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快刀斩乱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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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喜欢热闹，有的人喜欢安静，可是有的人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大多数人能在热闹时尽情放纵，安静时默默思考，可是夏初不行，她热闹时内心浮躁，渴望平和，越是喧哗越是孤单；安静时害怕孤寂，向往沸腾，愈是无声愈是挣扎。在最糟糕的时候，她的情绪一直都在拉扯，低落时痛苦，高兴时内疚，仿佛是欠了人家的，怎么着都不对，最后似乎只有麻木能让自己得到平静。
下班的高峰期，根本不能指望在这个地打到车，她还是侥幸的在路边挥挥手，看能不能掉下块馅饼来，一辆A6唰的一下就停下来了，她傻眼了，下次还能招来辆Q7么？车窗里冒出个脑袋-----徐朗，冤魂不散。“快上车，这地不让停太久”，她无可奈何，坐上副驾驶，看着徐朗硬是拿着A6当跑车开，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她倒是有钱付，就怕没命坐啊。
“你们卖画的都这么闲啊？”夏初开始没话找话了。
“我的是正当职业，艺术经纪人。”她早不是第一个误解的人了。
“那你是不是倒腾一些艺术品什么的？”还成好奇宝宝了。
“是的，其实主要还是画作，其他的像是是陶器，雕塑什么的在国内还不是很多。”
“哦，还是卖画的。”一锤定音。
徐朗哭笑不得，她现在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搁以前，他只要一个眼神，夏初就乖乖低头小脸绯红了。“有没有什么好介绍，这里吃的地方我不是很熟。”
提到吃，某人的热情来了，送上门的不宰那是违背她的原则。“我知道，我知道，前门有个做川菜的，特地道。”
水煮鱼，干锅鸡，酱牛肉，一口气点了好几个经典菜，清一色的荤，服务员有点抽的看看菜单，再看看眼前的两人，虽然你是上帝，可是浪费不好啊。徐朗对年轻的小姑娘招招手，再加上10串羊肉串吧。小姑娘抽的更厉害了，我们是川菜啊，不是新疆滴啊。
等菜的间隙，有点尴尬，夏初百无聊奈的研究着窗帘的花纹，手机适时的响起，“喂？”
“你在哪？”原来是沈恪查勤。
夏初朝徐朗指指电话，走到房间外将电话“我在外面呢，你回家了么？不是说要加班妈？”
“我忘了带钥匙，今晚去你那将就将就一下。”末了又加上一句“你和谁在一起？”
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实话了“徐朗”
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她试探着出声“你加班到几点？我给你留宵夜”
语气莫名的低沉了很多“不用了，也许太晚了，就在公司睡了。”
心中突的一紧，就想解释“其实今天······”
“去吃饭吧，我挂了”
听着电话里挂断的嘟嘟嘟声，心里有些些难过，又找不到原因，就生生的那么揪着。
沈恪生气了，她也知道那种语气代表什么，大概是恨她不争气吧，竟然还巴巴的和徐朗吃饭。她低头苦笑，是啊，这顿饭算什么呢？之前只是初恋情人，之后呢，是老同学还是？他没说清楚是还想有别的，可是自己呢？栽过一次跟头难道还不记罚么？
房间里，徐朗轻轻转着手里的茶杯，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有把握，从回来第一次在婚宴上看到浅纱绿裙的她，脸上惊愕带些措手不及。他在国外这么多年，逢场作戏过，也认真过，甚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总是会想起她，想起那个18岁的白裙少女苍白羸弱的哭着对他说，不要，不要······是不要走吧，后面那个字是曾经骄傲如她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当然他还是走了，走向另一个不逊于她的女生，他料想不差，一下子逃出了流言，只有她一个人面对利似刀剑，狠如棍棒的侮辱谩骂，指责诋毁。年少的他第一次深刻体会了什么是人言可畏，那种四面八方，铺天盖地似的向他涌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离开了她，没有只言片语，或许是害怕，或许是胆怯，十八岁的他亲手在自己生命里种下一个结，从此他内疚，纠缠，反复，折磨，都是因为她。时间过去，他怕她会成为自己以后的劫，所以他回来，解这个结。再见她却觉得不甘，他一直以来受内心折磨，可是她却安安乐乐，安乐到他不愿再放手。
再回房间，桌上已经摆满了。待夏初坐下，徐朗夹了烤羊肉串放她碗里，“记得读书那会，晚自修前，你隔三岔五就要去买来吃。”他笑着，以前他很少笑的，总有些装深沉的样子，即使是对着她，也只有在戏耍她的时候，看到她露出窘态了才会不可抑止的大笑。很多人说他假清高，当然，他也有清高的本钱。
看着夏初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手里的羊肉串，他知道，有些话，一定要说出来，才可能继续。“这个味道，总觉得没有学校路口那家味道好，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夏初，有时间我们回去看看吧。”
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夏初惊的抬头“回去？我不回去！”那里是她的噩梦，她唯恐避之不及，为什么要回去？
