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6梳欲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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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王是埃（分）及的王者，任何事情都没有他妥协退让的可能。
深知这一点的长依，却偏偏决定去赌一赌这不可能中的可能。的确，没有人能够逼（分）迫他妥协，也没有人能够动（分）摇他的意志。那么那个唯一可以改变他决定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所以，此刻长依手中握着的，还有两个筹码。
其一便是他的理智。
埃（分）及这位深谋远虑的法老王，从来都是最通晓利害轻重得宜具备大局观的人；那么是非权重，他当然明白先前一举扳倒了萨拉家，虽则集中了手中的权（分）利，却也伤了元气。
新王登基本就是一个翦除异己招揽贤能的用人之际；且去岁年成不好，如今埃（分）及的经济刚刚缓和有了起色，就更需要一个能替他把好账目的能人。
若是在萨拉家倒（分）台之后跟着铲除悠思南家，只能惹得（分）人（分）心惶惶臣民离心；不同于萨拉，辛多。悠思南可是极有口碑的元老。在这个节骨眼上，悠思南家必须留用，长依。悠思南就必须得到恩宠。
即使法老真的打算将她送去和亲赫梯，也须得先抽（分）出手来一步步分割瓦解父亲手中的权（分）利；他最善于筹谋，怎会不知何时动得何时动不得？
其二，便是埃（分）及的法老王，伟大的拉神遗落在人间的血脉，终究也是肉（分）体凡胎。即使继承了神之血脉，依旧也是人；既然是人类，就终有心软不忍的时刻。玛娜为了保护他而战死，这么些年过去他依然耿耿于怀；更何况舍身替他挡过毒针吃过毒果，连面对着盗贼王都能拼着一抹脖子替他争取逃亡机会的长依。悠思南呢？
她最大的筹码……就是她自己！
长依眼神一凛。
长跪在地的她膝盖有些发（分）麻，着实是到了跪不稳的凄惨模样；内里的魔王不会不知道，且人精露恩自然明白，究竟该不该去吹这个耳旁风。纵使魔王再厌弃她，也不能让悠思南家的女儿病倒在法老的寝宫门口。露恩心里拿捏着分寸，瞅着看歌舞听曲子也完全心不在焉的法老王，冷不丁补上了最后一刀：“王上，长依的身（分）子弱，出宫之前还没怎么好清呢……”
变相的提了提长依替他试味中毒险些丢（分）了性命的事情，露恩在宫中这么些年，言语的艺术已经淬炼的炉火纯青。“车马劳顿折腾了这么些日子，这刚一回宫便在风口里长跪，奴婢担心那丫头吃不消。”
“……”
目无表情的法老把着手中的酒杯没有任何反应。
露恩知趣的住了口，却敏锐的发现他捏着酒杯的指节在隐隐发力；替她添酒的美（分）人不自知，竟然还不知死活的捧着酒壶凑上去。“王上……”
往日法老王的饮酒度量都是长依辖制着的，绝对不让他贪杯伤身；且他的一应吃食用物，事无巨细都是长依经手细细看验。譬如这杯酒，素日里也总是长依先尝了一口确认安全，他才会接过来沾一沾她唇齿间的甜香。
“滚。”
“……”
“滚出去。”
精心雕琢的黄金酒杯被他猛地掷向地面，连带着一屋子的美（分）人受惊纷纷跪地颤（分）抖不止。往日总会出来打圆场的露恩破天荒没有吱声，立在一旁继续装木头。法老王已经忍耐一天了，不知还能憋到何时呢？
又有婢女小跑进来贴在露恩耳畔通报，那声音控（分）制的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法老也听得一清二楚：“露恩大人快想想办法吧……长依大人快要不行了。”
“把今儿当值的医官叫来候着吧，等她晕过去就拖回去看看。”露恩冲她摆摆手，“千万记得别让在门口出事免得落人话柄，寝宫门口出了人命得多晦气——且明儿个辛多大人若是得了讯儿，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唱一和配合到位，再看法老王果然有些坐不住了；只是酒杯已经砸了，再找不到东西来发（分）泄。终究耐不住性子，“腾”的一下站起来，大步跨向殿外。露恩很是淡定的扬了扬唇角；果然要心疼的。
