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最初》寻找提奥

19、掌心

　　有些事情，夏初原是想埋一辈子的，因为没有人能倾诉，夏初喜欢沈恪。不过是6个字而已，却只能烂在自己心里。因为王磊，她一直只能抱着赎罪的心理生活，大学里五光十色的生活，纯洁动人的爱情，从来与她无关，死党陈单单曾经指着她鼻子狠狠的说她，你就是在守活寡。她无所谓，是就是吧，那是条命，她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才知道污浊是多么的难以忍受，所以愈发向往洁净，但是越是接近越明了自己的不堪，自卑的念头紧紧缠缚不得解脱，不用旁人提醒便知道了什么叫做云泥之别。她喜欢沈恪，早在自己明白过来以前很久就开始了，中间患得患失了很久才想明白，她不配，能做的不过是乖乖的当他的好朋友。那些该烂在肚子里的念头，没想到，竟然只能跟徐朗讲。
　　讲出来了，像是搬开了压在心头久久的大石，走出饭店门口，凉风一吹，心情异常舒畅，空乏已久的肚子开始唱空城计了。想起满桌没动的美食，夏初想回头的心都有了。看看时间，哈哈，9点了，正好去敲诈某个工作狂人的夜宵。
　　远远就看见，15层的灯光衬着夜晚的黑色异常明亮。她敲敲书桌，埋头工作的沈恪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继而低头审查手里的文件，她叹口气，这人，还真生气了。只有乖乖的坐着百无聊赖的玩他的手机。肚子却很不给面子的叫起来，抬头对着他傻笑，努力作纯良状。
　　他盯着笑颜如花的她“你没吃？”
　　小白兔乖乖的点头。
　　“特意来的？”
　　小白兔又乖乖点头。心情刹那间多云转晴，拉上她直奔宵夜处。
　　夏初大约是真的饿坏了，连着吃了2笼蒸饺才略略缓下来。
　　对面坐的沈恪慢条斯理的给她夹点心：“再叫点别的？”她颠怪的瞅他一眼，真当她是猪啊。
　　他只是给她夹菜，间或问问她渴不渴，态度到底还是有些别扭的。没办法，她吃饱喝足了，该坦白从宽了“其实，他今天来就是叙叙旧。”
　　对面的浓眉一挑，冷哼了一句：“是么？”当他是傻的不成。
　　“再就是对当年的事说对不起。”声音唯唯诺诺。
　　“哦？”摆明了不信。
　　“然后我就很大度的说没事。”分贝越来越低。
　　“夏初，我看今天倒是要我哼几次你才能交代完。”火山有爆发的迹象。
　　“他可能是因为内疚突然跟我说想重新和我在一起，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他我说他没有必要，我已经原谅他，再说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他，一切都说清楚了，没吃饭我就走了，然后肚子就饿了，想你也没吃就来找你了。”一口气跟报菜名似的交代清楚了，才敢抬头看沈恪的脸色。呃，还好，有缓和的趋势。
　　“吃饭，我又没有要打破砂锅的意思，不过是怕你再上当受骗罢了。”明明嘴角就快裂开了，还要故作正经状，她在心里狠狠腹诽。

　　吃完饭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个城市的夏天一向难熬，闷热高温。不过刚刚下了场小雨，空气干净了很多，没有了那些烦躁腻人，偶尔还有一丝凉风吹来。到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夏初乖乖的跟在他后面，他突然停下，伸手拉过她走在自己里侧。夏初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松开了手，只安静的走在她旁边。
　　右手悄悄捏捏左手，还留有一丝余温。他们都认识多少年了？拥抱，搂肩，牵手，也都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可是她竟然还会有些紧张。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是高中毕业那年，好朋友们看不惯她天天闷在家里自虐，死活拖着她出去玩。一大帮子人杀到了溜冰场。看到沈恪第N次狠狠的摔倒的时候，她才明白当他听到溜冰场时脸上古怪的表情。她一边憋笑，一边靠近顿坐在地上的他。其实严格说来是她先牵了他的手。旁边的郑瑞开始起哄：“夏初，你好歹也是高手啊，怎么忍心看他这么个摔法？快教教他，再摔下去的我怕明天都不认识他了。”她很有些尴尬，除了徐朗，她没有和男生牵过手，迟疑又迟疑，才微微的伸出手，却被他相当敏捷的握住站起来了。说实话，她不是个好老师，当然他也不是个好学生。所以尽管她的技术还行，还是架不住他那么不靠谱的平衡感，被连带着摔了好几跤。
　　不过最后一次却是她自己失误连累了他，害他生生做了她的垫背的。看着他被自己压得呲牙咧嘴的，突然就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停都停不了，直到笑出了眼泪。那是她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仿佛一切从没发生一样。
　　身边的人有些过于安静了，沈恪低头瞅瞅她，嘴角竟然还带着丝笑意，“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想你别的运动都不错，怎么溜冰会那么差。”顺嘴就嘟噜出来了。
　　“呵，还知道揭我的短了？也不知道是谁，当年考篮球，竟然还要我给她放水。”她的糗事他也知道一箩筐。
　　“你还说篮球，当年你穿着夏威夷风格的短裤，拖着木屐打篮球的飒爽英姿我可是记忆犹新啊，真该让被你衣冠楚楚的样子所迷惑的小妹妹们看看，什么叫做披着羊皮的狼。”
　　“小丫头片子们，我在意那些干嘛。话说回来，”他退后几步打量她“你好像胖了不少啊”。
　　一句话搞的夏初惊恐了，双手捧着脸，不停的问他：“不是吧，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可是那么明显么？就完了，最近太不节制了。早知道，刚刚宵夜就得悠着点了。”
　　是不是每个女人都对节食有种变态的执着，不论胖瘦，口头上总是不放过的。一直到回到家，夏初还纠结于她胖了的问题。这个时候的沈恪相当后悔他怎么就说了那句话，原本想刺激她来着，结果受刺激的却变成了自己。
　　楼梯间的灯又坏了，大概又是那个调皮小屁孩的杰作。沈恪走在前面，黑暗里，只看得到他的轮廓，可是触觉就清晰起来了，他轻轻的呼吸声，硬挺的发丝，还有他握着自己的手，大小刚刚好的契合，5个手指都紧紧被收拢，包裹在他的掌心。
　　不象爸爸的手，长着老茧，握着自己的时候，粗糙的沧桑感，那样厚重的似所有的依靠。也不像是18岁的徐朗的手，满手心的汗水，带着些霸道和迟疑牵住自己的，腻腻的又舍不得放开。
　　他的手，总是干燥有力的，握着自己的时候喜欢覆盖她整个手掌，牢牢的，让她感觉像是自己被满满的抱在怀里，安心，温暖，不用去担心一切。她定定的跟在他身后，夜里的楼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月光，宁静的只听得到他们俩的脚步声，让她有种错觉，这样一步，一步的走下去，一生就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