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鬼离末》舞月裳

10、第九章

　　“现在天色还早，你跟我进来吧。”苏雅向他招了招手，见他似是惊讶，又解释说：“今日本没有发生什么，不过想到明天就能买齐所需物品，心里很是轻松，我想我现在该是愉悦的吧。你不是说什么样的情绪于你都是有用的吗？”说完就率先进了屋去。

　　离末自一开始站在窗外看她时，就早已感受到她那边传过来的愉悦情绪，他本身并不喜欢这类气息，因为这种感情并没有诸如悲伤、愤怒和贪婪之类的负面情绪所渗出的气息那么浓烈迷人。然而此时苏雅愉悦的情绪衬出的丝丝甜意，虽然清浅单薄，却将他层层缠住，他没有吸食却也深觉自在。

　　见苏雅已经进门等着他，他便也迈步跟了进去，进门时房廊上风铃“当啷啷”的响了起来。苏雅诧异的看过去，明明没有风为何这铃儿却响得这么清灵跳跃？

　　“这铃儿我施了法术在上面，能感应到我们餍鬼的气息从而晃动示警。我并不常在你身边，若是勾紊或是别的餍鬼趁你睡时靠近你，你能够知道。”离末摸了摸鼻子，淡淡的解释：“而且，那日你说起更后便不让我进你房间，我知道你仍是不放心，这铃儿对我也是有效的。”

　　见苏雅眼神晶亮的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离末更是尴尬，只别过头不再看她。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虽是餍鬼，可还是有良心的。”苏雅轻笑一声，声音中透着更多的轻松愉悦，他感受到了这股气息，也放松下来。

　　“那是当然，我说过了自会做到。”

　　“只不过这铃儿响起时，我怎么知道是因为风还是因为你？”歪了歪头，苏雅故意问道。

　　“你也太笨了，风吹过的声音就像你昨日听到的那样，是轻轻柔柔的。若是我们餍鬼走过，声音必然跳脱激烈，好似有人在拨弄一般。”气氛轻松，离末便没有多想直接回答。

　　“昨日你果然在我院中。”苏雅杏眼一瞪，装作生气的看着他：“为何隐身不现？”

　　他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嘴快说漏了嘴，又见她似是在生气，忙解释：“我也是在你进了房间后才来的，那时已经起更了。咱们说好的，我不能进去，还现身做什么？只呆了一会就走了。”

　　“扑哧！”苏雅看他着急，忽就乐出声来，走到床边坐下，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示意离末坐，开口说道：“我可没怪你，你不用解释了。不过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吸食我的情绪的呀？又需要在多远的距离能够闻到我的味道呢？”

　　离末见她真的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又听她问起这个，解释说：“人类的情绪渗出的气息会形成你们自己看不见的一层淡雾，只有我们餍鬼能够感觉到。当我们身处其中时，只要运起元虚接纳就会自然进到体内。至于这个距离，这要看此时这个人情绪的强烈程度，以及吸食的餍鬼其元虚的法力高低了。情绪越强烈，气息越浓厚，飘散的范围就越广。而法力越是高深的餍鬼，听说有的在一里之外就能吸纳远处人类释放的气息，甚至对象可以不拘于一人。”

　　苏雅听完，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气息形成的淡雾是什么样的？有颜色吗？有味道吗？”

　　离末很想说别人的不香，只你的不管什么样的情绪都十分香甜，却没敢说出口，只说：“那层淡雾根据散发的情绪不同，浓密味道都不同，不过通常同一个人散发出来的，颜色是差不多的。”

　　“那我的呢？我的是什么颜色？”苏雅不由好奇，他们这些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灵体究竟眼中看到世界与她有何不同？而自己在离末眼中又是什么样的？

　　“你的那团雾气，颜色很淡，有点像……晨时林间升起的薄雾，趁着青草的颜色一样，有淡淡的青色。”离末闭起眼，仿佛在回想之前吸纳过的气息。

　　“我现在周身就渗出这样的颜色了吗？”苏雅兴趣很浓，使劲看向自己周围，好像如此就能如他一般看到那层浅雾。离末看着她新奇的样子，前些日子的低沉和哀莫减了许多，虽然再没有渗出什么此前自己很着迷的味道，但是却十分安详清浅，甚至有些骚乱了他的心。

　　“我们现在这样的距离，你就能吸纳了吗？”离末听到她又问。

　　定定了看了她很久，久到苏雅以为他是不是走神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他却忽然站起来走近她，在她床前站定且低了下头，开口说：“你如今心绪愉悦，气息不似激动时那么强烈，我需得靠近你身边才能闻到。”

　　说罢一转身，便坐在了床上挨在了苏雅身边，微微往她那边侧了身，看着她瞬间嫣红的侧脸。

　　“那、那你就吸吧，我现在也实在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这么多了，委、委屈你了。”词不达意，苏雅结结巴巴的说完。虽然他只是所谓餍鬼的灵体，可如今身躯确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此刻挨坐在自己身边，热力正一波波袭来，让她突生一阵窘迫。

　　他闻到了她身上溢出的紧张的味道，这味道也让他更加紧张起来，但他却没有退开，反而更往前凑了凑。

　　“你在紧张？”他听见自己有些低哑声音问着。

　　“没、没有的事，你不是不会伤害我？”苏雅说。

　　“我自是不会伤害你，不过我还是可以闻到你紧张的气味。”

　　苏雅一愣，她怎么忘了他是吸食情绪的餍鬼了，这种情绪自是瞒不过他。刚想说她不是因为他的吸食紧张，就见他又靠过来，比刚才更近了。她下意识的缩了缩，却又听离末轻声诱哄。

