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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7相思扣 ...

  •   先阿克卡南王传下的七件千年古物各有其独特的妙用。

      能够透(分)视短暂未来的千年首饰,能够洞悉人心的千年眼,能够衡量善恶的千年天平,能够封印魔物的千年锡杖,能够渗透思想的前面钥匙,能够感应黑暗的千年智慧轮……六件神器分属六大神官,法老许给他们使用千年神器的权利;神官们尽忠职守,无私的借助神器的力量来守护这个国家。

      而法老王所持有的最后一件神器,为历代的埃(分)及法老所传承,那即是终日悬挂在法老胸口的千年积木。

      摸起来冰凉凉沉甸甸的。

      没有人知道千年积木究竟蕴含了怎样强大的力量,这个秘密只有历代法老王所独有传承;就长依所知,千年积木是法老王号令三幻神的必需品。即使只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长依依然不敢在法老面前露出任何知情的表现——开玩笑,这样天大的秘密她竟然知道,莫说她自己,就连悠思南一家不都得被法老连锅端了?

      长依也曾天真的想着,许是暗游戏的灵魂就藏在里面。

      展露于世的,是残酷的法老王;被隐藏的温柔,是她所眷恋的暗。

      她也曾侍奉法老更衣,感受着指尖划过积木锐利的棱角;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呵护沉眠中的恋人。

      然而她是知道的。

      暗不会从积木中醒来。

      缺少三千年的时光沉淀,并没有一个叫“武藤游戏”的少年教会他温柔。

      她所祈求的一切,都没有奇迹可以眷顾的余地。

      长依已经在习惯如今的生活。

      佯装熟悉的陌生人,只宠不爱的身边人,虽则看似尴尬,她却以野草般的适应力迅速学会了淡定以对。对外要做出一副“极受宠爱”的样子,这其实并不难;法老热衷于拿她寻开心,那张嘴也越来越刁钻挑剔,因此除却正经三餐,零嘴儿几乎都是她包了;后来愈演愈烈,竟然当着辛多的面赞她那一道杏仁奶酥做的绝世无二——若说诚心夸赞也就罢了,彼时的长依觑着父亲恨不得抚额哀叹的表情与夏迪大神官的鄙夷眼神,不以为意的魔王竟然特特儿递了一块给赛特:“你要不要尝尝?”

      连她都能看到赛特强行压抑在脑后的青筋一跳一跳。

      既然伺候的法老顺心,露恩乐得清闲,因此夜间的寝宫干脆就交给她来做主。长依因此觉得不对味,却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翌日那送子汤按时送到,且苦的昏天黑地惨绝人寰。长依素来贪嘴嗜甜,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一碗下肚,她连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再回首,法老正优哉游哉的对着镜子打理自己全身的黄金饰物,觑着她的扭曲表情,魔王当即开心的笑了。“长依,味道如何呀?”

      冷静,冷静,绝对不能生气,否则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既然他一戏耍自己为乐,那就偏不能让他得逞,沉默与淡定是最好的反击武器。

      长依面色如常,颔首应道:“奴婢多谢王上……恩赏……”

      “哦,你喜欢就好。我已经吩咐了他们风雨无阻的送来与你补身~”

      “奴婢……”

      “不许推辞,你伺候的这样周到,与你些恩赏是应该的。”

      法老说的冠(分)冕(分)堂(分)皇,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如此的体贴宠爱,且法老(分)习惯了(更乐意于)夜里使唤她睡眼惺忪的去端茶递水,因此自她来了法老的寝宫侍奉,竟然还没有点过旁人侍寝。

      可怜那以为自己被睡了一夜实际上法老只打发了个侍卫睡了她一夜的希林,只那么自以为是的一夜后,便彻底淡出了法老的视线。当然长依更没空可怜别人,因为在别人眼里,她才是风口浪尖值得底比斯上下的女人羡慕嫉妒恨的家伙。

      喂喂我根本没有被法老睡过,你们干嘛还扎我小人啊……

      长依欲哭无泪,除却法老偷溜出宫的那一夜,她对于他的床榻是绝对的敬而远之,坚决不肯再靠近。夜间法老唤人侍奉茶水,她送得快逃得更快,倒是没给法老再把她拖(分)上(分明)床的机会。即使这个男人再怎么相似也好,她也不会为了一张酷似暗的脸去饮鸩止渴陪他滚(分)床(分)单——暗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存在。

      并不因为历史,亦或是“亚图姆”之名而有丝毫动摇。

      她的态度极其坚决,久而久之,法老的兴趣便也淡了;除却夜间偶尔爱折腾她起来添水焚香,倒也没有再将她正法的意图。只是她知道,他也知道,除却她与他以及寝宫里的个别近侍,其他人都不知道。

      包括她的父亲与兄长。

      在旁人看来,法老分明是夜夜离不得她,每日不唤姬妾伺候只留一个婢女在身边,这还能说明什么?

