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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1伴月琴 ...

  •   也许她今夜本不该来的。

      亦或者说,赫梯将那小公主被送来埃(分)及之后,她根本就不需要再出现。

      法老王的身边如今有了一枝解语花,心思细巧体贴入微,如是软语温存,哪里还需要一个个性倔强又居心叵测的长依替他操这份闲心?

      长依隐在幕后的身影复又瑟缩了半分。

      赫梯的公主当真是温顺的性(分)情,又不似长依啰嗦,笑盈盈斟满了美酒递到魔王手边:“父亲说过大绿海产出的葡萄一向甜美多(分)汁,想来酿出的酒也是香醇极了。”

      素来好酒量的法老王此前是不会拒绝的。

      只是自从长依在他身边伺候之后,关于每日饮酒的额度就紧紧把关,每每都叫他不够尽兴。——“美酒虽好,贪杯易醉,明日起来会闹头疼的~”

      魔王接过了那杯酒,抬眼觑着赫梯公主的笑颜,复又将黄酒的酒杯搁下。

      没有人试味验毒,他不会沾口。

      亦或者说……今日已经喝得够多了,所以不能再贪。

      “不喝了。”

      他的脾气变幻莫测一向没有来由,随侍的宫人已经习惯了。只是赫梯的小公主不免有些失望的神情:“陛下这是……”

      “你别多心。”他的语气淡淡叫人看不出喜怒,“只是不想再喝它罢了。”

      公主沉吟片刻,复又噙了一丝柔和的微笑:“陛下不愿饮酒的话,是不是想要看些曲艺取乐呢?今日我还曾听说,陛下您本是很喜欢米坦尼的美(分)人,想必是因为陛下的母后也出身米坦尼。”

      魔王一挑眉,默不作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只是宫人又说前些日子有个美(分)人伺候的不谨慎惹恼了陛下,因此连带着那一批舞姬全都遭了秧。陛下可愿听我一句话——法不责众,还是不要牵连无辜;那一位美(分)人伺候的不好,其它人里也许会有您喜欢的呢~”

      法不责众……牵连无辜?

      仿佛长依侍奉在寝宫的这大半年,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大刑了。往日若是有宫人办事出了岔子,长依往往会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将人撵出去;若是换做了露恩,首席女官可是不敢抢在他前面发话做主的。

      可是长依一旦开口责罚了,魔王就不能拂了她的面子;纵使是有心重重责罚,长依也会回首笑眯眯同他道:“王上最是赏罚分明,绝不会牵累无辜的。”

      堵得自己没话,魔王满腔的不情愿也只得作罢。好吧,长依说是算了,那便放过他们好了。

      赫梯的公主此言一出,法老的眼神里却也别有深意:“你觉得我应该把她们叫回来?”

      “王上总不至于因为一个犯了事的,就将她们全部处死吧。”

      “可是我若是把她们叫来伺候……岂不辜负了这良宵?”

      他如是说着,向着赫梯的小公主伸出了手。

      含羞带怯的她同样犹犹豫豫,缓缓的将右手递给她。白玉一般的小手纤柔婉转,轻轻被他拢在手心里;公主由他搀扶着起身,袖口的衣服落下半分,露(分)出了一个精巧的银镯子。

      法老王的掌心毫无预兆的猛烈收紧。

      “!——”

      他五指发力,登时扭得公主吃疼,下意识的要将手向回缩;无奈魔王的力气甚大,不由分说的扯过她的手将衣袖落下。她手腕上的那枚银镯子做工极是细巧,上面镶嵌着一颗难得的墨玉,不知为何鬼画符一般刻上了什么不识得的图案。

      魔王的表情顿时狰狞起来:“哪来的……”

      “诶……”

      “这个镯子是怎么来的。”

      他亲手雕刻的字符,绝对绝对不会认错。昔日长依在渔村为图周转而不得不将其变卖,为何此时又戴在她的手上!

      “听说是商人进贡来的,父王赏给了我。我看着这玉成色极好便戴上了——”

      他捏的极紧,连带着公主的小手也血流不通指尖跟着发白;好在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松开了手,没有忍心直接废掉她的一只胳膊。

      “……陛下。”

      “摘下来。”

      在他的心里,这个镯子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戴得。除了那个人,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这镯子留在他人的手腕上。

      法老的表情如此阴霾,想来着实吓着了小公主。对此心知肚明的露恩始终没有反应,木头人一样佯作不知,只偶尔回首有些好笑的观察后头的动静。好在公主毕竟不是凡人,很快就安定了心神依言将镯子摘下:“陛下若是喜欢此物……”

