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0难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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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的亲眼所见让长依至今都未能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
她说的不错。
她的确是自己……因为对于暗游戏的痴迷与执惘而被她所抛弃的，爱着历（分）史洪流之中的无名法老王的自己。
坦白说，若是寻常的女子，得到那高傲的法老如此温柔贴心对待：许她宠爱，又抬举她的亲族势力。谁会不动心？谁能不动心！
她之所以没有动容，之所以留有余地，没有把心底里最后的土地交由他占据，无非就是因为十余年来对于暗游戏的记忆与执念。因为他不是暗，因为历（分）史与传说的差距，她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分）案。
所以在她看来，法老王只是一个相似的影子；相似，却又绝对不是。长依。悠思南深深的爱着三千年后的决斗者之王暗游戏，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
即使是拥有相同姓名，甚至相同本质的无名法老王。
那被自己抛弃杀死的心，那被自己埋葬拒绝的情意，终究汇聚成型，成为了这样一个长依。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被谁送到了法老王的身边，长依都明白，她已经彻底输了。
法老王，不会拒绝这个人。
亦或者说，这个人才是他心底里期待着的长依。悠思南。深爱着他，也会回应他的爱意；独一无二却只属于他的长依，没有什么名为“暗”的存在隔绝其中。
长依不记得她是怎样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处所，只是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统统抽空，连灵魂也快要粉碎蒸发一般。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取而代之；用不了多久，在这个没有暗游戏存在的世界里，她就会彻底抹杀自己的存在。
执迷于暗游戏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长依颓然倒回了自己的床榻，面向墙壁凝神屏息，希望借此来遗忘所谓的自己；然而这沉默很快就被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打断。许是见她终于回来了，露米娜长长的抒了一口气，坐在她的床头轻轻道：“长依姐姐……你不要伤心，我想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
“许是鬼迷心窍罢了……那个人虽然长得同姐姐一模一样，可是露米娜知道，她是绝对比不上长依姐姐的。姐姐你不要灰心了……”
“恩，我知道的。”
长依阖目，无力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我知道……”
面对如此颓丧无助的长依，露米娜也只能选择缄口。良久，方才轻轻的叹息道：“哈纳尤那家伙……长依姐姐你明明对她这么好。如今她却吃里扒外，见着一个长得同姐姐一模一样的人之后就……”
“……哈纳……尤？”
长依有些费力的抬首，但见露米娜黝（分）黑的眼睛在晃动的烛（分）光下隐隐有泪光闪过。“没关系的长依姐姐。”
“即使王上和哈纳尤都被那个人迷惑了，对于露米娜来说，长依姐姐还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存在……谁都不能取代姐姐，谁都不能与姐姐相提并论。”
原以为哈纳尤只是跑出去玩而已，她怎会与那个名义上的赫梯公主再扯上关系？
长依心下诧异，露米娜在她的逼视下方才吞吞吐吐道：“姐姐你不要生气，也许哈纳尤没有背叛我们。随侍的宫人也都说了，那个公主只是问了哈纳尤一些关于哈瓦拉城和故乡的事情：什么出生的小渔村啦~和姐姐因为巧合而结识啦——”
“……”
长依陷入了弥久的沉默。
关于行宫的行刺事（分）件，法老王选择三缄其口，那么长依自然也不会多嘴透露半句。事情的具体经过，约莫只有盗贼王巴库拉和他的手下心知肚明；除此之外，在那个小渔村里，葛普和哈纳尤算是对于事情的经过有些了解和猜测的人了。
