。方才商誉手中是事先沾上龙涎香末的。”
“好，好！国师这件礼物，真是好！”殷旬欢喜不已，收下画。
连说了三个好，表现了殷旬的喜欢非常。
众人啧啧称赞，刚刚奚落的殷玧瞪大了眼睛。
殷珟：“这商誉真是不简单，幸而我们先他之前献礼了，倒也不至于丢了面子。”
燕芮皱着眉头，眼神忽地飘向了宁灵仰慕商誉的目光，冷冷轻哼了一声：“还有一出好戏呢！那才是我送给皇帝的真正礼物。”
殷珟点头，起身与殷珝提着酒壶向殷玧喝开了。
燕芮转过头望着方大小姐方卉看着殷玧的眼神里满是幽怨与无奈。方卉不是长得不美，只是性子太柔弱，这样的女孩虽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可时间长了，就会腻了，方卉太循规蹈矩，不会懂得讨人欢喜，总要吃亏的。
比起方卉，宁灵就放开多了，宁灵娇俏开朗，不知不觉就和其他人混熟了。
这场宴欢，某些人暗藏心事，某些人酩酊大醉，某些人抑郁不堪，某些人豪爽放笑。这期间，燕芮多次看到宁灵的眼神望向殷珏，带着五分炽热，三分渴望，两分爱慕。这倒惹得穆芊芊不开心了，一个劲地瞪向宁灵。宁灵不以为然。然而另一方，殷玧绯红着脸颊，眼神迷离地盯着宁灵，殷玧贪酒好色，众所皆知，这宁灵所在的仪国水好山好，养得众多美人，宁灵是佼佼者。
燕芮冷冷地看，冷冷地笑。宁灵授女皇之命，前来挑选夫婿和亲，结宣国、仪国之好，殷旬暗暗指定的可能就是殷珏与宁灵或者是殷珝与宁灵。殷玧已有婚约，殷珟已经婚配。宁灵是仪国女皇的妹妹，尊贵骄傲得不得了，能与之匹配的也就只有皇家的公子了。他日女皇退位，若无女儿，继承皇位的就是宁灵了。这于宣国，于殷旬都是莫大的好处。
可惜啊可惜，遇上她燕芮，殷旬就打错了算盘了。
月光柔柔地笼罩着宫殿，看似风平浪静。
不知何时了。一道惊雷轰轰地劈下来，天有不测风云，闪电凄凄沥沥地映在每个人脸上，就好像把人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是平日里的伪善，一个是暗地里的丑恶。
偌大的皇宫一处偏殿内，宫女的尖叫划破了月黑的夜色。
宁灵、殷玧已经不见了。大臣已经散去。
一个小太监神色害怕伏在殷旬、皇后跟前讲着什么。殷旬勃然大怒，皇后惊恐万分。
殷旬提声道：“把殷玧带过来。”
一间侧殿中，殷旬怒不可遏地指着殷玧的鼻子，来来回回踱步。
尚未穿戴好的殷玧急急忙忙地穿好衣裳，说实话，殷玧不怕皇后，就怕殷旬。
殷旬一把抓住殷玧的前襟，怒道：“逆子，平日里你招惹那些小姐姑娘的，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夜你动脑筋竟然动到了仪国郡主的身上！你是嫌没把孤气死吗！”
皇后拉住殷旬，稳住声音：“陛下，陛下息怒啊，我儿，我儿也是不懂事啊！”
殷旬更加气愤，一脚踢倒殷玧。殷玧趴好低着头，心里苦闷不解：他平日里虽胡作非为，但定力还是有的，今儿个才喝了几杯酒，就，就乱了性呢！
“不懂事，他身为长子，却无半点长子的风范。比能力，他不如殷珝。比风度，他不如殷珟，比聪慧，他不如殷珏，他便是殷环也比不过啊！”
“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殷玧不停地磕头，皇后扯着殷旬衣角：“陛下啊……”
被点到名，几个皇子皇女统统跪下，燕芮也缓缓跪下。
殷珝：“父皇，事已至此，再骂再罚都无济于事啊。”
殷珟：“依儿臣之见，父皇倒不如就恳请郡主下嫁大哥吧。”
殷旬搓着手：“这件事也就只能这么办了，女皇是有意与吾国联姻，本该选的是殷珏啊，孤那晓得，这逆子做出了这件事。”
殷珏神色平稳，“父皇，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陛下担心的其实是郡主不同意吧。”燕芮道，“郡主中意的其实是五皇子而并非大皇子。”
殷旬看了她一眼，点头。
这时殷环进门跪拜了殷旬。
殷旬只此一女，很是疼爱，忙问：“环儿，郡主那边让你劝导，如何了？”
殷环摇摇头：“父皇，郡主哭得很厉害，怎么都不肯妥协，方才一不留神就要自尽，保全名节，幸好阻止下来了，这事不好解决啊！”
殷旬怒火中烧：“逆子，瞧你做的好事！”
“陛下，让臣妾去劝劝吧。”皇后道。
殷旬不同意：“你去只怕哭得更厉害了，闹得更大了。”
燕芮起身作了礼：“陛下，让苘苘去试试吧，郡主年纪与苘苘相仿，也更懂得女儿家的心思，陛下？”
殷旬挑眉，眼中似乎写着：你行吗？
燕芮：“陛下，郡主骄傲，觉得这件事丢了颜面，让苘苘去开导开导，大皇子并不差，只要让郡主看到大皇子的好，想必郡主是会答应的。”
殷珏眼神动了动，看着燕芮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低下了头。只有殷珟勾着嘴角淡淡笑。
殷旬也点下头。
燕芮与殷环推开郡主房门，宁灵缩在被子里，眼睛哭得红肿，燕芮上前握住宁灵的手，放柔了声音：“郡主怎能想不开呢？郡主玉体，要好好照料啊。”