      “不喜欢。”

      尽管他努力使自己的态度轻描淡写,公主还是满心疑惑的将镯子放下了。她唯唯诺诺不再敢近前,法老也只得出言再行安抚:“今后别戴它;你过来吧。”

      公主依言,乖(分)巧跟在他的身后,任由法老一直将她带到床前。好在虽然这一番风(分)波来的突然,魔王也没有因此就恼了她。露恩照例吩咐下人吹灯善后,果然是免不了的劫(分)数,哪怕人力再怎么干涉,法老终究还是喜欢她的。

      无论初衷是什么,结果就摆在这里。帘幕后的长依纵使咬碎了牙,到底也不能再改变什么。

      解了帷帐的魔王顺手将赫梯的小公主拦腰抱起放到在床,仿佛是因着晚间法老的邀请,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显得分外鲜艳妍丽;早闻埃(分)及的新王年少继位,正是最英武俊朗的年纪,能够被赫梯王送来和亲可是她的福气,又怎能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呢?

      她纤细的十指如蔓生的藤蔓,缓缓缠绕在他的后背上。今夜她将在这里,得到少年王的恣(分)意疼爱,只消想一想,她便兴(分)奋的有些难以自抑。

      尽力制止自己小小的颤(分)抖,她依偎在法老的胸口吐气如兰:“陛下喜欢我么……”

      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回以一个否定的答(分)案吧?

      公主理所当然的这么想着,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她想象中的回应。能够得到他的欢心,是多么多么的……

      “……”

      “……陛下……”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不会温顺如一只绵羊,她也从来不会将此事问出口。

      你喜欢我吗?

      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能怎样?

      埃(分)及的法老王可以喜欢任何人与事,却不会爱上(分)任何人;深知这一点的长依,也从来不会去纠结所谓爱与恨。纵使他喜欢她,也左不过是喜欢她的忠诚,喜欢她的贴心甚至是喜欢她背后牵连的力量;哪怕只是因为她这个人而喜欢她,终究也只停留在一个“喜欢”上而已。

      所以她不会去问,因为这本是无所谓的事情。与于他而言如是,于她而言亦如是。她的心里除却暗游戏,再分不下一点余地给旁人;所以魔王喜不喜欢她,左不过一场笑谈罢了。

      原本已经寂静无声的寝宫,忽而传来些匆匆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磕磕绊绊,且停驻了一瞬仿佛是绕到了床脚,复又快速向着外间退去。

      魔王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猛地直起身来将赫梯的公主毫不怜惜的扯下床:“露恩!”

      “……?”

      “奴婢在。”

      “送她回去。”

      前一秒的软语温存顷刻间便烟消云散,赫梯的小公主终于第一次见识到了埃(分)及少年王的冷酷无情;那样的暧昧撩人,那样的情(分)欲诱(分)惑,他竟然没有半分动容,当场就能没有犹豫眷恋的抽身而出将她撵下床去。

      她颤巍巍的抬首,由于寝宫的灯火熄了大半,晦暗的光线下她无法看清少年王的表情;只见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须臾,视线定格在一个空荡荡的角落里。

      想来人早已去的远了。

      听得了内间动静的露恩闻得传唤迅速步入,只得了法老的一句冷语吩咐。送她回去——说来轻巧,于任何一个女人而言,被从法老的床(分)上敢下去,无疑是此生的奇(分)耻(分)大(分)辱。

      这个女人毕竟是赫梯的公主,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露恩难得皱了皱眉,不想法老的态度很是坚决。“还愣着干什么!”

      是因为终于意识到对于赫梯的和亲公主不能过(分)度亲近的缘故吗?

      不。以露恩对于法老王的了解,他不会没有(分)意识到这一点,也绝非故意与她这个奇(分)耻(分)大(分)辱。究其原因,能够令他在最后一刻改变心意悬崖勒马的人只有……那匆匆离开的一个。

      露恩迅速垂首。“喏。”

      复又招呼下仆,将四肢发软恍恍惚惚的可怜公主架了出去。虽则这一张脸肖似长依,露恩还是忍不住有些鄙夷——若是此刻换做了长依蒙受这种羞辱,约莫会气愤之下狠狠赏给他一拳,再怒气冲冲的自己跑出去吧?

      果然长得再怎么相像,终究只是一个没用的空架子,学得了形貌,却无论如何学不得其神。露恩不打算再理会这个赫梯的公主,想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有此一闹,这位公主的荣宠怕是全废了。

      危(分)机解决,露恩的唇际忽而漾起一抹笑意:“王上还有什么吩咐?”

