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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9人如故 ...

  •   长守。悠思南终于在经历了数次波折之后被赦免了一切罪责安然回到底比斯述职。

      一别数月,哥(分)哥的成长速度亦是超越了长依的想象;他再不是昔年那个年少气盛只知道一味向前的好男儿,眉眼间忽而多出来的沧桑与愁绪让长依有些忧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经历了战场上的厮杀后,又更加深入了了解党派之间的斗(分)争与权力的平衡交易,想来在知晓了法老筹划的大战后,长守身上肩负的压力也是叫人难以承受。

      君臣之间的对话正经的让人有些不太习惯。

      长依毫不避讳的侍立在法老王的身后,眼角的余光在兄长与魔王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在旁人眼里,有个受到宠幸的妹妹天天吹耳旁风说好话也许是个很好的事情。

      魔王对待悠思南一家的态度一直宽和优厚,待到正事说完甚至换上了玩笑的语气:“长依惦着你好些日子了,又是忧心姐姐又是记挂哥(分)哥,成日在我耳边念叨个没完……今日可算见着了,去给你哥(分)哥奉茶吧。”

      “王上惯爱拿我取笑!”

      曾经妹妹也拿过这样女儿家的娇柔语气同自己嗔着要出门去玩。彼时的长守顶着事后挨上父亲一顿打的风险带着她偷溜出去,险些迷失在大漠里;如今妹妹却不再是向着自己撒娇了——倒是说不上失落,唯有感慨时光的一去不复返。

      “长依在宫中……可还安顺吗?”

      “哥(分)哥放心,长依一切都好。”

      长依的笑容很是明媚,可他却还是听闻了赫梯那公主引起的事端。彼时他留在神庙里照顾长思,没能及时得到底比斯的消息;甫一还朝便有人将事情的经过转告了他,更是叫长守第一时间决定入宫述职以探看妹妹。

      她从来都不肯叫自己担心,哪怕是受了委屈也只会努力咽下去绝不会随意说出口。长守虽则从军之后便驻守边城,却也明白留在这王宫里的举步维艰:一时的荣宠能将人捧上云端,却也让人摔得更狠;妹妹的大起大落全都因他而起,长守只消想起就会觉得分外不爽。

      只是面上终究不能露(分)出来,长守也只得作出恭谨谦卑的样子,对于自己擅离职守之事主动请(分)罪;当然又是被魔王一笔带过:“你妹妹重病,为人父兄前去探看乃是人(分)伦之情;若是为着此事斤斤计较,长依是要与我置气的。”

      他说着,含笑牵起长依的手拢在掌心拍了拍,仿佛是在示意她安心。这样的亲(分)昵举动倒也不尽像是做给长守看的。魔王照例须得体恤这对兄妹,当即打发了长守去偏殿喝(分)茶:“马哈德还在候着召见,你领着你哥(分)哥去后面歇一歇。”

      长依自然明白她应该发挥什么作用,关于备战赫梯的一系列琐事她已经与父亲私下通了讯,绝不会在后勤琐事上拖哥(分)哥的后腿。眼下当然还要再啰嗦他几句,一点头领着长守退下了。

      昔日的哥(分)哥犹自贪嘴,得了份椰枣核桃糕便不顾形象的往嘴里塞;如今左不过一年的军中历练,长守的性子竟然安定下来,饶是她奉了茶点过来也依旧没有伸手。

      “你最好这一口的,我已经叫人封了一大包送回本宅去。”

      “难为你入宫这么久,还能再记得这些事。”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年;只是这一年间的诸多变故,却是他与她,谁都不能预料到的。

      长依微微一笑:“不管我入宫多久,这些事情我都会记得的。”

      哥(分)哥喜欢的,姐姐喜欢的,父亲母亲喜欢的人与事;手足亲人之间的一点一滴,都是悠思南一家赠与她的宝物,长依全都会记得。她本是一缕幽魂,若不是得到悠思南家的怜悯眷顾,哪里还能够活到今天?