　　“别怕，你的味道太浅，我吸不到。”他并没有吸食她身上情绪的味道，只是依着自己的内心贴近她，然而却也单纯的闻到了苏雅身上淡淡的体香。他觉得这体香似乎比那时她激烈的情绪还要好闻。

　　“好，我不怕！”她被他的声音蛊惑，轻轻闭上了眼。

　　离末的鼻尖已几乎触碰到她的脸颊，轻轻的呼吸吹进她的脖领，引得她一阵瘙痒，下意识微侧了首，缩了下脖子，却忽然感觉到颊边一个温热的触碰。心头急跳了下，猛地睁开眼，屋里却早已没了离末的踪迹。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苏雅便已醒来，一晚上的梦让她精神有些萎靡，时而看到连子轩在冲她温柔的笑，好似他们之间没有经历过背叛与驱离，时而又是常伊莲略显淡漠的脸，口中说着要让她离子轩远一点，别再占据他的心……

　　苏雅做起身来不免苦笑，她哪里还占据了连子轩的心啊，明明是他早就不要她的心了。快醒的时候，她的梦中又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离她很近，近乎是贴在身旁，但是却模模糊糊的令她看不清楚，又有些莫名的心安。但是它特别浅又特别淡，淡到她都有些恐慌，怕它就此消失不见。她甚至分辨不出，那个影子的身型是男是女。

　　她心想，许是自己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让她的精神都恍惚了。也是，有哪个平常人，能在短短几个月内经历被悔婚，失去住所，被污蔑，甚至还遇到一只餍鬼？这番际遇也算是精彩纷呈了。

　　看看天色已将近卯时，她赶紧起身穿好衣物，梳洗了下抓着单子就往院门跑去。

　　刚出了门，赫然看到离末就站在外面，脸色有些发红，看到她出来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山路不好走，有很多岔路，我怕你迷在山中耽误时间。”

　　苏雅虽有些诧异他并没在山脚等他，但也没多想，点点头道了句“多谢”，两人便一同往后山小径走去。

　　书院建在半山之上，若是从前山下山，因道路常走，维护的很好，走起来比后山要顺畅多了，一般以苏雅的速度，大约一个多时辰便可到山脚下。然后后山这里的小径，因年久失修，又少有人来，原本的石阶很多都已碎裂，露出下面的泥土。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甚是辛苦，刚刚半个时辰就感觉脚下应是起了水泡，被鞋子磨得非常不舒服。但想到今日需要采办的物事很多，时间非常紧张，只好自己咬着牙扛着继续走。

　　一旁的离末自然没有她的困扰，这山路于他来说和平地也没什么分别。想走的时候就落下地来走一走，若是犯懒自可飘在空中跟着苏雅。但他还是注意到苏雅额头上细密渗出的薄汗，以及脚下略有些踉跄的步伐。走过来拉住了她。

　　“是不是脚下起泡了？”

　　苏雅点了点头：“可能是被磨破了，有点疼。不过没事，我能走。”

　　离末听到她承认，自空中落地，站到她身前，背对着她弯下腰去：“上来，我背你！”

　　苏雅张大了嘴，没有上前：“不、不用了，这不合适！”

　　他见她拒绝，回过身皱眉说道：“照你这个速度兴许巳时都到不了镇上，哪还有时间采办啊！别迂腐了，这里又没人看见。”

　　她扁了扁嘴咕哝了句“我又不是怕别人看见”，看了看天色真是不早了，只好趴服到离末背上，让他背着走。

　　离末的速度果然比她快了许多，但是山路崎岖又是下山，苏雅伏在他的背上，胸口难免就会不住撞击他的背部。他只觉那两团柔软在他的后背不住的蹭着，惹得他心跳如鼓呼吸急促。

　　昨夜在她床边，因她微微的侧首，离末的唇不小心吻到了她的脸颊。一瞬间的情动便涌上心头，他已是明白自己对这个丫头是上了心思。在她睁开眼前立时隐去了身形，但却也没有立时离去，一直在她房中守了整个晚上。感受着她在梦中释放出来的丝丝情绪，心绪不停地波动着，终于在临近天明时控制不住施了入梦术，进到她的梦中去看了看她，放任自己挨到她的身边……

　　此时她清浅的呼吸就在耳边，柔软的身躯伏在背上，绕过他的肩缠绕在他的颈前的手臂，衣袖因弯曲的角度挂到手肘，露出莹白的肌肤……离末觉得此时此刻简直是一种折磨！

　　好不容易熬到山脚下，苏雅躲开离末到山脚的小溪边，略处理了下脚底的水泡。咬着牙挑破几个大的，才略擦了擦又穿上鞋袜，额头上忍痛的汗却更是冒了出来。

　　离末感觉到她情绪的颤动，心底一阵心疼，看到收拾好来到自己面前的她额头上一层汗水，拉起袖子抬手替她擦了去。

　　她微微一愣，不自在的往后一躲。离末一皱眉，探手又将她拉回，口中不满道：“躲什么？你额头上都是汗，山风一吹怕是会风寒！”

　　苏雅听了他的斥责，脸上布满红霞，只僵住身子也不敢再躲。清晨的山风柔柔的吹过，吹动了她涟漪的裙摆和他宽大的衣袖。时光仿佛停止一般，苏雅只觉此时身前为自己擦汗的离末与昨夜梦中的那人感觉好像，一样让人安心和依赖，不同的是那人她看不清楚，而离末望着自己的双眼却晶亮闪烁，似乎在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