      长依在壁角偷听到后宫诸多女子对她的谩骂,除却怀疑她施了什么妖法能将法老绊住之外,大多数意见都指向她床(分)上技术的犀利程度。长依内牛满面的听着,虽则怀疑这些贵(分)族的女儿为何能口出如此粗俗不堪的话语,到底只能硬着头皮随她去了。

      反正她如今再说自己清清白白已经没人会信,就连辛多拖人传话都在提醒她年轻人血气方刚也须得学会节制。她总不至于对不知情的父亲发火,孰料翌日赛特觐见法老,无意间的一句“关心”恰巧补了她最后一刀。

      那绝对,绝对是赛特大人的真心“提醒”——“你这样的小身板竟然成天活蹦乱跳的,我本以为你撑不过几日就会被王上弄死在床上。”

      “!!——”

      长依默默的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然而上首的法老乐呵呵道:“安心吧赛特。”

      “咕!——”

      “我有的是分寸,绝不会弄伤她的。”

      复又转向长依,语气里的暧昧叫随侍的婢女们跟着脸红心跳。“长依也喜欢这样,是吗?”

      是是是是你个大头鬼!

      因着赛特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长依纵使把牙齿咬碎也只能佯作娇羞状低头不语。不反驳便是默认,法老于是笑得更加出格。“别再说了赛特,她会不好意思的。”

      你妹啊玩够没有啊信不信我真的拿你去填尼罗河啊!

      长依的心在咆哮。

      赛特不说话在哂笑。

      法老冲着她眯眯笑,伸手将方才睡醒从门缝边挤进来寻主人的小贝伦抱进怀里,顺了顺毛边去拉耳朵卷尾巴折腾得它喵喵叫。

      辛苦你了,贝伦。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就为主人牺牲一下吧。

      长依在心里默念一句,端着换下的茶盏狂奔而出,速度之快叫赛特也有些目瞪口呆。

      于埃(分)及的法老而言,这世间并不应该存在他不能掌握的东西。

      将万物把握在手,不能掌控的就彻底摧毁,此乃帝王的统(分)治学。就譬如埃(分)及周边的小国,若是肯俯首称臣的,便连年上贡留做属国——那些不听话的,生了异心的,就全数摧毁。

      他有信心将整个世界都纳入埃(分)及的版图。

      他的意志犹如钢铁铸就,他的态度也一向不会转变。因此在望向长依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个女人应该杀。

      没有人可以违背他的意志,这个冒冒失失没有许可就抬头窥伺他真容的人,应该死。

      这个敢于顶撞他的命令的女人,必须死。

      哪怕牵连甚广,哪怕将之前出错的婢女揪出来一齐处死也罢,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魔王起初不明白自己最终为何选择了妥协。

      许是觉得新鲜,许是见惯了顺从的侍女,这一个不听话的留下来杀鸡儆猴也是无妨……他这样回答自己,直到那夜寝宫后莲池边的一次偶然。

      他躲在宫殿的黑影里,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播种花籽的动作很是虔诚,她望着莲花的眼神很是清澈;她眷恋于莲花的艳(分)丽,却被他当做难得的景致烙在眼底。

      特殊又古怪的女人,他想。

      倏尔她起身,目光掠过他寝宫装帧华丽的外墙,一抹稍纵即逝的寂寞与忧伤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也下意识的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这个独特的长依,从来不以爱慕的眼神注视着他。

      就连他自己也以为悠思南的小女儿要么看破红尘,要么心有所属;又闻得克莱斯家小儿子与她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他几乎已经确信,她的心,永远停驻在他不可触及的彼端。

      直到被这一个眼神出卖。

      魔王恍然大悟——毕竟是女人,毕竟只是情窦初开的女子,小小年纪犹自沉浸在幻梦里,做着遥不可及的美梦;要么倾慕君王,要么心怀权位,她终究是要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

      她以为他此刻,正在宠幸着其它的女人。

      被一种莫名的虚荣与满足感充填了内心,他果断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再以眼神逼着马哈德去做替死鬼,也好探一探她的反应。孰料她反击一招欲擒故纵,竟然险些连他自己也被骗进去了。

      他看着马哈德倒下,除却诧异,心底里却也生了一丝满意与期待;这悠思南的小女儿的身手还算不错,若是探清了底细收为己用的话……

      曾几何时,他已经想要留下她了呢?