再看跪在石阶上的长依，终于又听得了熟悉的脚步声。心底默默叹息着，为着这样的孽缘而说不出的感伤。曾经她对他，一直都是毫无做作的真心相待：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想（分）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利益纠葛，也不会沾染多余的欲（分）望，纯粹只是他与她，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互动而已。
终有自己有求于他的一日，原本明白干脆的感情，要为此染上些欲孽纠葛。
长依颔首，默默提醒自己：这个前日还在渔村与自己耳鬓厮（分）磨恩爱缠（分）绵的人，今（分）晚却在这里左（分）拥（分）右（分）抱，恣（分）意宠爱着他的如花美眷。心下愈发凄凉，终于无声坠下泪来，一颗一颗轻轻打在冷硬的石阶上。
脚步声已经近至自己身前，长依却没有抬头，一味保持沉默将目光凝住在他脚上精致的布鞋。贸贸然去直视法老原本就是失礼的举动，更何况如今病怏怏已近不支的长依呢？
她维持着这份静默，竭力支撑着自己，并非向他低头也并非摇尾乞怜——法老王是不吃这一套的，若想要逼得他心软退步，需要另一种更加难得的意态。
“……”
“求求你……”
若是一向硬气不愿服软的人忽然肯低头向你示弱，你会不会有些受宠若惊？
把握住时机的长依恰到好处的开口：“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和亲也好，盗图也好，刺杀赫梯王也好，怎样都好……求求你放过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若是素日里的长依，约莫是要跪死在这里也不会开口求情的。
长依。悠思南的倔强，某种程度上来说让他恨得有些牙痒痒。譬如她死活不愿和自己欢好，譬如他为了一个暗竟然能够坚持至今；魔王虽说欣赏她的骨气，可是她对于暗的执迷还是叫他大为光火。
可恶的女人，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影子才肯和他上（分）床！
一向骄傲自负的法老王怎么可能忍得下这一口气！
长依蓦地抬首，可怜无助又泪盈盈，那眸光里分明沾染了无数委屈；饶是如此，她还是很快低下头去拿衣袖擦了擦眼泪。戏做的太过只会适得其反，一时情难自禁又默默将话咽回肚子里才更加像她，不是吗？
她是从来不肯开口求他的。
纵使露米娜的父亲下狱，她拐弯抹角的劝说，终究还是向着法老的利益站定了立场，没有勉强多嘴过半句；那一日大敌当前，巴库拉的刀尖抵在她的脖颈上，她也没有任何退缩，宁可自己碰上去免受其辱，也没有祈求他能够回头带她一起走。
如今长依突兀开口，竟然叫魔王有了一瞬间的不真（分）实感。然而方才他的的确确没有听错，这是长依的卑微请求。
此前的决意顿时消散了大半。因着嘱意将她送去赫梯和亲，魔王已经忍着一日不去见她甚至不去探听她的消息；若不是哈纳尤莽莽撞撞的跑来责问他喜新厌旧，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接受她的离去了。
魔王陷入了沉默之中。
为着长依。悠思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的陷入这种犹豫的境地。原本埃（分）及的法老是不应该迟疑却步的，他却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她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可是真的叫他落（分）井（分）下（分）石斩断这份眷恋，他真的做得到吗？可以就此断的干干净净吗？
