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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4大祸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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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在背地里抱怨过埃(分)及新王的强(分)硬手腕与好大喜功,他对待属国的态度往往会因为过于严苛而激起反(分)抗;虽然最终这些问题都会被他轻易镇(分)压,终究是要付出战争的代价,不及先阿克卡南王的仁德之名。
赛特曾经偶然与长依谈及此事。于武官而言,无疑是赞同少年王的决策与气魄的;埃(分)及想要走向富强之路,仁德宽厚的一方面,向敌人展示霸着的威压又是一方面。不想赛特在长依嘴里,倒是听到了一个最有趣的回答。
“昔日底比斯城危,阿克卡南王铸就千年神器以驭使精灵兽的力量击退外敌,仅仅七人就能让城外血流成河;说句大不敬的话,先王晚年的仁政怕也是为了弥补昔日的杀(分)戮之罪。”
当然这一番杀(分)戮并不仅仅在于进犯的敌军,更在于……另一个彻底销声匿迹的村子。
长依的眉梢一扬:“那些人过惯了安生日子就不懂得居安思危,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埃(分)及的军事实力,哪里有他们安稳逍遥的和平日子?”
这哪里是一个女人家的见地。赛特尤其想不到的是,即使辛多手握财政大(分)权乃是坚定在主和派,长依兄妹与父亲在理念上也是背道而驰;不止是一心从军的长守,长依本人,也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
赛特知道,埃(分)及与赫梯在未来必然会有一场惨烈的战事,并且这一场战争将决定谁才是大绿海的霸主。少年王自然早有筹谋,甚至在他没有继位之前就悄无声息的向着边境安插人手;凯亚斯将军本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长守。悠思南约莫也会为了妹妹的荣宠和家族的未来而铁定心思誓死效命。
赛特不能确定的唯有一件事。以两国的国力,对于战争的准备,对于损失的预估,对于战局的筹划……一旦开战便会牵涉全部。究竟何时打——要在哪里打,这就是拿捏在两国君王手中最核心的问题。
赫梯将那公主送过来,除却分走长依的恩宠甚至挑(分)拨悠思南家的离心好叫埃(分)及内部先乱起来。赛特认为这一出绝对还是三王子的缓兵之计:亚历山大城那一仗他输的凄惨,大王子又趁机打(分)压;此时若是战事再起,赫梯连战连败丢失大片土地,他就更是继位无望了。
所以那一个用来拖延时间的公主根本不值得一提,来日战火燃起,这公主怕是要成为质子而被(分)迫殉国;想来长依。悠思南也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有不去退步忍让的底气。
时隔几日,又是赛特觐见法老王的时候。早就因为长依的功劳而养成强(分)迫症的赛特细细检(分)查了自己的衣着,确定没有失礼更没有逾越的地方之后才大步流星跨入议政殿。朝会早已散去,少年王正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纸卷不知在思索什么;赛特瞥了一眼,正是大绿海边境的地形图。
“你来的正好,新一批战车的督造可还顺利吗?”
“连同兵器的铸造一起在进行,约莫再半个月就能送到亚历山大城。”
少年王提笔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迅速划了一个叉。“很好。”
复又起身将图纸推(分)倒一边去:“你觉得赫梯能忍到什么时候。”
“以那大王子的个性,怕是要忍不得了。”
赛特不由哂笑,觑着少年王的眉宇之间也沾满了得意。“届时自然会有聪明人在后面推他一把。”
除却昔年底比斯的危(分)机,在战争上只以人力取胜,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动用精灵兽的力量,乃是两代法老王公开的秘密。除却年(分)前亚历山大城的动(分)乱,赫梯勾结萨拉一族里应外合迫使法老王允诺马哈德使用精灵兽的力量,少年王并无其它召唤精灵作战的举动。
昔年玛娜的死,许是也给他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不过这些并不在赛特可以猜测的范围之内。为法老王效忠征战乃是他的职责,除此之外,无需多想。
赛特的唇角同样勾起了笑意:“一切就只等——”
“法老王容秉!”
被突兀打断的赛特略略有些恼火,然而这打断他的声音甚是熟悉,一时间竟然让他也有些诧异起来;首席女官露恩侍奉法老王多年,一应规矩礼节她是绝不会错漏半分的。今日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逼得她也慌手慌脚跪着进来求见?
