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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人牵连 第十章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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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两人牵连
我想起,当年希腊的诗人曾经歌咏:
年复一年,那良辰在殷切的盼望中
翩然降临,各自带一份礼物
分送给世人--年老或是年少。
当我这么想,感叹着诗人的古调,
穿过我泪眼所逐渐展开的幻觉,
我看见,那欢乐的岁月、哀伤的岁月--
我自己的年华,把一片片黑影接连着
掠过我的身。紧接着,我就觉察
(我哭了)我背后正有个神秘的黑影
在移动,而且一把揪住了我的发,
往后拉,还有一声吆喝(我只是在挣扎):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死,”我答话。
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不是死,是爱!”
伊丽莎白.勃朗宁
四月,天气暖和了很多。十全街生意的复苏也开始于这个时候。一到晚上,十全街上工作人员、游客、夜店客人将十全街挤的满满当当。
童玲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浮生小馆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张了。她得了严重的感冒,发烧咳嗽,折腾到现在才算好了些。
“啊...嚏”,童玲摸摸鼻子,她免疫力从未如此之差,真是糟糕。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感冒让她如此难受过。
哎!久违了,她的浮生。
她麻利地生火,泡上一壶清香四溢的碧螺春。
肆意妄为的日子又回来了。
将所有的蒲团摆成两排,她躺在上面舒服地打滚。
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浮生有客人来了。
童玲翻滚着坐起来。
“欢迎光临浮生。”
“你今天真是好兴致。”阿Ben讽刺道。
额,这个讨厌的人又来了,童玲觉得非常扫兴。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知道他为何而来,她故意问,用这种姿态告诉他,他们之间并不熟。就算有关系,也是馆主和顾客的关系。
“别装傻。你答应我的事情呢?躲这么久,有本事就不要出来啊。”他又加上一句:“我以为你的店不开了呢?”
“当然要开,我的店有你罩着不是吗?不开不是不给你面子么?”
“你从苏语晨哪里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没有江云森这个人。”
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可能。”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心虚,让他看出端倪。童玲看着他的眼睛,很确定的说:“真的。那个女人骗你的,她很擅长骗人,不是吗?”
言外之意是,你信她才是傻瓜。
“你不会不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吧?”她观察阿Ben的表情。
“这不重要。”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看到阿Ben用想杀人的眼光看着她,童玲不怕,她早已有心理准备。把嘴巴闭的紧紧地就是了,阿Ben只是普通人,既不会读心术又不会删除记忆。比她逊色多了,不是吗?
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真是不错,特别是对这种看起来像王者般的男人。
“我再问一次,你从苏语晨哪里得到了什么?”
“我也再说一次,什么都没有。”谁有秘密谁就占上风,难道你还能屈打成招不成。现在可是文明社会,料你也不敢怎么样。
莫非她说的是真的,苏语晨真的不认识自己。阿Ben有刹那的怀疑。不过这种假设很快便被他推翻了。
肯定是这个女人在搞鬼,她生气了。越否认越证明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不能按常理出牌。
阿Ben不急不躁地坐下来,端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这家店客人稀少,和你不会经营有很大的关系。我都来这么久了,你茶都不倒一杯。服务业最重要的是热情,知不知道?”
童玲暗忖,这家伙坐着不走,还说教起来了。
“既然是客人,那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童玲假笑着说。
这女人假笑起来真难看。
“那你为我算命吧。”
童玲瞪大了眼睛,不会又挖个坑让她掉进去吧。可现在这情况,自己不得不算啊。
能得到看透他的机会也不容易,更何况这种机会是他自己送过来的。童玲自我安慰。
“伸出你的手。”童玲说道。
阿Ben思索几秒,伸出手,放在茶几上。
童玲将手指放在阿Ben的脉搏之上。
微弱的电流涌动着。
一股暖流直通阿Ben灵魂深处的幻境。
童玲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她的灵很快到达那一片海,黑暗中的海。
这是命定的人的幻境。
童玲有些激动,然而她的激动很快变成了失望。
阿Ben灵魂幻境竟是一片空旷,寥寥几个暗淡的浮岛孤零零地悬浮着。
童玲从未见过,一个如此黑暗的灵魂。
“你的快乐。”她开始暗示,呼唤灵魂中快乐的记忆。什么都没有,这个灵魂里真的没有快乐。
童玲将阿Ben的手松开,回到现实的世界。
阿Ben听见声音,好想把快乐展示出来。他努力搜索,却一无所获。很快地,他感到那股神秘的力量正在抽离,自己的意识控制了躯体。
睁开眼睛,童玲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充满了怜悯。
