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权》霸霸大大

4、第四章 命运启

　　嘘——一切好戏都刚刚开始。凑足了戏子就该开场，中途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好好享受这一切吧，那些该死的人哪！——燕芮
　　命运的利箭终于停在这一夜，精准有力，性命难逃。
　　燕芮自顾自得扯下头盖，喜房里静悄悄的，喜房外倒是热闹。燕芮踩着红缎喜鞋起身走到铜镜前，一身华贵美丽的霞帔，燕芮摘下凤冠，顺了顺头发，看着镜子里涂了一层胭脂仍是脸色苍白的脸，弯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燕芮，好好过了今夜，就没什么再顾虑的了。”
　　她想起出嫁前顾李氏泪眼婆娑将凤冠戴在她头上：“苘苘，此后在皇宫要明理守礼。娘不在你身边，好好照顾自己。”
　　那是对顾苘苘说的。
　　她想起出门前顾鸿将大红的盖头披在她头上，带着沙哑的音色：“苘苘啊，爹只有你这么个女儿，不可让爹担心，不可让爹失望。”
　　那也是对顾苘苘说的。
　　燕芮绝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她要活得风光，活得有价值。
　　三月初五，真是出嫁的好日子。
　　爹，娘，苜儿，我嫁人了。这一局我算是成功地迈出了一步吧。你们好好看着，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的。
　　房门咿呀打开，燕芮转头看着殷珟笑着看着她，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扶我一把。”
　　燕芮凑近了握住他的手，闻到了浓浓的酒气：“怎么喝了那么多。”
　　“今夜高兴，多喝了几杯。”殷珟通红着一张好看的脸，“你怎么自己摘了盖头？罢了，苘苘，你今夜真好看。”
　　燕芮抓紧了他的手，将他扶到床沿，正要起身，被殷珟一把抓住，扑进他怀里。
　　殷珟闷哼一声：“苘苘？我该叫你苘苘吗？”殷珟抬手摩挲着燕芮的脸：“这双眼不论过了多少年，我总还是记得的，可你怎么能将我忘了呢？”
　　燕芮推开他的手，猛地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殷珟，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在说一遍！”
　　殷珟扯着她的衣袖，澄清的双眸有些迷茫，泛着亮光：“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的那朵桃花？你还记不记的啊？”
　　“桃花……”燕芮微眯着眼，凑近了打量着殷珟的脸，还是那么俊逸的脸，染了一面红晕，燕芮伸手摸向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长叹了一口气：“原来是你。”
　　在她还是燕家小姐的时候，六岁那年跟随燕来出使西域，在那救下了被乞丐围打的小男孩，那男孩撅着一张淡薄的嘴唇，执拗地不肯跟她走。燕芮让人将这男孩带到旅店清洗好，赠他饭食，送了一朵粉嫩的桃花放在他的枕边，她笑弯着一双桃花眼，好像春光暖过般的灿烂，“既然你不肯跟我们走，我也不能放任你自生自灭啊。今年的桃花开得正好，我送你一朵。他日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那年的桃花开得正好，我却找不到你了……”燕芮看着他翻转了个身，低低喃语。
　　是啊，你怎么可能找得到我呢？但还好我们还是见面了。
　　红烛淌下最后一滴眼泪，忽地便灭了，燕芮又点燃了几只蜡烛，撑着手靠在桌上，静静地看着殷珟，声音低低的：“那你又是谁呢？”
　　长夜寂寥，窗外是漆黑一片，唯独亮着几点星光，忽明忽暗，春风吹着几棵柳树，沙沙地发出声响。
　　殷珟在半夜醒来，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燕芮枕着手趴在桌上睡着。殷珟攒出温柔的笑，悄悄地将燕芮抱起，将她好好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殷珟颤抖了身子：“好在，我找到你了。”
　　晨光照耀了一地的光辉，洒了一片柔和在燕芮的脸上。
　　燕芮醒来，揉着双眼，看见殷珟撑着脑袋，含着笑看着自己，她一惊：“为何我在这，你醒过了？”
　　“看着睡着累，就把你抱过来了。我可什么都没做！”殷珟起身。
　　燕芮瞪了他一眼，“昨晚你知道你自己说过什么吗？”
　　殷珟惊讶道：“咦？我有说了什么吗？你也知道的，醉酒的人说的都是胡言乱语。”
　　“哼。”燕芮整理了衣服，慢慢走下，盯着他看，“你难道没有听过酒后吐真言吗？”
　　殷珟吧眨吧眨着眼睛。猛地起身拉过燕芮，将她靠在自己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
　　燕芮被这一下子弄懵了，他整整比她高出一个头，她顿了一回：“你干嘛啊？”
　　“抱你。”
　　“放手——”
　　“就不。”
　　燕芮不再说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些不稳的心跳声。
　　殷珟轻笑出了声：“你没必要这么僵硬，我们都是夫妻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的秘密随时可以跟你讲。我只跟你讲。”