在法老王下达了封口令之后，长依也多次告诫哈纳尤，对于渔村的过往经历绝对不可再同旁人提起。哪怕是自己开口提及，哪怕是法老王的询问，她也告知了哈纳尤绝对不可以说不口。这个秘密要永远的埋葬在她的肚子里，一旦不慎说漏嘴，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不止是哈纳尤，甚至整个村子的性命，连带着长依与悠思南一族，都会因为她的一时大意而遭到牵连。其中的利害轻重，她已经与哈纳尤彻彻底底的分析过。
这孩子应该不会因为几句花言巧语就……
“哈纳尤回来了吗？”
“回来了。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没有过来，素日里她总是最黏着长依姐姐的呢……”
“你替我叫她过来……要悄悄的。”
长依自问她待哈纳尤，因着心中有愧而一向分外的优厚，有时候会让露米娜连连抱怨自己的偏心；在如今在王宫里，她根本就是哈纳尤唯一的依仗，二人同气连枝相互依靠，长依也相信哈纳尤的为人，绝不会因为那个公主的花言巧语就轻易动（分）摇。
只是，相信是一回事，此言既出，终究还是要与她好好谈一谈。长依起身坐回床边，冷眼觑着露米娜拉着哈纳尤的胳膊硬生生拖她进来，哈纳尤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情不愿的凑到她跟前来：“长依姐姐叫我么？”
“……也没什么，左不过一日都没有看见你，担心你是病了所以多嘴问一问而已。”
长依的语气平和叫人看不出异样，只是哈纳尤还是在回避着她的目光：“我……我……都还好……”
“赫梯的和亲的公主今儿个被送进宫来了，那声势浩大不晓得你听到没有。”长依低头把（分）玩着右腕上的问情石，“我听说她是赫梯王嫡出的小女儿，三王子的胞妹；身份尊贵，能被送来埃（分）及和亲实属不易。哈纳尤的身（分）子既然无碍，日里出去走走看看一定是见过的——不妨与我也说一说，那位公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
这样明显的试探哈纳尤怎么会不明白？长依故意说得直白叫她也能够听懂，无非是希望她能够坦白。然而哈纳尤支支吾吾半晌，终究没能回应她的期待。“也没说……什么……”
“什么叫没说什么！分明是嫌弃长依姐姐没得那个公主的地位尊贵，好吃好喝的好生待你。你尽管攀高枝去吧——看看她如今得宠能否在王上面前说的动话，把你放回家乡去！不，我倒是说错了。你与那个艾利卡大人成日里黏在一起，阖宫上下都在议论纷纷；莫不若求一求那个公主替你做主把你赏给他，日后倒也算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你不要胡说！——”
露米娜甚少这样同人疾言厉色，且字字句句都戳中她的要害，登时是激起了哈纳尤的强烈反（分）抗：“我才没有去巴结她的意思！长依姐姐待我好，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急什么，我左不过说说而已——还是说，有的人心里有鬼，连说也容不得别人说？”许是因为事关长依，露米娜显得有些分外刻薄：“如今姐姐被法老王冷落，自然比不得那赫梯公主位高权重说话管用了~难得你入了她的眼缘，那么多人里偏偏把你留下来说话，听别的宫人说还赏了你好些东西；你不去讨好她，还能依仗着谁呢？”
长依一抬眼，示意露米娜不要再说，转而以沉默等待着哈纳尤主动向她坦白。然而她犹豫了许久，终究只是别过身去：“信不信由你们，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不说，不止关乎你我的安危，更是牵连着你我亲族的存亡。”长依没有开口责备她，只是再次强调了一次是非轻重：“我从前就已经说过了，你心里有数。”
背过身去的哈纳尤叫两人看不清表情，只不声不响的跑出了屋子。长依不语，却又拉住了露米娜不叫她去追。
“姐姐！——”
“……她若真是有心，你我根本就拦不住。随她去吧。”
和亲的埃（分）及公主深得（分）法老王欢心，于两国的邦交而言，的确是一件好事。
虽则数月之前，两国在亚历山大城有过一场惨烈的战事；彼时的赫梯三王子惨败而归险些去了半条命，埃（分）及也借此捞了大笔的好处，将国境线向着大绿海东北方向继续推进。然而大绿海沿岸这两个大国之间若是旷日持久的对峙下去，两败俱伤只能让它国渔翁得利罢了。
赫梯去岁糟糕的年成早已拖不起战争，而埃（分）及的法老王同样也是聪明人。与其一味强（分）硬的侵占逼得原本因为王（分）权争夺战而四分五裂的赫梯再度团（分）结（分）起（分）来，不如见好就收，任由赫梯的内乱发展下去，好从内部击破。
三王子穆瓦塔里主动送来了胞妹，且这个妹妹为法老王所宠爱，无疑是在暗示着法老王对于赫梯嫡出势力的支持。
在这个节骨眼上，露恩着实不明白法老王的筹谋所在。如今赫梯国内虽则是大王子势大，吃了败仗的三王子处处遭受打（分）压；然而比起那个骁勇善战却有勇无谋的大王子，扶植这个懂得忍让进退而不争一时长短的三王子，无异于养虎作伴。
坐等双方为了争夺王（分）位而内斗，不管是谁取得了胜利之后再趁着赫梯的内部空虚而将其一举拿下不是最好么？
