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东篱西决

2、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清理伤口的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待九歌转身准备为他上药。正在这时，床铺的方向倏地闪现一丝微光，即刻便瞬灭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只见刚才还大刺刺地躺在床上等待疗伤的男人，一转眼，已消失不见，此时的床铺间只剩一只满身伤痕，全身灰色，没有杂质的雪狼。。。九歌一时间恍然大悟，难怪。。。他刚才不顾满身汩汩流血的伤口，也要往外走，不是逞强，不是不惜命，而是一种形成了惯式的求生的本能。。。想必刚才他也知道自己的伤势不容乐观，意识会逐渐减弱，恐怕撑不了多久便要原形骤现。。。他也不是倔强，固执，而是长期以来在复杂的世间积累下来的生存准则：谨慎，戒备，不以背示人，不将自身的弱点暴露出来，是世事将他磨练的坚如铁石，遇事隐忍，独自承受，故作冷漠，状似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九歌此时还不清楚她心中所泛起的酸涩细微的情愫叫做怜惜与心疼。。。也许爱情的前身就是怜惜，也许，她对他的爱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她还未察觉的时候，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慎重的开满了花。

　　桦城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版的精致的侧颜，即使睫毛的下边有着不容忽视的深青色的暗影，但依旧不影响她姣好的容貌，昨晚他一直昏迷不醒意，识中一直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替他换药，擦汗。。。他从不曾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过，若不是看到面前的人儿，他真的会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梦，一个午夜梦回的绮思。。。他将视线缓缓落到她的脸上，细细打量着她。。。他从来没有怎么仔细的观察过女人，他也从不过多的关注女人的容貌，他跟女人保持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第一次，但是这一次，这张近在咫尺的睡脸，让他移不开视线，如果用一个句话来形容的话，让他首先想到的是“美得不可方物”，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他从没有注意到过世上还有生的如此漂亮的人儿，就在他刚想移动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涩，僵硬的身体时，发现旁边的人儿有转醒的迹象，赶紧将身体保持原样，在九歌睁开眼的那一刻，也做出刚好醒来一脸迷怔的模样，九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床上的男子也刚刚醒来，便急忙询问：“你还好么，有哪里不舒服么？你都不知道你昨晚一直高烧不退，吓死我了，伤口还疼的厉害么？你应该饿了吧，我去做饭，你想吃点什么？哦，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男子会然一笑,打趣道：“你一下问我怎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看来姑娘的性格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文静端庄啊！”闻言，九歌的脸上泛起一抹羞窘的红晕，想反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手脚也越发不知该如何自处，双手将袖口揉搓的将不忍赌，见状，男子温和却又不输气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慢慢抚平了她心中的不安，“多谢姑娘细心的照顾，在下才得以保全性命，托姑娘的福，我很好，伤口也没原先疼的那么厉害了，我是有些饿了，请姑娘不用太劳烦，随便准备些吃食就行，我叫桦城，敢问姑娘芳名，等在下伤愈之后，定当大谢姑娘救命之恩。”

　　“公子不用如此客气，我想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状况都不会弃一个伤重的人而去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而已，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还不敢当，我叫九歌，公子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安心在这里养伤吧。”

　　桦城在九歌忙着做饭的时间里，在床上开始了漫长的无聊等待，反正闲来无事，他便开始细细的打量起房间的每一处，这个房间不算很大，装修的也很简单，不同于雾隐山的寝宫里的丹楹刻桷，雕梁画栋，装修的别有一番风情，简单却不乏内涵，低调却不失雅致，帷幔飘摇，珠翠帘招，有种说不清的出尘的味道，桦城把视线移到了另一处，一处摆放在墙边临窗的一架古琴上，窗正对湖泊，湖面波光熠熠，荷花娉婷，远处桃花曼曼，如一片红云，给人一派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画面，仿佛之前不久的腥风血雨从不曾发生......然后桦城的思绪又逐渐飘远了......

　　他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平静，那些硝烟，仇恨，阴谋，权术在这一刻仿佛离他很遥远，他突然很想一直这么下去，一如一个几经漂泊，辗转的船，终于有了停靠的港湾。。。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笑望天上云卷云舒，他第一次体会到人原来把一切背负的东西放下，竟可以活的这样轻松，安宁，自在......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他突然好想把这一刻留住，这是他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美好，但是他知道他的宿命，是注定不会属于这里，尽管这一刻他是对这里如此的神往......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女孩的身影，这个名叫九歌的女孩，虽然是初识，名字也是刚刚知道，除了名字几乎对她一无所知，但不知为何，他面对着她，她的那种热情，天真迅速席卷了他，感染了他，他竟会慢慢卸下防备，这在以前是绝对没有过的，也是绝对不允许的......她带给了他平生以来的第一抹温暖，仅仅是这一抹温暖吧这个男人心外层层包裹的坚冰在瞬间融化了，内心变得柔软了，同样也是她给他带来了内心难有的平静与宁和，这在他之前生活的一千年的岁月里，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而她的出现就好比是月光，融融洒洒的席卷了他，她不经意间叩开了他窗扉紧掩的心，他觉得他仿佛已经被她深深吸引，无法自拔，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无论什么，只要是关于她的，哪怕是些零零星星，琐碎的只言片语也聊胜于无......在本能的驱使下，他情不自禁地想将这份难能可贵的美好留住，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但脑子里马上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你不应该继续呆在这里，你应该马上离开......就让我任性一次，顺随自己的心意吧，最后桦城在心里这样想。他好像在这一夜，变了，变得不同了，而这一切一切的改变与不同都是因为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抵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