魔王的脸色瞬间肃然:“说吧,什么事。”
“长依。悠思南领着一干看(分)守石板神殿的亲卫欲图强闯西配殿,被马哈德大人得讯拦住了;结果被长依持剑胁迫住,硬生生坚持要搜宫找(分)人——如今双方正剑拔弩张在对峙着,王上快些去分解一下……”
“荒唐!”
纵使再不把那个公主放在眼里,也不能带着亲兵去强闯西配殿;再加上挟持大神官,那更是罪加一等。饶是赛特闻得此言也不得不恼火起来:“她真的是无(分)法(分)无(分)天了吗!”
果然大加光火的人不只是他一个,少年王更是一拍桌子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向着殿外而去。露恩当即紧跟而出,再没功夫搭理隔空训斥长依的赛特;后者只得硬着头皮一并跟了上去。
噫——这么个闹法,还有谁能保住你!
西配殿外如今早已是重兵把守隔绝一切人员的出入。
长依抽(分)出艾利卡的长剑直接抵上了大神官马哈德的要害,动作果决没有丝毫犹豫,更是没有半分悔意:“纵使是要杀了你,今天我也是闯定了!你若是有胆量就自己撞到剑上来,看看我可会有半分退步。”
被她挟持着的马哈德分明神情惶乱。并不是因为生命受到了威胁,而是他胸口的千年智慧轮,那些指针全部疯狂的摇摆起来,显然是感应到了某种可怕的邪(分)恶之意。相比之下,杀气腾腾的长依就更是让人害怕,扭头等着同样阻拦她前路的马哈德的亲随,神情毅然决然:“你们再不给我滚开,我也不介意多背上几条人命!”
疯(分)子也怕不要命的。她今日带兵闯宮挟持神官,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又怎么会顾惜自己的性命?亲随们当即退到一边,但见长依同艾利卡一扬下巴:“进去搜。”
今日吃错药的人分明不只是她一个,原本负责石板神殿守备工作的艾利卡竟然也敢跟着她带兵来闯宮;这位侍卫长也一点不含糊,领着亲兵不由分说的冲进内殿,正对上赫梯派来侍奉公主的一干亲随:“你们想干什么!”
“拿下。”
亲随们的武(分)器一并出鞘,雪亮的剑光顿时掠上艾利卡决意的表情;赫梯对于铁器的铸造颇有心得,这些亲随们的武(分)器亦是不同寻常泛着寒光。只是身手矫捷的艾利卡并没有放在眼里,只以清冷的目光环顾整个寝殿:那赫梯的公主并不在这里,若是要将一个大活人藏起来,只怕还要闯到内寝去。
“哈纳尤你在吗!——”
艾利卡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扬声向着内寝呼喊,然而终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自两日前被接来这里,哈纳尤便没有再在人前出现过;艾利卡知道她一定还在这里,那就只能说明一点——她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闻得这一句唤,赫梯的亲随们面面相觑分明有些异色;怕是从未料到长依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侍女而强行闯宮。若这就是她的目的,那么这件事情着实是好解决也……非常的难解决了。
“你们埃(分)及人前几日同我说,你们有自己的规矩——”
艾利卡凛神,但见赫梯的公主自内寝步出,皮笑肉不笑的觑着自己:“难道这样领着亲兵闯进来与我兵戎相见,就是你们所谓埃(分)及的规矩么?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一个千里迢迢被送来和亲的弱女子。也罢……这里毕竟是埃(分)及的地界,左右我们都是砧板上的鱼肉,由着你们欺负罢了;就算传出去破(分)坏两国的友谊邦交,又能如何呢?”
以退为进的确是个好法子。
只不过她眼前的这两个人都已经是打定主意不要命了的,就算拿什么家国大事出来威胁,艾利卡也没有丝毫却步的意思:“我们只是来接人的,并无打扰公主殿下的意思,还请您能够配合。”
“你是说……接人?”
赫梯公主冲着他比了比食指:“什么人?男人女人,还是你的心上人——”
见艾利卡就要光火,她蓦地扭转话题换上了阴沉的语气。“不过不管是什么人也好,你闯到这里来想要从我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都是绝不可能的!”