露恩一介妇（分）人都能够分析出最佳方案，因此着实是为着法老王的态度而犹豫起来。这个公主最为特殊的地方，就是她的长相肖似长依；所以见着她的第一眼，魔王就没有出声。
没有赞美，更没有示（分）威，他只是静静凝视着她那张脸，仿佛是在欣赏殿前那一株临水绽放的青莲。露恩明白他是在犹豫什么，更令她感到忧心的，是那位公主的反应。
在埃（分）及少年王的气场全开面前，赫梯的公主展现出与其出身相称的高雅与从容；她眨一眨眼，黑黝黝的眸子里倒映着魔王的审视与疑惑：“你在看什么呢。”
“……”
“我长的很奇怪吗？”
“……不。”
他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长依坐在秋千架上，回眸时分，也曾向他露（分）出过一个温和明媚的微笑；那时候的长依，无比温柔的唤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大概是……绝对不会一那样温柔的语气呼唤自己的吧？
魔王哂笑，迅速将回忆挥散而去，以他惯有的高傲睥睨着眼前的赫梯公主。
“欢迎来到埃（分）及。”
“……多谢法老王的亲迎。”
法老王的态度如此异样，果然当夜就传唤她一起享用晚膳。公主带着亲随如约而至，对着美酒佳肴难得赞不绝口：“父王常说埃（分）及的土地极是富饶，果然这膳食是赫梯比不上的美味。”
嫡出的小公主都示弱奉承，法老王果然受用的紧：“你父王如此说？”
“那是自然了……父王说，埃（分）及的土地有尼罗河母亲的滋养哺育，最是叫人艳羡的。”
她眉眼间的妩媚风情当真叫人留恋，只是想到了另一个坚决死硬不肯叫他亲近的，魔王唇际的一抹浅笑便又迅速消退。
真是分外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呢……
长依可从来不会对他流露（分）出任何暧昧痴缠的眼神，纵使是一闪而逝的情意，也会在确定了自己并非她心中的那个人之后就烟消云散。
随侍在侧的露恩斜眼睨着后间，关于这个寝宫她早有吩咐，任何时候只消长依愿意，所有人都不许阻拦她做什么。今儿这公主的声势如此浩大，只不知长依。悠思南能否还能稳坐如山？
“我听下仆们说……我与陛下的一个侍女长得很像？”
不想她竟然选择主动提出这个话题，就连露恩也蘧然变色。但见法老端起酒杯，意味深长的与她对视一眼：“是很像没错。”
“陛下可否叫她来伺候，好让我也见一见。我还没有听说过，除了双生子以外，天下竟然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
“……我近日已经不用她伺候了。”
初来乍到的赫梯公主想来并不知道法老王对于长依又爱又恨的忌讳，因此魔王一口回绝，态度又淡淡的，直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不依不饶起来：“那么陛下可否割爱将她赐予我呢？”
啪嗒。
他手中的黄金酒杯顿时扭曲变形。
露恩的耳力甚好，除此之外亦是发现了后头的杂音；她仿若无意的一眼撇过，但见重重帷帐的阴影里，露（分）出了一个白色的衣角。那质地略略有些眼熟，露恩思索了片刻，恍然醒（分）悟正是那一日法老亲自给长依披上的斗篷。那雪狼的毛色可是一般的皮草根本没法比的。
果然赫梯的公主出落的如此容貌，本尊是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的吧……晓得她能来，露恩下意识的竟然有些心安；不想魔王忽而丢下了已经被他捏的凄惨的酒杯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公主请便。”
“陛下不愿我留下来陪着您吗？”
赫梯的公主很是无辜的眨一眨眼，酷似长依。悠思南的音容笑貌生生逼得魔王蘧然止步。“我已经到了陛下的寝宫，陛下却要将我赶回去——还是因为我长得同陛下的侍女容颜相似，所以陛下厌弃我……”
“……那倒也不是。”
视线掠过帘幕后的角落时终究有一瞬间的停滞，然而只那么一瞬，魔王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神情：“你若是想要留下……那就留下吧。”
“多谢陛下。”
“……。”
露恩觑着帘幕的小小颤（分）动，只不动声色，恭谨的退到一旁。既然他发觉了还肯将赫梯的公主留下，露恩自然也不会再置喙什么。只可怜帘幕后始终未有现身的某个人，又要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呢？
还记得昔日她在灯下编的那条鱼；千千结，成双愿。人（分）世（分）间难成双是真，纵使真的成双成对，又可是她曾经（分）期许的那一对鱼儿？
露恩目送着法老领着赫梯的公主踏入内寝，忽而没来由的唏嘘一声。
情缘终是化作情怨。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60难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