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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二 意外反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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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除夕。
一早上,几声清凉的鸡鸣之后,沐宸便听到楼下传来轻轻的声音。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所以这人声一直没有响起来。一直到沐宸起床,推开窗子,看外面那条小河,还是结着冰,只是今天孩子们都没有出来玩。
客栈老板依旧开门迎客,虽然已经没有客人,但还是做了个样子。
慕容冲起得早,算准了时间,亲自拿着早点走进来,道:“今日让老板多加了两个点心,来看看合不合口味。”
沐宸却还是看着窗子下面,忽然奇怪地“咦”了一声。
慕容冲问道:“看到什么了?”
“有个人住店了,还以为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会来了呢。”沐宸说着站起来,看到食盒内的糕点,眼睛都亮了。
她近来贪吃,冬衣之下已经胖了一大圈,但慕容冲见她这副模样,还是宠溺地将食盒递了过去。
沐宸忽然嗅了嗅鼻子,道:“我闻着了什么香味……”
“你鼻子倒是厉害!”慕容冲笑着解释说,“阿随一早上就从井底把药末拿上来,说是要做屠苏酒。”
沐宸道:“我想起来了,他前两日还说起过的,你们可有口福了。”
慕容冲道:“听你这话似乎有些嫉妒?我可是记得你说过,再也不愿喝酒的。”
沐宸面色一红,一把将他往边上推,道:“我下去晒太阳。”
今日阳光极好,穿过淡薄的云层,温和地洒在地面上。
沐宸晒久了,觉得微微有些眼花,站起身,往客栈中走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马鸣,沐宸回过头,见旁边的马厩里有一匹红色的马。这世上马匹千千万万,但沐宸在见到它的时候,心间忽然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适感。
小二出去给马喂食,等他回来,沐宸问道:“这是谁的马?”
“一个客人的。”小二答道,“给了好些钱,让我照看好这匹马呢。”
沐宸道:“之前似乎没看见过。”
小二答道:“可不是,这客人是前几天才来的。”
沐宸想起前几天早上,在房间里往下看时,的确有看到一个客人来住店。她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但被慕容冲的食盒转移了注意。现在想想,当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倒是与现在的相似。
她转身,慢慢往走上走去。
屋内,三三两两在外过年的客人相交甚欢,段随在厨房里出出进进忙着他的屠苏酒,老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哼着小曲……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每个人,都沐浴在闪闪发亮的金光中。
沐宸舒了口气,告诫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
回到房间,慕容冲刚刚叠好被子,这会儿正在整理刚才沐宸吃过的食盒。
沐宸看着他熟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慕容冲回头看他,擦了擦手,张开双手。
沐宸会意,走过去,双手环上他的腰,道:“你整理东西越来越熟练了。”
慕容冲故作可怜,道:“没办法,谁让我的夫人太懒呢。”
沐宸道:“不,是你女儿懒。”
“那更没办法,只能惯着。”
慕容冲说完,忽的将沐宸一把抱了起来。
沐宸吓了一跳,旋即抱着他的脖子,笑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道:“重不重?”
慕容冲皱皱眉,道:“太重了……”
沐宸微微瞪眼,便听慕容冲继续说道:“把全天下抱在手里,当然重了。”
“我可比不得天下。”沐宸动了动,“重就把我放下。”
“不,若没有你,要天下何用?十倍的天下我都不要。”慕容冲将她抱紧了,在地上缓缓转圈,“我一直想这样抱你,很久以前就想。”
沐宸笑着倚在他身上,轻松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是,我们永远在一起,不管青丝白雪、朱颜黄花。”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杀人不眨眼的慕容冲,也会说甜言蜜语哄人。”
“今生只哄你一人。”
沐宸抓着他的衣襟,轻轻摩挲,道:“那我就给你洗一辈子衣服,不管盛世乱世、繁华萧瑟。”
“一言为定。”
曾狼烟四起,战马嘶鸣,也曾横刀披靡,血染衣袍,而今,那段有关于他们的、黄沙埋白骨的岁月,已经过去。即便山河未定,马革依旧,但终此余生,宁愿血衣换菩提,长剑指归途,只与你共度。
慕容冲又转了一圈,放沐宸下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硌着了,拿起一看,是那个陶埙。
慕容冲道:“我答应过阿姐,要带她回慕容家的草原看看的。日后去北方龙城,我们一起把它埋了吧。”
“好。”沐宸轻声应着,歪头看他,“凤皇,吹首曲子吧。”
慕容冲接过,放在嘴边吹起来。
他吹的是一首陌生的曲子,却非常好听,分明是声音幽怨的乐器,却被他吹得缠绵悱恻。
沐宸听着曲子,微微有些困了,便倚在榻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下山,沐宸伸了个懒腰,起身整理衣服。
慕容冲在一旁看书,见她醒了,笑道:“下楼吧,就等着我们了。”
沐宸道:“今天这么早就吃晚饭?”