      但凡她能够做到的,长依也都会帮助悠思南家去做。

      “哥(分)哥应该知道王上的意思了吧。”

      “父亲已经同我说了。”长守点点头,捻起一枚核桃糕却又放下了。“你也是——如今身份尴尬,并非正经的妃妾,又有那个什么赫梯的公主找你的麻烦;纵使他肯看在悠思南家的情分上待你好,你也要懂得避嫌明(分)哲(分)保(分)身。为王者总是不乐意后宫干政的,你处处向着咱们家,若是与他生了嫌隙只能叫你自己吃亏。哥(分)哥不需要你替我打听什么,在宫中安安分分的保住自己就好。”

      长依一时错愕,面对着这个迅速成长的哥(分)哥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方才轻轻摇了摇头:“哥(分)哥不必担心,长依拿捏着分寸呢;此事也是王上授意透给我的口风,毕竟这一仗还需要我们悠思南家的全力配合才是……战车和兵器的督造都是赛特把关的,父亲也派了心腹监(分)督运送,不会出什么问题;哥(分)哥此前与凯亚斯将军和马哈德大人也相熟,按部就班的领兵就好,不要贪功,更不能冒战。”

      “这个我省得的。”长守笑着拍一拍她的脑袋。“你放心,这一仗咱们是有把握的;我听说那赫梯公主明里暗里仗着长得像你使绊子,若是叫我得了机会,再不会叫她那王兄跑了。”

      果然父亲的耳目灵通,也不会再瞒着哥(分)哥。长依又好气又好笑,一拍他的肩膀佯怒:“你别又给我瞎逞能。左右大败赫梯之后她就没了念想,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后方指挥作战就好!——若是叫我知道了你又带头冲在最前面,我非得在母亲面前打小报告,叫她揪着你的耳朵数落你一天一夜才好!”

      “咳……”

      长守一向最怕这个小妹发火,见势不妙迅速扯开了话题:“我听说诺埃尔之前因为你的事也被贬到孟菲斯去了;我特地向克莱斯家打听过,他也快到回朝述职的日子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真是她迟一日嫁不出去,这个哥(分)哥就寝食难安要操心到死的节奏。长依果然中计,翻了个白眼将方才的威胁抛到一边:“我看是你自己有了想法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拐着弯来托我这个妹妹做媒吧?”

      “……”

      “恩~”

      若是说起姻缘来,这个打光棍的哥(分)哥明显应该先于自己被念叨;长依照例还击回去,不想长守竟然脸色一变。“没那种事情!”

      “……哥。”

      “你也晓得我终日戍守边城,没得耽误了人家好姑娘;这些事情过几年再说。”他刻意的躲避这个话题,倒是叫长依有些纳闷。长守是家中独子,若不是因着从军在外有所不便,想来母亲早就留心替他张罗了;悠思南一家的血脉传承可是只靠他一个的,天晓得这个长守又中了什么邪。

      长依眼神一转,决定将此事放一放抽空再去盘(分)问哥(分)哥的亲随看看他是否招惹了什么麻烦的桃花;当下换回了笑容又问:“那姐姐呢?讯儿刚传回来的时候可吓死我了——好在王上指了两个可靠的医官去侍奉,我在宫中也有种琉璃草,都有按时包上叫人送到神庙去,不知姐姐用的可还好么?”

      “……已经没有大碍了。”

      长守分明是犹豫了半瞬方才点头,直叫长依隐隐的替姐姐的病情忧心起来:莫不是长思的身(分)子弱,又不肯叫人担心,所以逼着长守不能说实话么?

      正待仔细盘(分)问时,长守却没头没脑的反问:“长依,如果我犯(分)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你会原谅我吗?”

      一个典型的自我矛盾句。

      既然是不可饶恕的罪孽,那么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原谅呢?若是这个罪孽可以原谅,那就谈不上什么不可饶恕。问的人莫名其妙,答得人也只得沉吟片刻坦然道:“我不会。”

      “……是……么。”

      “既然说了不可饶恕,那么我也不会原谅你的。”长依的眉眼一弯:“可是即使如此,你也是我的哥(分)哥。哪怕你做错了什么,哪怕你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你仍然是我的哥(分)哥。”

      这十余年来的手足之情,是绝不会因为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而轻易被切断的。

      长守闻言,眼底也慢慢退去了惶惑;复又抬眼觑着长依道:“那么长思呢?”

      “……”

      在长依的映像里,长守除却在本人面前会因为亲(分)昵而唤妹妹们的名字,有旁人在场时总是以“大妹”“小妹”来区分两个妹妹;他在自己面前称呼姐姐时,通常也都是以“大妹”来代称。乍一换上这个“长思”,倒是叫她有些不太适应。

      可是这话里问的……又究竟指的是什么呢?长思是否会原谅他,亦或是指他能否原谅犯(分)下罪孽的长思?今儿的哥(分)哥始终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分明是最熟悉的手足,却又有着什么她未能察觉的地方在悄然改变着。

      长依不得不陷入了短暂的犹豫,复又皱着眉头试探道:“哥(分)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

      “长依大人,王上唤长守大人同去与马哈德大人商量军情呢。”

      不知不觉已经耽搁了许久,本来能够与哥(分)哥私下叙叙旧已经是法老王难得的恩赐。长依垂眸,但见哥(分)哥先自己一步起身:“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却又回首抚一抚长依的脑袋,又回到了昔日那个最最疼爱(分)幼妹的好兄长。“长依放心。无论如何,你都有哥(分)哥在。”

      “……我也是。”

      能够成为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手足,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分)运。

      长依跟着起身,目送着哥(分)哥的背影离去,恍然间像是回到了在城门口送别长思的那一日。姐姐的背影一起不复返,在她的有生之年里,又能再目送哥(分)哥这样离去几次?

