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为师不嫁》豪歌

4、小小稚儿

　　此值寒冬，数九寒天。
　　破落殿宇，因着寒风呼啸，更显萧瑟。
　　窗纸已是不复存在，有些窗户已是关也关不了的残破，随着风吹的向势，便是砰砰得往那一边倒去，发出砸在心上也凄凉的沉闷声响。
　　有一间屋子里透着光，微弱的烛光左躲右闪着四面八方都涌进的风，光线也因此闪烁不停，微乎其微。
　　陆笙璃走到那里，从毫无窗纸的木格窗中看到里面的样子。
　　四壁徒空，墙面斑驳，只有一张古旧的床与床前摆着的一张四方木桌，这么冷的天，床上只有一床满是补丁的薄被被团成一小堆置在床尾。
　　陆笙璃就静静站立在那里，任由似刀的寒风拂面，只是觉得喉口发涩，慢慢得回过味来都是苦的。
　　深吸一口气，终于是推门进去了。
　　方才趴在那张木桌上的孩子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灰眸直直得望过来，待看清楚是他之后，只是有一闪而过的惊诧，而后也不出声只是一味得盯着他，那双眼里都是最深的戒备和阴沉。
　　看得陆笙璃心口募的一痛，悄做了个深深吐纳，便扬起嘴角一步一步得朝他走过去，最后也是不发一言撩起衣袍坐在了木桌边上，与他面对面。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终于是他忍不住了，朝着陆笙璃先开了口。“你是谁？为什么会进得了这里？”
　　面对他戒备谨慎的问话，陆笙璃却是先朝他眉眼柔和得一笑，说：“你可别在这个时候装作不认识我，你还有东西没有还给我呢？”
　　面前小小的人听了这话，显然是瑟缩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也带了丝郁色。
　　陆笙璃看着他，然后惊声道：“你不会是把它弄丢了吧？”
　　他听到了低下了头，片刻后又看着他，灰眸坚忍信誓旦旦：“我一定把它还给你的！”
　　“哦，这样啊。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陆笙璃看着他很是惆怅得说道：“万一你一直不还给我呢？”
　　“我说了就一定会还给你的！”小小的人抬头，声音都高出许多。
　　陆笙璃看着听着却只是叫自己的心更痛了，他看了看边上竟然还是只铺着一床破草席的床，有些克制不住得难过。
　　艰难得忍住了，然后轻轻问他：“是不是太冷了所以不睡的？”
　　他是怎么忍到现在的？就靠这一床破席和薄被。
　　他才只有六岁吧……
　　“你晚饭吃饱了吗？”
　　许是一下子没办法反应过来刚刚还在跟自己讨要回东西的人，下一刻就在问这些问题。这些话陌生的好像从来也没有人这么问过他，一瞬间，他又警惕得紧绷住小小的身体，盯着眼前的人看选择了一声不吭。
　　陆笙璃终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披风，一把罩在这小小的人身上，细致又温柔得将他全全得裹住。又将他小小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看着他一张黑黑的小脸，用最轻和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道：“我知道你的名字叫瑾琛，知道你现在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也知道你为何拿走了我的项链，你不要怕，也不要担心。我只想让你相信我。”
　　“你可以相信我吗？”他此刻一点也不敢稍微大声一点，怕惊扰了眼前这双沉沉的瞳眸。
　　小小的人儿就这么定定看着他，不言不语，仿若在揣测他话里的真意。
　　良久，他才开口，问的与方才的一样：“你是谁？为什么要我相信你？”只是小小的人儿，说的话都是森冷的调。
　　陆笙璃看到他那双灰眸最底处藏着的阴厉，心中于他愧疚得难以言喻，这么小的人儿，怎么眼里能有这样的东西，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朝着他牵起嘴角，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这么说：“我还知道你一个人很孤独，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
　　陆笙璃看到他的灰眸里有些东西在震颤，在慢慢瓦解。他伸手将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粘到的枯叶取下来，然后一字一句用最郑重得态度说与他听：“我想从今往后都陪伴在你的身边，以后我们一起住在这里，我不会与你分离。”
　　“你说好么？”
　　宇印瑾琛一瞬间怔住了神，只是呆呆看着他。