      向我证明你的忠诚吧……向我证明,你们悠思南一家的忠诚。

      长依随之交上了一份份近乎满分的答卷。

      先王托付给悠思南家的王之秘藏——以及比起这张护身符,更能打动他的一番忠诚论。他就此下定了决心,留下悠思南的力量,将她也推到台前去作为制衡萨拉的手段。如此一来,就赏给她一个小小的恩典也罢。

      宠幸一个女人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且悠思南家的确安分,那么不出意外,他还可以将她留得长远些;封一个侧妃?亦或者,交予她想要的权利……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埃(分)及的年少君王(分)后知后觉。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此生的唯一一次。如此明明白白彻底干脆的,被一个女人,拒绝了。

      她拒绝了他,没有给出理由。

      可笑他一直以为这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没有女人会在床(分)上拒绝他的宠幸。直到他挨了一记耳光,觑着她狼狈的逃出寝宫去。终于明白,她是真的不肯接受他。

      她是真的,不愿意成为法老的宠妃。

      为什么?

      怎么会?

      开什么玩笑!

      他再度起了杀念,却又最终消泯。得不到答案的他终于遏制不住的探究追寻。知道那个午后的秋千下,她将他当做梦的延续;他醍醐灌顶,他怒不可遏,他几乎压抑不住愤怒的情绪,因为那个答案于他——至高无上的法老而言,是那样的可怕。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义所在。

      灰心失望,空洞妥协,却又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眷恋;无疑有他,这个眼神并不属于自己。

      她所注视着的人,并不是自己。

      那仿佛是穿越了灵魂,在注视着另一个时空的痕迹。

      ——他所在之处,是我不可触及的世界。

      长依的回答一如既往,平静又苍白;她始终是以她的平静一次又一次的阻止自己拧断她的咽喉。

      其实真的已经触犯到他的底线了。

      其实早在最初,他就不应该存有一丝宽容。

      可他还是选择以一个君王的强硬作风来留下她,尽管他自己也觉得极其不可思议。没什么好解释的……不需要再同自己解释。埃(分)及的法老想要的东西必然会得到手,想要留下的人一定也一样。

      他还记得当晚,结束了繁重的政务,沐浴后的他也略觉疲惫;待他回到寝宫,长依坐在独坐灯下,对着那昏黄的火光继续挑选着莎草来编她的小玩意。本来对这类手艺从不感兴趣的他,破天荒的凑过头去看了一眼。

      昨儿她编了一条鱼,今儿却又编了个一模一样的,两条锦鲤交错着弯弯的鱼尾,被一根红线牢牢的串在一起;他诧异片刻,终是出声问询,“你只会编这个么?”

      “诶……我会的可多了~”

      长依歪着脑袋道,忽而惊起,这才恢复了以往的恭谨谦和,弯下(分)身去向他全了礼数。“奴婢只是跟着母亲学过些小玩意。”

      “为何不编些别的。”

      “……奴婢想着既然有了它,总得有另一条与它作伴才好。”长依的笑容在烛(分)光下微微有些黯淡。“成双成对,好歹不会孤单。”

      他到底没能再追问下去。

      只到她面前站定,“手给我看看。”

      “……恩?”

      “一整天的都要与草药打交道,也不知道将伤口包起来。”

      早先由银簪划出的伤口如今已经有些泛白,他回身自便装的暗扣里寻摸出伤药替她抹了;想了想,干脆从这件便装的边缘扯下一条布来裹上。期间她试图挣扎,无奈魔王攥的着实紧,她没能挣开。

      从不伺候人的法老笨手笨脚替她裹了好几层,仿佛她的手指肿起来一般。长依无奈,他却孩子气的将布条绕过,不懂得花样,便干脆打了一个死扣。

      傻乎乎的包扎方式配上这个傻乎乎的人,再合适不过。魔王自以为是的如此想着。

      “……”

      “怎么。”

      “……谢王上关怀。”

      分明听见她的呓语并非这一句,然而那绝非埃(分)及甚至附近属国的语言,饶是学识广博的法老一时也未能听懂。魔王皱了皱眉,刚想发问,正迎上她抬眸时的浅笑与柔肠。

      “王上可要安寝了?”

      “恩。”

      长依乖巧应了,自去替他理帐熄灯。指尖的伤口本已不再疼痛了,被他如此包扎一番反而有些隐隐的痒;她低头抚了抚那个死扣,为着自己脱口而出的叹息忏悔并迷茫着。

      ——即使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

      ——这份思念……依旧不曾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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