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及穆阿

27、等到你离开 一口鲜血吐

　　司琦苍着张脸，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司远、宣七、司亮生、司尘都在外间等着，太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慢慢走出来，几人立刻站起来问情况如何。太医说：“小姐五内郁结，忧思过甚。加之身体本就虚弱，此次受伤更是雪上加霜。待老夫开张方子先喝上几剂药慢慢静养调理，切记不可受什么大的刺激。
　　宣七本想过去看看，再看看天色也就作罢了。只是在告辞的时候往里面瞄了一眼。当他抱着昏迷不醒的她一路疾驰回司府的时候，他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回到王府，带着一身疲惫。萧雪关切地问：“王爷，你这是怎么了？”宣明宇看着妻子满含担忧的眼神，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什么事情。
　　十一月十五，那是月圆之夜。明月照耀着地上的积雪，整个院子都被皎洁的月华轻笼。司琦在梦中又看到了那场可笑的婚礼，看到了支离破碎的曾经，挣扎着悠悠转醒，嗓子痛的要死。清音一直守在床边，眼见姑娘醒了，先端来了热水喂她，之后又上来一碗浓浓的黑色的中草药，司琦是比较排斥的苦味的，但是良药苦口利于病，于是也不为难就喝下了。
　　刚躺下由着清音给自己擦洗，就听一一来报，说史公子已经到府上了。司琦一直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虚弱地说：“别让他看见我这副落魄的样子，让他在前厅少待，雅音帮我梳头换装。”雅音没忍住，“姑娘，你这样！不行！”无奈司琦固执地要死，穿上赫红的袄裙，外面仍旧是黑色滚毛披风，她忍下胸口剧痛，缓缓踱步出去见他。史窦恩早三天就到了京城，在王将军那里安顿好之后就过来了，他准备了好多东西。
　　平时司琦是不爱打扮的，要多简单就多简单，但是今天为了掩饰自己的病态她擦了胭脂。史窦恩站起来，走上前本想拉她的手，又停止了。司琦笑笑说：“你来了？”“嗯，来了。走，我带你出去去走走。”史窦恩伸出手，司琦轻笑就把手交给了他。背后的两个丫鬟要跟上去，谁料司琦吩咐她们不许跟来。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走着，司琦时不时的斜眼看他，看到的是他那侧脸。雪地上印着他们长长的脚印，以及月光下他们长长的影子。只待走到一处空旷之地，起风了。她忍住了咳嗽，“你……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他指着天空，说：“你看！”突然天上一声巨响，天空中出现璀璨的烟花，在月夜下很像金雨，史窦恩揽过她，轻声问：“你喜欢吗？”“嗯！”司琦开心而感动地点头。“这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史窦恩定定看着她。司琦胸口钝疼，竭力忍住口中泛上的腥甜。她满是幸福地靠在他的肩头，说：“谢谢你。”史窦恩心里五味陈杂，他暗下决心，扳过她的身子，一字一句地说：“琦儿，我……”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微微笑道：“有什么话，看完再说。”
　　二人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待烟火散尽。司琦打破沉默：“还记得咱们在离州放孔明灯吗？我许了一个愿。你猜是什么？”史窦恩接：“什么？”“如果这是开始，那便开始。”她竟然自觉地隐下了后半句。史窦恩看着眼前的人，深深地愧疚。“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喜欢。你有什么话，说吧。”司琦故作轻松。史窦恩说：“我上个月成亲了，和崔玉华。”一字一句，是那么地清晰，化作尖刀划破她那刚粘合起来的支离破碎的心。她出奇地平静：“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很久，久到她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没有。”司琦轻声说：“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位置。”“曾经很重要。”司琦微笑转身，史窦恩欲跟上前来，司琦出口阻止：“我想一个人走回去。”史窦恩停下了脚步。
　　史窦恩就那样看着她离开，每一步都是那么沉稳平静，他有一瞬的恍惚。待他重回聚焦，她已经走远。留在他眼前的是一串脚印。她慢慢走出他的视线，不，更准确地说走出他的世界。心下不禁嘲笑自己，真是愚蠢，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吗？泪水一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肉眼微不可见的坑，热量融化了周围的雪。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天哪！这是什么？
　　呵呵，泪水吗？脚步越来越慢，似乎在蹒跚，眼前已经在迷离了，她还在继续往前走。你不能倒，因为没人可以救你，你怎么能企图谁去救你，这是多么大的笑话！“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位置。”“曾经很重要。”再重要也化作了曾经不是？她想仰天哈哈大笑，胸中热气一涌，一口鲜血吐出，落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我等你，等到你离开。如果那盏灯是开始，那么这场你我二人的烟火就当作是结束吧。缓缓倒下，乌云遮住了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