这一犹豫，更是让长依觉得胜券在握。酸麻的手臂早已快要支撑不住自己，长依的意志一松，失去了支撑的身（分）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向着身前倒去。
其实她的运气一向不好。
不过谢天谢地，这一次，她赌赢了。魔王在最后时刻终于被她动（分）摇，选择了伸出手去接住她。
自从中毒事（分）件之后便一直没能调养好的身（分）体如今倍显孱弱，如今被魔王一股脑儿拢在怀中，长依脸色苍白，愈发显得气若游丝：“王上开恩垂怜。求你……饶过那个孩子。”
意识伴随着最后的请求逐步飘远，魔王的眉心紧蹙，迅速将她打横抱起扭头吩咐亲卫。“把今（分）晚当值的医官全都给我叫来。”
自从上次的中毒事（分）件后，长依。悠思南已经公然睡过法老的御床。有了那回的先例，寝宫一干侍从都不敢吱声。魔王终于不再犹豫，抱紧长依大步流星向着内寝赶；露恩却笑得眯起了眼睛，为着下首的一干美（分）人而轻轻叹息。
长依大人计划通，这群美（分）人当然再无出头之日了。
抚琴的阿琳娜僵立在寝殿的角落，未料魔王经过她面前时，本已经昏迷过去的长依蓦地睁开眼，意味深长的同她露（分）出一个微笑。
“……！”
她下意识的想要尖（分）叫，却被身边合奏之人一把捂住了嘴。“你不要命了吗？”
她竟然真的翻身了……竟然这么快就翻身了！
阿琳娜因为恐惧而无可遏制的战栗起来。方才长依的话，一字一句，缓缓在她的耳畔又一次响起。
——若是斗不垮我，我保证会有你后悔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她是真的已经开始后悔了。
神官艾西斯作为千年神器挑选上来的唯一女性，与其它人相比，敏（分）感和纤细乃是她最大的优点。尤其是……在面对棘手的内宫事宜，特别是女人间的勾（分）心（分）斗（分）角，艾西斯往往看得最通透。
她说持有的千年首饰具有洞悉未来的能力，也正是这力量，让她对于长依。悠思南最为忌惮。
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
千年神器无法逾越彼此间的力量，因此她看不到神器持有者的未来。除此之外，还没有艾西斯不能洞悉其命运之人。她第一次试图以神器之力测算长依的命运时，神器所呈现给她的影像就只有一片黑（分）暗。
不可窥测，只因为数重阴影一齐遮挡着她的命运轨迹。
艾西斯对此一直耿耿于怀，然而此事他说与马哈德听，后者倒是站在中立的态度劝她静观其变。这大半年的光阴飞逝，艾西斯见证了她的决心与忠诚，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和危（分）机。
法老王是太阳神遗落在人间的血脉，若是因为某人的存在而将他拉下神坛人格化，此人当是埃（分）及的罪人。
直到法老王连出行祭祀也要将她带在身边的消息传来，艾西斯也有些坐不住了。甚至她原本已经决定在此番法老王回宫之后，她要违背马哈德的意愿向魔王（分）进言，请求他遣出长依的。
只是峰回路转，许是法老王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此刻意的选择疏远长依；艾西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待到晚间腾出空来便要求觐见法老，与他详细禀报悠思南一族近日里的几个动作。只是还未得进寝宫便觑着当值的医官慌慌张张被侍女叫了进去，露恩的眼神讳莫如深：“艾西斯大人有事禀报么……王上此刻怕是不得空。”
“谁在里头？”
“还能有谁。”
法老王此番遇刺失踪后似乎受了些轻伤，不过也都只是皮外伤，又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本无大碍。此时医官神色惶乱，露恩却如是淡定，艾西斯可以肯定里头的法老王一定好好的；那么除了他本人以外还能如此紧张着紧的人……
阴魂不散。
真是孽缘！
艾西斯的眉梢一挑：“既然如此……还请露恩大人酌情替我通报。”
“奴婢晓得的。那丫头约莫也是身（分）子弱，跪了半日体虚受寒罢了；大人随我去配殿稍候片刻，约莫医官诊过无碍王上就得空传召您了。”