　　燕芮离开他，仰起头看着他：“我现在就想知道。”
　　殷珟：“昨晚我说的话都是故意想讲给你听，若是我一辈子不说，怕是你一辈子都不肯能记起我，但我记得你啊。阿芮，你是叫阿芮的。即便所有人都忘了这个名字，我看到你的眼睛，就不会忘记。那样好看的桃花。”
　　“你真是他？呵，兜兜转转总归是应了我那句话。”燕芮笑笑。
　　殷珟握住她的手，眼底暖暖的：“这就是证明我们有缘啊。”
　　燕芮微微偏了偏头：“你知道我不是顾苘苘，你还答应娶我？你知道我是罪臣遗孤，你还肯娶我？”
　　“这世上怕也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终归你不是真的顾苘苘，而我、也不是真的殷珟啊！”殷珟揉着她的手。
　　燕芮逼近他：“哦？也是了，殷珟作为质子留在西域，待遇也不会很差。那你是谁？殷珟去哪儿了？”
　　“你现在可是嫁给我的，我是谁有那么重要么？”殷珟作势揽过她的肩膀。
　　燕芮勾起他的下巴：“你说过什么，你的秘密会讲给我听的。”
　　殷珟疲倦叹息：“唉，是骗你不得的。你且好好听着。”
　　殷珟他不是真的殷珟。当年宣国大灭颜国，吞并颜国作为自己属国。对待王室极其狠辣。当时的统治者百里旳被绞杀，头颅挂在城门三天三夜，以示权威。其余三国虽是愤愤，只是最强者便是最盛的。王室血脉几乎断绝，幸而颜国的一个妃子恰是怀胎五月，不在皇宫，得知颜国灭亡，生下最后一位皇子。颜国最后一批暗卫辗转找到皇子。趁宣国灭颜国之际，西域边境扰乱宣国百姓，激起民愤，宣国财、力损失，仁帝不得已将不受宠的妃子生下的皇子留在西域当作质子，以示友好。在西域，殷珟体弱，不幸离世，暗卫将颜国皇子与殷珟互换了身份，并将宣国的人都换掉。而当时燕芮遇见殷珟时，怕是他知道身世偷跑出来吧。
　　燕芮听完，默了很久，殷珟他是背负着整个国家的痛恨，她是背负着灭族的仇恨，他们都是一样的，他们的目的都是要让那宣国高高在上的皇帝——殷旬付出代价。
　　燕芮看着殷珟，突然笑了：“你比我更聪明。我原本是想嫁给你，接近皇帝，乘机取他性命，最后诛告天下，顾家也脱不了干系，我也能和燕家的人团聚。不过知道你的身份，我打算换一种方法。”
　　殷珟饶有兴趣：“说说看，你现在想到了什么？”
　　“我想让你做太子，然后再做宣国的皇帝，我要告诉殷旬，他的位置被别人取代了，而且那个别人与他毫无关系。相比殷旬到时候会被活活气死吧，他的江山竟然拱手让给了别国的皇子。多有趣啊！”燕芮眯着那双眼睛，讽刺笑着。
　　殷珟听着，“想不到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殷旬确实该死，他盲目，害死忠良，他狠毒，亡了颜国。阿芮，报完你的仇，我再好好收拾他。”
　　“不错的，我们都为同一个目的而来。我孤军奋争还不如搭档合作。殷珟，你原本是叫什么名字的？”
　　殷珟抬头打开窗，深深呼吸着空气：“我记事起时我便没有名字了，一直以别人的身份活着，还需要自己的名字干嘛？”
　　燕芮摇摇头，和他并肩站着，眼中映出大片绿荫：“那可不行，他日你登基，总不能再用殷珟这个名字了。”她说的笃定平稳，“若你不介意，我帮你想一个名字吧。”
　　殷珟偏头看她，荡漾一片柔和：“求之不得。”
　　“春日绿树深深，当今眼前木林繁茂，万物都欣欣向荣，是瑞吉之兆。不如我就叫你阿棽吧。棽字有林有今，权当我祝贺你。”燕芮看着窗外风拂柳树，迎春密密，轻轻说道。
　　“好名字。”殷珟曲手敲着窗沿，不急不缓道：“难得春光乍明，好在我来得及找到了你。阿芮，等我复了仇，这天下，也会是你的归处。”
　　燕芮眨了眨眼睛，默默地不说话。
　　想了良久：“别想那么远，你这个身份无权无势，空有名头，殷旬看来不中意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挤掉殷玧与殷珏。还有那个二殿下殷珝，他征战沙场，颇得大臣喜爱，看来你的机会很少啊？”
　　“殷玧好色，有皇后在背后又怎样，殷玧这些年的事我多少了解，真不信殷旬会把江山社稷托付给这样的人，稍稍打击殷玧，他那个继承人位置是当不了了。”殷珟沉吟片刻，“我觉得殷珏并不简单，陈妃虽然只有一个陈家，但深得殷旬宠爱，而且殷珏恪守皇规，并未出过什么差错，想要打垮他得费点心思。殷珝？我知道他偏爱逍遥自在，选了去修罗战场多半是为了躲避皇室争权，可越是这样，殷旬说不定越想把皇位传给他。”
　　燕芮戏谑笑着，仔细听下来，她当初否定殷珏就是因为太得帝心，并不安全。殷珝她未考虑过，相必顾鸿也为考虑到，谁会把女儿交给一个随时会战死的人，当了寡妇没什么好处。
　　燕芮道：“你在皇宫倒也没白待。倒不如我们就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练练手，殷玧，整治他有的是办法，就是皇后那需要做些小动作，听说殷玧对皇后给他选的皇子妃不是很满意啊！”
　　“是啊，可怜皇子妃定亲两年都还没嫁过去啊。”殷珟叹息道。
　　燕芮“啧啧”：“好好一姑娘就让这么个人耽误了，迫于皇后，又不敢退婚。怎样，要不要我们帮他们一把？强扭的瓜不甜，趁早各自飞吧。”
　　“宁毁一座庙不坏一桩婚，你倒是不怕损阴德啊。”殷珟望着她。
　　燕芮摆了摆手：“欸，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什么叫毁婚啊，我们是在积德啊。”
　　殷珟看着她笑得灿烂，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