宁灵抽泣着：“你们都走，别过来！”
殷环转过头不再看。
燕芮摸着宁灵的头发：“郡主，这件事都已经发生了，要看开些。郡主你想想，殷玧是大皇子，又是皇后亲生，郡主嫁给他不算吃亏，郡主是仪国娇贵的凤凰，殷玧是宣国第一蛟蛇，你们二人是真正相配的。”
宁灵压住了哭声，看着她，甚至有些鼓励她说下去的意思。
“郡主啊，我知道你是喜欢殷珏的。”
宁灵握紧了被角。燕芮轻拍她的手背：“可是殷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呀。”
殷环眼皮一颤，望了望燕芮，还是没说出口。
“郡主，你嫁一个心里有其他人的人，将来过得可是苦日子，即便你是一国郡主，在男欢女爱的事情上，身份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宁灵眼神有些松动，哑着嗓子：“可、可我听说了，殷玧不是和方家小姐有婚约吗？”
燕芮心头一动：“可是殷玧是喜欢你的呀，方家的小姐与殷玧没有关系的，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殷玧不娶她呢！在你看来，殷玧啊是花花公子，爱招惹桃花，但你别瞧，殷玧娶了你绝对不会再找别的女子了。”
“是、真的吗？”
燕芮拉了一下殷环的袖子，殷环点头：“郡主你放心。”
宁灵有些恢复平静了，“嗯，我想想。”
看着燕芮道：“我知道你，顾家的小姐，殷珟的皇子妃。”
燕芮笑。
这件事告一段落，殷旬让皇后亲自去了方家道歉，听说方小姐气的哭晕了过去，哼，殷玧这花花肠子，负了方卉也就算了，若是他不收敛，惹得郡主不痛快，那就没完没了了。
后来殷旬做主，又将方卉许给了穆子尚，燕芮坐着数着一堆落叶，希望这是段良缘。
“你觉得殷玧会老老实实吗？得到了宁灵之后？”殷珟拉她起身。
燕芮老实地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郡主也能压制得住他了。殷旬对殷玧已经很不满了，皇后得罪了方家，有得罪了穆家，将自己儿子不要的女人送给穆子尚，穆家是绝对气不过的。”
“穆子尚温文尔雅，对方小姐不会亏待。”
燕芮抖了抖身上落叶，笑：“这倒不假，说不定方家就会与穆家结成一派，对皇后也不会有多少忠心可言了。比起皇后这嫁出去的女儿，比不得自己宝贝的儿子重要。”
殷珟摸了摸鼻子：“皇后也得罪了陈妃啊。殷珏本来是要娶郡主的，奈何这一起一落，郡主成了殷玧的夫人，叫陈妃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啊。娶了郡主就等于有了仪国的支撑，陈妃也眼巴巴得想让殷珏当上太子。”
“是啊，这样一来，皇后两边不讨好，又加上这没用的儿子，即便娶了郡主也没什么用。”燕芮攀上殷珟的胳膊，“还要多亏了你，我的计划才能成功。”
皇宫里戒备森严，若不是殷珟的那支暗卫处理、善后，她也不能轻轻松松地赢了。
殷珟捏了捏燕芮的下巴：“帮你可不就是在帮我自己吗？”
燕芮恍惚想起殷珏，那日她刚从郡主房中出来，殷珏就站在门口背立着站着。
雨已经下大了，淅淅唰唰的，雷声隐去了，夜却更深了。燕芮不解，试探地说：“五皇子，夜已经深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殷珏转过身，眼睛湛墨湛墨的，却没有丝毫表情。
“三嫂，我在等你。”语气有些低沉，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燕芮皱眉：“难不成五皇子也喜欢上了宁灵郡主？其实对呀，本该就是你们……”燕芮开着玩笑，似乎想缓解这紧张的气氛。
殷珏竟冷笑了一声，雨哗哗地溅落在他脸颊，显得十分伤感。
燕芮有些迷茫，却见他从身旁取出一把伞，递给燕芮，轻轻在她耳旁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燕芮震惊不已，回过神来，殷珏已经走开了，墨蓝的衣袍浸染在凄厉的雨中，让燕芮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握紧了手中的伞。直至殷珟来找她。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十四岁……如果不是殷珟，那今日能够站在你身旁的，应该是我，不是吗？”
可燕芮记得，她见他加上这次，也不过第三面啊！
难不成真让她说中了，殷珏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还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风云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