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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所不知道的另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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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号的阳光洒进窗口的时候,夏初就又是夏初了。
看着歪缩在旁边沙发上的沈恪,夏初不止一次的思考过沈恪对于她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只有他看到过,她超乎自己想象的依赖他,照理说他是最了解她的人,可是他也是知道她丑恶面最深的一个人。她所有不堪的过去,他全部都知道,她有时候在他清晰的目光里只觉得自己身无寸缕,连最最黑暗的,他也全部清楚,所以面对这样的他又无法控制的产生抗拒。
她低头仔细的看他的脸,大概熬了好几个夜了,下巴上的胡茬都冒出来了,他的鼻子很挺,稍稍有点鹰钩,老人常说鹰钩鼻的人很执着,认定的事不达目的绝不放手。可是真是让人嫉妒,熬夜了依然没有黑眼圈,他的眉毛很浓很黑,曾经她就给他取外号叫小新,后来还叫开来了,因为这个他没和她少瞪眼。那会儿还是大学的时候,他在学校相当活跃,什么学生会,社团的一堆头衔,而她一向低调,大学不参加任何活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渐渐的很多人就知道了她和他是死党,所以她做得最多的是帮女生递情书给他,当然后还有敲诈他的零食,那时就都说他帅,直到现在她那群闺蜜们都告诫她要牢牢抓住他,可是她却不觉得,沈恪就是沈恪,她所认识的他从17岁起就是那个样子。
又或者是因为她从没认真的看过他?她小心的给他把滑下去的毛毯盖好,抬头看见在他左眼的下方,有几点浅浅的疤痕,就想起了大一那年,他支支吾吾的给她打电话,问她有什么东西治青春痘好?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厮的青春终于来了。她看到满脸痘的他是乐得直笑。夏初自己的皮肤好,青春痘从来没有长过,也没什么经验,看着他刚刚冒出来的痘痘手痒痒,就忽悠他说挤挤就好了,还亲自动手给挤了好几颗,然后还煞有介事找来什么药水消毒,谁知没过几天痘痘开始疯狂的肆虐,脸肿都快让她认不出来了,吓得她立马陪他去医院,医生又是中药又是西药轮番上阵总算让他的脸消肿了,可是有些痕迹就留下来,再也消不去了,她自责内疚的不行,她硬是要补偿他,说让他狠狠打她几下,他怎么劝她都没用,看她坚决的样子,突然就伸手痞痞地搂住她的肩说:“唉,我看我这张脸算是毁容了,媳妇估计也没有着落了,下半辈子没人伺候啊,这么着吧,看你这么有诚意,你管我下半辈子的饭吧,怎么样?”
她抬头盯着他调笑的眼神,思考下,似壮士断腕般痛下决心:“好的,算你狠!”
“怎么?突然觉得我帅了?”沈恪一醒来就看见她对着自己傻笑,明显不在状态。
夏初一下子搁在那里,眼珠子一转,指着他恶人先告状:“你流口水在我沙发上!!”
“要转移注意力,拜托你也找个好借口。”他无良的讽刺她,手却下意识的抹抹嘴角。心想会讲笑话,说明好了,有些帐要算算了。他拽住欲转身的她,“夏初,你这样,我很不放心,你能不能乖一点呢?”
“嗨,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你饿了吧,我去做早点。”逃避,又是逃避,她从来只会逃避,没法面对,即便是他。
她搭沈恪车到公司楼下,看了看时间,急着冲下车,沈恪从车窗探出头来,“夏初,我晚上加班,给我准备宵夜。”
“知道啦。”一边回头答话,一边疾走,这个人,不是从来不吃宵夜么?她低头看手表,没留神身前的人,差点撞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话都噎在喉咙了,真是惨,昨天翘班没请假,今天就被抓包。
“夏经理,差5分钟就上班了,你动作要快点。”陈沐裎的声音平板而生硬。
“陈总,不好意思,我······”眼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什么意思,她得罪老板了?
陈沐裎突然转身“还有,夏经理,针对你昨天无故早退,待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
她和他有仇?为什么话说的咬牙切齿的?找什么借口啊,真是头疼。
其实她真的没有必要跟个小媳妇似的在他面前低头认错,她3年都没休过年假了,平常的加班就更不用说了,可是陈沐裎方圆100米内都受他的低气压影响,她胆子再大都不敢抬头了,老板最大。
陈沐裎似乎在认真打量手里的报告书,眼角不时瞄到她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打呵欠,真是不会撒谎的人,竟然说她上班到一半想起家里的水龙头没关,于是冲回家发现汪洋一片,收拾着就耽搁了,她当演电视剧啊。
不过倒真的不能怪她,一下子她只想着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回家,脑海里就想起来这个桥段,早忘了谁会知道她翘班是回家了呢?
“夏经理,昨天就当是你休了一天年假,没问题吧?”低气压终于开口了。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她可以撤了吧?