如果一定要评价一下的话,赫梯的公主虽则生了长依的形貌,却总也有些细微的不同能够让人加以区分。譬如长依的个性虽然倔强,却是个极其能隐忍藏得住话的人;若是与她对峙起来,很多人都能感觉出她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至于这个异邦的公主,若是让艾利卡来谈,她的性格就微微有些阴鸷;她比长依更加爱笑,只是无端端的让人为她的笑容不寒而栗。
艾利卡略一犹豫,以眼神示意下手找个机会闯到内寝去拿人。未料又有一人风风火火的闯入殿内,一把推开艾利卡直接冲到她面前站定:“人呢。”
这个赫梯的公主,此前一度……甚至可以说今后的很长时间里,都会成为长依照镜子时的噩梦。
“……哼,你猜呀~”
长依甚少如此气急败坏,上一次这般横冲直撞的闯宮还是法老失踪的紧要关头;与她对峙的赫梯公主见状更是露(分)出了满意的笑容。前日因为这个该死的长依。悠思南,她被法老从床(分)上撵下去受尽了奇(分)耻(分)大(分)辱——总该有她报复的时候!
“你不是很有能耐的嘛……仗着所谓的宠爱在这里作威作福,联络着大神官一起给我脸色看;还有你那个能干的哥(分)哥,可是差一点就叫我的王兄命丧黄(分)泉呀。”赫梯公主优哉游哉围着她饶了半圈,“我倒是想看看,你的好日子还能再过几天!”
“你想知道那个小丫头被我藏在哪里么?好啊,没问题。”她终于再度转回长依的面前,继而贴到她耳畔轻轻道:“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你。”
她得到的回应仅仅是长依的蔑笑。
除却埃(分)及的法老和自己的父亲,长依。悠思南还没有给旁人下跪过;想要她这根硬骨头屈膝求饶,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赫梯的公主犹自洋洋得意等待着长依的下文,然而她很干脆的一扬手,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那也得看看你受不受得起!”
尽管在处所里剑拔弩张,艾利卡也没有想过真正去威(分)逼冒犯这个公主;毕竟她是赫梯的皇室,且自己的目的只是寻人,并非故意来冒犯赫梯的和亲使者。想来不只是他这么想,赫梯的一干随从也是这么想;这个婢女胆子再大,也不会真的对公主动手。
然而于长依而言,这个世界就没什么她做不出来的事情。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当即抽得公主摔倒在一边;亲随们当即慌了手脚忙忙去扶,却见公主仿佛被她打的有些懵,一时之间竟然没能回过味来。
“长……”
背后艾利卡的一声唤被长依彻底无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着赫梯的一众人为着保护公主而乱作一团,长依果断推开了两个看门的小婢女直接冲入内寝去。她今日又打又骂彷如杀神一般,哪里还有人敢拦?
左右死罪已经犯了一堆,她不介意再添上几条。
西配殿虽则作为临时安置赫梯公主的住所,地界儿实际上并不是很大;内寝一眼便能望到头,除了些女人家的寻常用物并无什么特殊的东西。长依的目光迅速扫过一圈,找不到什么藏匿人的地方,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长依的住所乃是于此相对的东侧配殿,两处的建筑结构是完全对称的;因此纵使旁人看不出,长依却晓得在拐角的尽头处还有一个可以储存杂物的小隔间。
若是将人绑起来丢在那里,的确是掩人耳目又万无一失;昔日长依还与露米娜笑说一旦在那里砌一面墙就完全能够拿来藏尸体了。
眼下那小隔间正以一个矮帘遮挡了半个,长依毫不犹豫的走过去,不由分说将帘幕大力掀开;哈纳尤就在墙壁边,仿佛是因为极度的痛苦而蜷缩成一团。
长依愣了愣,方才回过神来蹲下(分)身去,轻轻(分)抚一抚她的留海。
“……哈纳尤。”
“姐……姐?”
初初相遇时那明媚开朗的笑容并未退却半分。
哈纳尤缓缓睁开双眼,黝(分)黑的眸子清凌凌的倒映着自己;微笑自她的唇际一点点绽放开来:“太好了……神明一定是……听见了我的愿望,所以姐姐才回来到这里……”
破碎的吐字断断续续,然而哈纳尤却不惜耗尽最后的气力,向她倾诉了自己最后的感情。
“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姐姐的事……”
哪怕遭受多么残酷的折磨,她都打定了主意听从长依的告诫,绝对不会将昔日渔村的事情再吐露半个字;她要守住她们之间的秘密,哪怕代价是她的性命。
“绝对……没……有……”
那时她临死前,最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