艾西斯依言静候了半晌，果然露恩复又笑盈盈的示意随她觐见。今日她的目的本就是想要参悠思南家一本，无奈如今这长依。悠思南呈现出死灰复燃东山再起之势，艾西斯也只得在心里默默掂量着言语。若是撞到枪口上去，当面说人闹出个不愉快来，女人之间的恶意可是最伤脑筋难对付的。
魔王今日仿佛本是好兴致的叫了各色美（分）人来献艺，然而艾西斯入得寝宫时，却只见她们统统都跪在地上梨花带雨。法老王端坐在床边，支撑起长依的上半身亲自喂下草药；她似乎很是怕苦，皱着眉头迟迟不肯张口。魔王的耐性很快就消磨干净，将碗搁下扭头问露恩：“方才在外面同她说话的是哪几个？”
“……后面那一批都是走正门进来的，具体是谁在那里多嘴的，奴婢看不真切。”
“那就随便抓一个出来问问。”他接过蜜饯不由分说朝长依嘴里塞了个。“问不出来就一起拖出去杖毙。”
简单粗（分）暴又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连（分）坐。露恩毫不犹豫的点头照办，不出片刻阿琳娜就被一群女人指了出来。“她在外面呆的最久，奴婢们看见她勾着长依大人的下巴疾言厉色好像是在威胁什么呢！”
歪倒在魔王怀中的长依没有做声，含（分）着那蜜饯抬眼觑着魔王的神情；果然他没有丝毫怜悯，对于这些美（分）人的身份来历一概不问。
成为众矢之的的阿琳娜只得跪在地上瑟瑟发（分）抖，一面抬首楚楚可怜的观察着法老的神情。王城里从不缺美（分）人，为何她就能获得独一无二的恩宠！阿琳娜始终不甘心，宁可拼着一死也要赌一赌。
“奴婢一心一意侍奉王上，却遭到长依大人的奚落，说奴婢的琴弹得不好，大人必要回禀了王上将奴婢撵出去。奴婢一时气愤又伤心，这才忍不住与她理论了两句……”
这一状（分）告她拈酸吃醋恃宠而骄，必然会惹得魔王厌弃吧。
长依的目光极其淡定的落在她身上，只一秒，迅速移开瞅一眼寝宫角落里摆着的琴。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长依。悠思南的一手琴艺，乃是活过两个世界的灵魂以时光淬炼而出；素日里她要么不碰，唯有被夕阳挑（分）起些情思的时候才肯弹一弹。左不过那么一次，就能引得魔王闻琴而来一路寻到女官处所，二话不说把先王（分）后最爱的一把琴赏了她。
可得了赏的长依却也没有以此来讨好法老是心思，那把琴干脆也摆在寝宫的角落里蒙尘。只是她不愿弹，法老王想要听琴反而得等待她有兴致；这话说出去虽然觉得没有天理，却又成了寝宫里一个公开的秘密。
长依似笑非笑。
魔王仿佛并未听到她的泣诉，只托着长依的下巴一心检（分）视着被阿琳娜的护甲所划出的红痕：“哪只手。”
“王……”
“你用哪只手碰她的。”
对于女人间的争风吃醋，魔王一向不曾理会。左右他身边的女人换的极快，再能折腾终究也闹不了几日。法老王默不作声，露恩也就很少会去蹚什么浑水；只是今日他明显是生气了，看来这宫闱琐事也终于有正主要出面料理。仿佛是魔王觉得厌烦了，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便直接下令。“哪只手也无妨——将她的双手都砍下。”
“！——”
艾西斯的眉心一凛然，素日里一向嘴硬心软劝解法老的长依也没有要拦的意思，反而那目光一直追随着被亲卫拖走的阿琳娜，似乎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饶是凄厉的惨叫传来，她也能够听的极其悦耳，甚至讨好般的向着魔王的下巴靠了靠。
处理的她很满意。
艾西斯一时骇然，因为此刻法老王的脸上分明是对此了然的神情。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即使如此，他也还是什么都接受，什么都纵容。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56梳欲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