“你晚上有时间么?”他的声音有一些紧张。
“有事么?”还不能走。
“晚上和外经贸委李主任有个饭局,你陪我去一趟。”
“呃,算是出差么?”原来是被我的海量震撼了。
“可以算吧,不会到很晚,不过你最好换件衣服。”他不自觉的看了眼她身上的牛仔裤和衬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见政府官员就是麻烦,便装就是不礼貌不专业,非得穿的花枝招展的,又不是相亲。
夏初从来没有身为淑女的自觉,车一停立马自动下车,完全无视陈沐裎专门绕下车给她开门的绅士举动,一只手就那样晾在一边。
眼前的似乎是香格里拉酒店吧,真是只是饭局么?她跟着他走进电梯,这怎么看都不像只是一顿饭局,电梯停在19层,门开的那一瞬间,明白了------她被忽悠了,这明明就是政商联合酒会,幸好她千辛万苦的翻出来一件裙子冒充小礼服,不然她一身职业装绝对回头率200%。
他俩一进门就被热情的李主任给拽住了,借着就是朱部长,刘局长,张董,钱总,转得她头晕,他还正正经经的给她一个个介绍,天知道她就看着一个个人影晃过去,哪里记得半个人?大脑负荷太重,愣是没空插嘴问他这算哪门子饭局。
没过一会,她的脚开始抗议了,本来没想穿高跟鞋来着,可是穿裙子不好蹬着一双运动鞋,想着反正饭局是坐着来,站不了多久,咬咬牙就穿了,转了一圈下来,可怜她天生的平足实在是扛不住了。她小声凑他耳朵边上:“陈总,我站不住了,先去那边坐坐行么?”
他看了眼她的鞋跟,终于点点头恩准了。
夏初立马以光的速度冲到了角落的餐桌前,这里地势极佳,放眼可纵观宴会全场,但本身又会被掩饰的很严密,身前就是自助式的餐点,寿司糕点吃吃,帅哥美女瞅瞅,蛮滋润的。谁说领导,老总就是肥肠脑耳的?她看见不少年轻有为的啊,身携高挑美女,男的衣冠楚楚,女的衣香鬓影,来往觥筹交错,还真是好不热闹。
唉,这个帅哥就不错,身高目测有180,一身服帖的西装,挺拔的身姿就让她想起身长玉立这个词来了,不错,95分,转开眼继续扫描,不对?她回头,那不是沈恪么?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加班么?他身边是谁?好像是朱部长?朱部长为什么那么亲切的拉着他的手?等等,又招来一个女人,可爱的娃娃脸,竟然伸手挽住沈恪的胳膊,她是谁?沈恪为什么亲昵的对她笑?为什么?他不是说她没嫁出去,他不放心交女朋友么?不对,他当然有权交女朋友,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她难道不是他最亲近的人么?一连串问题堵塞了她的大脑,她没办法思考,只能楞楞的盯着他。
身处在几位叔叔伯伯之间,听着长辈们的教育,可是沈恪依然感受到了一个目光,不是别人打量的那种,是专注的,盯着自己的,他回头搜寻,宴会厅里人很多,他慢慢的,仔细的搜寻,角落里的夏初小小的,隔着那么远,穿过那么多人群,可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定定的盯着自己,错乱的,迷茫的,还有挣扎的。他知道他该走到她面前跟她说清楚,可是这么多年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等,默默的,或许是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她看到的只是作为好朋友的他,却从来看不到作为男人的他,有些事情,要让她自己去看了。
夏初知道他看到自己了,她那么敏感,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沈恪在看自己,可是他竟然没有走过来,他只是转回头,继续和他身边的人谈笑,仿佛没见过她一样,夏初不知道自己还盯着他看什么,看他倨傲的姿态么?钱总也过来了,他微微侧身问候,碰了碰酒杯,浅酌一口,慢慢晃动着手里的香槟,钱总在高声评论着什么,左边几个政府人员在不停附议,他并不开口,只是看见钱总询问的眼光,偶尔点点头,钱总就又放心的高谈阔论了。
那不是沈恪,不是她认识了8年的人,她认识的沈恪从来做不到对她视而不见,从来不会高深莫测的笑,从来不会暗暗深沉的看人,从来不会那般严肃算计的和人交谈,更不会那么倨傲的只点点头。
这样子的沈恪,太过于陌生。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每个人在这里都是有理由的,可是她没有,这里连空气都有些陌生了,离开是她唯一能做的,在角落里给陈沐裎发短信留言,不等回复她就走了,心情有些莫名的低落,连司机大姐都看出来了“小姐,你怎么哦?心情不好?跟男朋友吵架哦,我跟你讲啦,男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还顺眼呢,回头撒个娇什么的就和好啦,那种不中看的哦,最好趁机踹掉,现在哦,中国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啦,小妹你这么漂亮斯文的,放心啦,慢慢挑,要挑个中看又中用的。”
谁说H市人不够热情的?她的坏心情因为可爱的司机大姐去掉大半了,摇下车窗,4月的夜风隐隐有些凉意,可是能让人清醒,又想起沈恪,多久没有见他穿西装了?记得第一次看他穿西装是高考那天,到了最关键的那一天,什么都得吉利,别说给早点取得名字了,肉包子叫状元包,喝的汤叫旗开得胜汤,就是他们一天到晚接受马克思主意哲学,信奉无神论的学生,为求心安,个个成了小迷信,郑瑞高考前一天特地去理发,在家好好沐浴更衣,换了身新的23号球服,说那是他的幸运数字,死党向慧慧两手都是满满的红丝带绑着,据说是她妈妈去庙里给求来的,还有说做题时一定要面朝南的,这个难度有点大,万一考场座椅就是朝北呢?还有恰好和郑瑞相反的,陈川就老觉得洗澡洗头会把脑袋里记得的东西都洗掉,所以到考试那天,他已经10天没有洗过了,6月天,那味儿真是,夏初现在都记忆犹新。
沈恪算是比较正常的,他那天一身西装西裤皮鞋的就杀到考场了,那会还真没见过学生穿西装的,他个头是有那么高,可是他那时瘦的厉害,那西装在他身上整个晃晃荡荡的,跟一大号雨衣罩身上似的,再加上一相当正经的西裤皮鞋,造型特诡异,那效果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以后他一穿西装,她就笑的不行,他被笑恼了,在她面前再也没有穿过西装。
可是刚刚在宴会上,他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偏着头,眉头微蹙,神色不明的姿态,她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性感这个词来,吓了自己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