原来以为她已经放下，原来只是埋藏的比较深，看不出来而已。“当初，王磊的事，我真的不想······”他还在尽力为自己寻找措辞。
王磊，多么普通的名字，中国13亿人口，有没有5000万个王磊？可是偏偏是这个王磊，让她的人生翻天覆地，甚至只是这个名字，现在都还让自己痛苦不堪。
假如她知道后来，她不会那么热情的和同学眼中孤僻的他做朋友，假如她知道，她不会让他有喜欢自己的机会，假如她知道，她不会那么直接的拒绝他，假如她知道，她不会在那个深夜惊恐的对着他，假如她知道，她不让同学间有那些风言风语。假如她知道所有会让他从顶楼那么轻轻一跃，她会离他远远的，让一切从不发生。
人人都以为她是负荷不了那些恶语中伤，那些指指点点，可是她自己知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从来都是那个鲜活的生命，那个有无数未来和可能的生命。可是他就那么结束了，他所有的精彩，痛苦，希望或是快乐，就像一场来不及播放的电影，还没有到高潮，嘎然而止。
杀人凶手，在家乡最后的日子里，她听得最多的是这个词，她承认，这个词甚至还不配形容她的罪恶。王磊放弃了自己，可是死亡真正的痛苦却苦苦束缚她至今。
他咬咬牙终于承认“我那时只是害怕，流言蜚语，我开始没有在乎，我知道王磊只是一厢情愿，可是他竟然轻生，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惯上杀人犯的罪名，那些谩骂我以为我能不屑一顾，可是学校收回了我们两个的保送名额，我本来不在乎，我知道自己能考上我想要的，但是那是一个信号，我被否定的信号，我不知道因为这些流言接踵而来的会是什么，我能不能承受，我只能逃，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开始，王磊，只和你有关。”
其实在那场混乱里，徐朗只是让她的境遇再凄厉些而已，高三男生为她自杀，疑似前男友的人另觅新欢，多么惊悚的话题，应该说是轰动吧，人们对于一个生命逝去的同情心只有些许，哀悼过后更关注的却是她这个风暴中心的高三女生的事迹，品学兼优，美丽大方的女学生如何纠缠于两个男同学之间，玩弄2个男生于鼓掌之上，最后却葬送一个，被另一个抛弃，茶余饭后，给大众贫乏的生活增添了多少乐趣？
在那段度日如年的日子里，她没有哭，就算是看到地上那股暗红的血迹不分昼夜的在脑海里纠缠，就算是所有认识不认识的同学，路人甚至是街坊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朝三暮四的杀人凶手，就算是看到徐朗在她最难过的时候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她也没有哭过，她只是麻木。眼前的一切像一个永无法醒来的噩梦，完全笼罩着她，她看不到任何结束的希望。
那时离高考还有2个多月，她没法好好吃饭，没法好好睡觉，不要说学习，因为常常在半夜惊醒，所以妈妈总是会守着自己，那天半夜醒来看到妈妈趴在自己的床头，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满目憔悴的颜色，她就哭了。生活曾经给了她多少光环和精彩，现在就加倍还给她多少痛苦和坎坷，不止在她身上，还有她的父亲，母亲。她能想象父母要面对多少的更加残忍的一切，他们为了自己挡了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现在仍然，而她能做的，也只有在那个考场上给他们些慰藉了。
夏初认真的看着徐朗，这么多年了。他就算再提，也只能说到这里吧。她缓缓的开口说：“还记得高考时我考了多少么？我的成绩相当好，全市的文科状元，我最后憋着一口气熬完了高考，完成了对我父母的慰藉。学校里的流言开始转变成哪家孩子考了哪个学校了，我甚至天真的想过，我们毕业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上大学，没有任何人再知道这些，你就会回到我身边。那天我喝醉了拖着沈恪到你家门口等你，在那棵大树下，你肯定没看见我，可是我看见了，你还有她，那一刻我才真的相信了，哦，原来你只是喜欢上了别人。
后来学校请我回校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搞个座谈会，题目讲什么你知道么？就是以我自身为教材，告诉他们在面临那样大的压力的时候如何调整心态，应对高考。可笑吧？但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我突然明白了，那件事，那个人，那些罪名，终我一生，都无法摆脱了，就像是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
徐朗，我说这些，不是指责你，也不是向你追讨当年的债虐。我背负罪恶至今，我了解那种痛苦。假如我曾害你遭受这些”她止住想辩解的徐朗，继续说道“假如我的谅解能让你放下所谓的亏欠，我原谅你。而你另外的请求，我只能拒绝了。”
她停顿下，一字一句的说：“我拒绝你，不是因为当年，不是因为你自己，更不是我赌气，只是因为，我爱的不是你。”
徐朗一直怔怔的看着她说，8年了，只有这一个女人让他一直放不下，或者是内疚，或者是怀念，对她的感情早已纠葛拉扯不清，他忐忑了8年，现在她却叫他放下？太久了，他都快不知道要怎么放了。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轻松了不少，她起身走出房间。
“是谁？沈恪么？”身后突兀的响起他的声音。
握住门把的手微微有些迟钝，她低着头，声音几不可闻“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快刀斩乱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