      世事无常,也许前一秒还被你紧(分)握在掌心的东西,下一秒便会成为无可挽回的遗憾;时光如是,姻缘如是,感情如是,人命亦如是。

      她跟着哥(分)哥的脚步走到廊下,内殿里的军情大事乃是他不可窥(分)探的秘密。只得随意坐在廊下,倚靠着华美的石柱瞅着青空继续发她的呆;自从入宫之后,她便渐渐养成了这样一个发呆的坏习惯——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在这个时代也唯有她知道,在三千年后的时空里,在这个地方: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王朝的更迭乃是不可逆转的历(分)史洪流,唯有这一片天空依然如故。

      哪怕那些自诩永恒的事物全都凋谢了,这片天空依然如故。

      这一晃,便坐到了傍晚。

      与赫梯的决战,绝对是少年王继位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战斗,甚至可以说是决定这片大(分)陆未来的一战。饶是做好了充分准备,他需要留心筹谋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此番留下几位主要将领商谈军务,约莫也是战争开始前的最后一次;如何摆阵布局,事无巨细都须得(分)法老王细细指点。长依一直坐到夕阳西斜方才听得内里散会,几位将领的神色各异,却都是严肃而凝重的。唯有哥(分)哥温柔的同她点一点头,不便再滞留于此,没有多话便出宫去了。

      长依晓得今日的商谈里,最辛苦的实则是需要筹划全局的法老王;同哥(分)哥点一点头便擦肩而过反向迎入内殿去,魔王的目光依旧停滞在被仔细圈画过的地图上。

      她忍着没有去看,只观察着少年王的脸色,走上前去轻轻道:“王上操劳整日,也该放下政务歇一歇散散心了。”

      “自上一次你不慎中毒后,你哥(分)哥心里其实一直怨着我待你不好呢。”

      “王……”

      “我不是责怪他什么。”

      少年王将地图拢起,随手(分)交给侍从收拾齐整。“你哥(分)哥真心疼爱你,这原是好事。”

      长依只不语,静静等待着他把话说完;然而他却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其实我也知道……在你心里,约莫也在怨着我将你哥(分)哥送到危险的战场上去。”

      不可否认。

      长依颔首。她在魔王面前一向不会说违(分)心的奉承话;左右是瞒不过他眼睛的,佯装什么为主尽忠舍却手足亲情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既然无法回答,便干脆不说话,孰料少年王忽而伸手挑开她耳际的一缕碎发:“你也不用太担心。”

      “……”

      “你哥(分)哥不会有事。”

      这是……法老王的许诺吗?

      长依委实不解,然而魔王亦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只以右手贴向她的侧脸轻轻拂过。不同于往日那纤长手指的温润感触,他的掌心微微有些粗糙;长依凝神细看,原是他掌心的一道疤痕在作祟。

      手部原是感觉最敏锐的部位之一,更何况脆弱的手心。当日在行宫,他为了留下长依的性命而不得以掌心接下了亲卫的一剑;也正是这一剑带来了封印魔力的诅咒,以至于他召唤不出精灵兽而被(分)迫带着长依深夜出逃躲避盗贼王的追杀。

      若是当初他舍了长依,根本就不会有后来的一系列祸患吧。

      后知后觉,他可会为了当日的一时怜悯而感到后悔呢?

      “如果……”

      “……恩?”

      “如果当初……王上没有去接那一剑的话……”

      因为她的假设而难得皱起眉头的少年王复又随着她的目光觑了眼自己掌心的伤口。尽管已经用上了这个时代最好的医药,这样深长的伤口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愈合。他早已习惯了漠视痛苦,更不会去忧心会不会留下永不消退的疤痕;只是长依的眼神在前,还是叫他陷入了小小的沉思之中。

      “没有如果。”

      “……”

      即使是有如果,他的选择依然如故。何况,这个世界从没有“如果”的假设:时光不会重返,命运只有一次;他身为埃(分)及的法老王,更不会为了过去所做的事情而后悔。

      ——不会后悔与她的相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69人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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