      “你追过去叫她将披风裹好了再回去,外面风大。”魔王沉默了一瞬,觑着帘幕后悄然消失的披风,复又补上一句。

      “……别说是我说的。”

      露恩不会在这时候继续装傻充愣。她很是知趣的退下寻长依,半晌,复又近前回了一句:“人已经跑的没影了,可要奴婢着人去住所看看?”

      正倚靠在床头抱臂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的法老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不必。”

      露恩垂眸,不想他觑着空荡荡的角落又发了一起子呆;虽然不太敢承认,可露恩委实觉得他的确是在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原是摆了一把琴的……原本法老领着赫梯的公主入了内寝,露恩想着长依此时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因此也没有主动去叫她出来;左右这丫头是有自知之明的,这种时候留在寝宫里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倒是她人溜得快,却顺手牵羊带走了那把琴吗?魔王赏赐的东西她肯收的并不多,如今到底舍不得这念想么……

      露恩不由得唏嘘,觑着赫梯公主留下的镯子复又开口:“王上,这枚镯子可要送回东配殿去?”

      分明是赫梯公主的东西,露恩却很是直接的询问是否要送回东配殿,而不是公主所居的西配殿;很显然,在她心中也是认定了这东西本就是长依的。

      法老王沉吟片刻,点头应下。“送去吧。”

      露恩的唇角一弯。

      本应就寝的少年王却又起身,“我去走走,别叫人跟着。”

      王城内里,虽则有侍卫来回值夜巡视,如此孤身一人外出还是有些危险的。可是他既然发了话,露恩也只能将斗篷递给他继而乖乖退到一边去。他的脚步声放得很轻,想来也是不想惊动旁人;虽然没有任何人尾随,露恩也笃定猜到了他的目的地。

      东侧配殿的灯火暖黄,远远看去就只有窗口流泻而出的一缕微光。魔王在外间站了好一会儿,方才走到窗外看了一眼。内里并无旁人,只露米娜一个在对着瓶子里的莎草发呆。

      心下诧异,他隔着一扇窗子便开口问了。“长依呢?”

      “恩?……!!——”

      这一下着实是把露米娜吓得够呛,登时从桌子旁蹿起来颤巍巍的就要跪下。少年王复又皱了皱眉:“你起来回话。”

      “……奴婢真的不知道。”

      她亲近长依,因此露恩也不再叫她留在法老身边伺候,如此想来也有月余不曾见过少年王了;想起月前他又是动怒责罚哈纳尤,又是冷言冷语将阿琳娜断手,露米娜如今见了他便不自觉的战栗起来。“长依姐姐之前就出去了,一直都还没有回来呢……”

      魔王的神情掠过一丝错愕,很快便归于平淡。她走的那样急那样快,怕是寝殿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也全部不知道吧……

      “她若是回来了,你什么也别同她说。”

      丢下了最后一句吩咐,少年王果断转身,深蓝色的披风隐入黑夜,转眼便不见了。倒是留下露米娜一个人在屋子里愣了许久。

      幻觉……吗?

      魔王犹豫了许久,避开了两班巡逻的侍卫却始终没能迈开步子,忽而抬眼瞅着天际的一弯弦月。长依虽说作为一个现代的灵魂,骨子里却是个迷(分)信的家伙;嘴上总说着要成双成对,就连月色也是偏爱圆(分)满的。

      她大概是……不喜欢这残缺的月亮吧。

      少年王垂首。

      耳畔掠过一丝破碎的琴音。

      他踌躇片刻,方才决心循声而去。一路追到了药圃的尽头,果然见长依一个人,孤零零的摇晃着秋千;不晓得她究竟是在想些什么,连那件雪狼皮的斗篷落在地上也未有察觉。

      夜寒露重,细算一下时间,自方才寝宫的闹剧她跑出来没有回处所就直接来这儿的话,约莫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跪了半日便受不住的人哪里耐得过这儿的阴寒。魔王只犹豫了片刻,便果断下定决心要现身将她带回去休息。

      背对着他的长依始终没能发觉身后有人,只紧紧抱着怀中的东西垂首发着呆;指尖一颤,又是一声短促的琴音。

      “……骗人的。”

      谁在骗谁?

      什么是……骗人的。

      少年王再一次的止住了脚步。

      自从离开了那小渔村;不,应该说,自从他恢复了记忆之后,她便一直忍受着这份痛苦,始终未能得以解脱吧。不能实现的约定,却是他亲口说出的谎(分)言;即使那时他什么也不记得,也不能否认那是他曾经许下却最终违背的诺言。

      他没有再迟疑,果断转身沿着来时的道路悄然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61伴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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