“除夕是要提早的。”慕容冲将她睡得皱起的下裙拉了拉,“不用穿外套,今日锅炉烧得非常热。”
“好。”
慕容冲牵着沐宸的手下楼,楼下摆了六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自己人,其余的客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有人打趣道:“这位郎君,和你家夫人真是恩爱啊。”
慕容冲笑着颔首,见段随手下那批亲兵不在,问道:“其他人呢?”
段随道:“他们觉得身份有别,还是不与郎主一起守岁了。”
“这样啊……”慕容冲只随口一说,也就默认了,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只执着沐宸的手入座,“来,尝尝你忙了几日的屠苏酒。”
“好。”段随早将酒分成了一个个小罐,拿了一罐到慕容冲面前,又道,“大伙一起来尝尝!”
老板和小二将饭菜端上来,一时间酒香、饭香,弥漫了整个客栈。
慕容冲给沐宸布菜,沐宸吃了两口,忽然想到件事情,往旁边的客人中间看了看。她没有找到那个相似的身影,觉得有些奇怪。
慕容冲问道:“你在找什么?”
“一个人。”沐宸说着,正好小二过来上菜,她拉着小二低声问道,“外面红色马匹的主人,下来了吗?”
小二摇摇头,道:“没有,他一直都是让我送上去的。”
沐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慕容冲道:“怎么了?”
沐宸道:“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一想到那个人,就心绪不宁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段随在旁道:“夫人许是想多了。”
“但愿如此。”
这顿饭吃了很久,酒足饭饱之后,有的人肆无忌惮地聊着天,有的人喝晕了直接就趴在桌上睡了。
沐宸看着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的酒锅,又看看慕容冲,道:“你今日喝得并不多,怎么脸色不太好看。”
慕容冲抿着唇,深深看了沐宸一眼,忽然抓住她的手,道:“我们回房。”
沐宸道:“怎么了?”
慕容冲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看了眼另一桌的暗卫们,拉起沐宸就往楼上走去。
有和在兴头上的客人喊道:“哎哎,那位郎君,怎么不喝了?”
慕容冲道:“我夫人有些不适,我先送她回房。”
沐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隐隐感觉不妙。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上方,就传来脚步声。
“我还想与慕容郎君喝几杯呢,怎么这会儿就要走了?”
楼上走出的人,竟是前不久在阿房城出现过的韩延。她站在栏杆边上,一手撑着,食指轻敲扣。
慕容冲拉着沐宸的手紧了紧,沉着声道:“九天,许久不见,你问候人的方式,就是在酒里下东西吗?”
“东西可不是我放的,”韩延的目光往下看去,落在一个人身上,“是吧,段随?”
他们身后,段随缓缓站起,面容冷峻地看着慕容冲。
暗卫诸人也随即站起来,但无一例外,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
“好一个段随,好一杯屠苏酒!”慕容冲身体微微一晃,“你何时开始,有了二心?”
段随道:“从无归顺之心,又何来二心。”
慕容冲道:“难道你当日带着流民冲进平阳城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天?”
段随静静地看着慕容冲,沉默。
韩延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说道:“或许,比这更早。”
慕容冲将沐宸护在身后,道:“而今高盖率众归降姚苌,慕容垂又坐镇邺城,我自入长安便遭百姓怨恨,的确是时机,除之而自立。阿随,我自建元十三年起任用你,那么多场仗打下来,一路提你至右将军……你果真,下了一局好棋。”
段随沉着气道:“一直以来,你的眼中只有复仇,骄泰嗜杀、刚愎自用,绝不可能长久。今日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来取你性命。”
“所以最初的那次流民袭城,也是你们一手安排的。”沐宸恍然想起那个冬日,段随和韩延,就是同时出现在了平阳,“段随,你可知,前两日他还跟我说,要将部下……”
“阿宸,”慕容冲打断她,“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沐宸见他脸色愈加惨白,道:“他们下的是什么药?你怎么样了?”
“不过是蒙汗药,我还有拿刀的力气。”慕容冲说着,将手中的刀尖点地,“七弦、十三徽,听命。这是你们与我最后一次并肩作战,我死不足惜,但你们记着,今日便是全部战死,也要将我的妻儿护送出城。”
即便被下了药,周身逐渐失去力气,他们还是手执武器、异口同声道:“誓死保护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