　　小小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在徘徊着，陪伴……他说以后陪伴着我，不会与我分离。从今以后自己不会是一个人了么？
　　他突然得问他：“你会死么？”会不会像嬷嬷一样，突然有一天就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他怎么叫都叫不醒了呢？
　　陆笙璃突然得想要落泪，他只有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紧紧得，然后摇头告诉他：“不会，我不会死。我会陪着瑾儿长大，看着瑾儿变得强大。”
　　忽然间全部都是他的气息，香香的，那么好闻全都萦绕在自己的鼻尖。小小的人儿有些恍惚了，他抬眼看了看四周，语气里都充满了忐忑：“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会经常很饿……冬天会很冷……这样你也会留在这里吗？”
　　“不会的，以后就不会了。”他还是紧搂着这小小的人儿，轻轻得摇头，有眼泪从眼中滑落下来滴到了自己的披风上。
　　他听到了他的回答，灰眸亮堂起来，却又藏着不放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你不认识的。”
　　陆笙璃将他放开，双手搭着他的小小肩膀，回应他：“你要叫我师父。”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我所有都授予你，你要学吗？”
　　他突然不再问话了，只是陆笙璃看得出来他那双眼里有疑色了，他怀疑了。
　　这么一个稚儿竟也有这样多的心思，陆笙璃一时间不知是悲是喜。
　　他知道急不得，便此刻也不去强求他，这小小的人儿已然散发的气质中就已不是一般六岁稚童的天真活泼，他不一样，他吃过太多的苦，他这么小就拼了命得在生存。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
　　“你现在不相信没有关系，只是你要知道日后你会遇到许多许多的事，见到各色各样的人，唯有我才是至终陪伴在你身边，你要全心信赖的人。”
　　烛光幽幽，映着面前这言语面容皆是温柔的人，宇印瑾琛一眼都不敢轻易得眨，他做梦都没有梦到过这样的场景，如果这真是梦，那醒来就会不见了吧。
　　就像梦里吃到得饕餮盛宴，醒来还是饥肠绞肚。
　　他也会这样吗？这个要让自己称他为师父的人，说是会陪伴自己的人。
　　他记得牢牢地，白天他还拽了他颈间的项链呢。
　　“嬷嬷说过，世上没有白白得来的好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上，因他这么短短的几年都深深得在体会着。
　　陆笙璃听他还是稚嫩的声音却组织出这样的话，不禁动容，转头将愈见微弱的油灯挑上一挑，待光线瞬间亮堂好多些，足可以将半间屋子照亮。
　　不知是心中存了什么念想，他竟然希望这小小烛光可以将他的心暖上一点。
　　“是的，世上确实是没有白白得来的好事。可是世上也有注定，注定我就是要与你相伴，共你成长，你懂么？瑾琛。”
　　“对不起，我晚来了这么久。”丝丝哽咽浸在这句话里，陆笙璃只期冀他的眼里那冰冰的东西可以消融那么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得流走，陆笙璃还是屈膝蹲于他面前的姿势，不知是多久过后，这小小的人儿终于是点了点头，尽管他仍是肃色神情，但他这一个接受也叫陆笙璃欣喜若狂了。
　　往后还长，他可以慢慢等到他全心的信任。
　　他终于是站起来，将小小的人抱在怀里，启步往这四壁徒空的屋外走。
　　这时怀里的人忽而僵硬起来，他伸手将他身上滑落下的披风重新裹住他，安抚着他紧张的心。“我们今晚不住这里，这里太冷，你太小，会受不住。”
　　感觉到他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陆笙璃才重新跨开脚步。
　　“那我们去哪里？”出了屋门，怀里的人儿开口问他，寒风里的声音有些忐忑。
　　陆笙璃将他再搂的紧一些，低头看他时是浅浅笑意。“瑾儿，你莫要乱动，我们现在去这皇宫外。”
　　他仿佛是惊到了，将头昂起来仔细看着他，觉得不可思议。
　　陆笙璃也看着他，笑眯眯问他:“怎么了？你怕吗？”
　　小小的人顿了顿，一点底气都没有泄掉，摇摇头，灰眸坚定。“我不怕。”
　　“那瑾琛就睁开眼睛仔细看着吧。”说罢，衣袂翻飞，明月当景，这偌大皇城在眼前一掠而过，似是眨眼一瞬间。
　　似梦，但不是梦，风刮到脸上是生疼的。
　　宇印瑾琛抬头，他看到巨轮月盘中眼前的人破风飞行，白衣黑发，美得不像是真。
　　此刻，他将他的一眉一目都深深刻在心里，不愿忘记。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就觉得自己是个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