童玲能感到命运所开的玩笑,原来她一直想看到幻境的人,竟然真的是失去记忆的人。而且看样子,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的人。
比她惨多了。
她只是失去了四年的记忆。
而这个人至少失去了三十年的记忆,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记忆被人删除过。
一个像她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彻彻底底地删除过。
因为一个被人为删除记忆的人,和脑部受创或者得精神疾病的人不太一样。
由于生理上脑部受创和打击产生的意识、记忆、身份、或对环境的正常认识能力遭到破坏,这些症状是有生理原因的。由于心理上的解离性失忆症主要是意识、记忆、身份、或对环境的正常认识能力遭到破坏,而又无法以生理的因素来说明。这些记忆只是隐藏起来了,但是真实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通过像童玲这样的通灵师可以将这些记忆提取出来。
这些失忆是可以治疗的。
但记忆如果删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无法复原的。
童玲可以理解,为什么他这么在乎自己的记忆。
她的记忆只失去四年,还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是怎么长大的,有哪些亲戚朋友,有所有美好的回忆。
而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阿Ben缓缓醒来,对上童玲怜悯的眼睛。
他觉得不舒服,他最讨厌别人的怜悯。
“明白了?”阿Ben说:“我逼你接那笔生意的原因,据我所知,你接那笔生意,收获不菲吧。”
“嗯。”一想到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其实隐藏着这么黑暗的回忆。童玲竟有些触动。有的时候,不能以自己的想法去推测所有人。比如阿Ben,虽然有时让人厌恶,可是他介绍的客人为她带来了可观的收益。
“我刚骗了你,不好意思。“
“嗯”
“大概五年前,苏语晨见过你,你那时是夜店的副总监。”
“你在她记忆里看到的。”
“嗯,那时你叫江云森,英文名Vincent。”
“哪家夜店?”阿Ben追问。
“蓝调&Bruce”童玲回答道:“地点,大概是上海。”
“谢谢。”阿Ben说,有地点,有名字,按他的能力,不需要一周,他就能查到很多东西。
“客气了,你也帮了我很多忙。”童玲说。
两个人相互抵触的防线一旦松开,突然发现对方是个不错的人。对于阿Ben和童玲来说也是这样。当两个人在对方面前暴露太多隐私的时候,代表两个人之间越来越亲密。相互之间的暴露是友情的代表。
知道你所有小秘密的人,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对我的生意这么感兴趣了。”童玲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我知无不言。”
“你能看到别人的记忆,也能删除别人的记忆。那么当你删除别人记忆的时候,怎么确认不会删错呢?”
“我们删除记忆的时候,只要提示,你们就像被催眠一样,是不会拒绝的。”
“这么说,一旦被你入侵,被入侵的人是没有秘密的。”
“是的。”
“像我这种什么记忆都没有,在哪种情况下可能发生?”
“我也觉得很奇怪,如果不是客人的要求,不可能将所有的记忆都删除。如果客人有指定,通灵师不会多此一举,将记忆全部删除,毕竟删除记忆是一个很累的活。”
“有没有可能,我喝过“孟婆汤”。”阿Ben打趣道。
童玲笑了。
“我推测是我的同行,删除所有的记忆代价绝对不菲,你可以从这里寻找方向。”
“你发现过同行吗?”
“暂时没有,浮生小馆独此一家,别无分店。”童玲拍拍胸脯,骄傲地说。
阿Ben喝了杯碧螺春。童玲将茶水倒满。
明明一个小时之间,两人还是仇人。现在倒亲近地像是熟悉的朋友一般。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能力的?”阿Ben打破沉默。
“三个月前,我刚从大病中逃生,可能是这场大病的恩赐吧。”
“你也不知道怎么获得能力的?”
“可以这么说。”
“那你不想知道吗?”
“想知道,现在也没有答案啊,顺其自然吧。”
“获得能力后与之前有没有很多的不同?”
“其实我也失去了四年的记忆,我的记忆直到20岁,醒来后,24了。这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想把记忆找回来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这是天意,我喜欢顺其自然。”
阿Ben听到两次顺其自然,可惜,这不是他的选择。他清晰地记得失去所有记忆后,变成白痴傻瓜的感觉。
他重新学习走路,吃饭,语言。学习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好在身体有习惯,他学习起来比白痴要快得多。然而即使如此,他也花了一年多时间。
他绝对不能接受顺其自然。
他要寻找答案。
而眼前的人,就是突破口。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他要找到关于自己的资料。
很奇怪,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恬淡。
好像黑暗中的明光,让他觉得心中光亮。
“和你聊天很愉快,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阿Ben伸出手。
“当然。”童玲没有握上去,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阿Ben的手。
阿Ben笑了。
“差点又被你窥探一次,看来我以后要格外的小心。”
童玲也笑了。
一笑泯恩仇。尽在不言中。
多一个能力非凡朋友,比多一个强大的仇人要好得多。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