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90焚心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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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则伤脑筋的待客责任并不会落在长依身上，可是这些日子里挤压已久的诸多杂务还是一度让长依陷入崩溃。身为首席女官，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乃是安身立命之本，先前露恩留给她的人脉自然会乖乖向她汇报近些日子底比斯的异动。
再有就是悠思南家自己的耳报。哪怕二小姐自己动手抽了悠思南家一个大耳光，可她仍然是悠思南一族的荣耀所在；辛多不会因为两个被打残的婢女和女儿置气，悠思南家的眼线也不会遮掩什么消息。
长依甫一回宫，首先需要料理的就是较为紧急的事故，因此直叫他们拣要紧的说；家仆几乎没有犹豫的脱口而出：“诺埃尔。克莱斯从军了，如今就在少主的麾下谋事。”
长依的眼神一动，下意识的觑了眼琪雅所在的后殿；饶是她的人手将这不安分的丫头看得很紧，也难保她包藏祸心不会生出什么事来。想了想，追问道：“是他自己求的，还是哥哥的意思？”
“是克莱斯大人率先松了口。”
“……父亲是什么意思？”
瞅着二小姐的面色讳莫如深，家仆也只得掂量着答了。“家主本是不愿答应的，只是多年的情分摆在面前，克莱斯家又拉下了脸面伏低做小，咱们也不好落井下石将事情做的绝了。二小姐也知道王上已经彻底恼了克莱斯家，他们失了依靠自然也会识趣的。”
“昔日克莱斯家与咱们一争长短的时候可没有顾及什么多年的交情，那克莱斯家的小女儿现还在殿后伺候等着伺机而动呢，你当真以为他们没有翻身的想法？”长依哂笑一声，也不再交代家仆，干脆招来一个心腹侍女：“你去替我向哥哥传一句话，叫他早些将诺埃尔弄走；若是他抹不开面子，尽管开口我去叫王上下调任令。”
赶尽杀绝乃是她的行事作风，因为对待敌人的仁慈就是给自己送葬。对于这一家子不安生的人，哪怕她对诺埃尔心怀愧疚，可是在他三番四次不懂事的胡闹之后，这仅剩的一点耐性也全都磨光了。
家仆默默看了眼这不怒而威的二小姐，竟然有些下意识的不敢确认这是不是昔日在宅邸里长大的那个淡泊随和之人；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将她彻底磨砺成一个精于权谋之人，仅存的一点纯真也被王城里的血腥厮杀消磨干净。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是对还是错？怕是没有人能够下得一个断言吧……
“再有就是穆瓦塔里王给家主单独下了帖子。”说到这儿，家仆的语气明显一滞：“虽则家主没有应下，可是消息还是抖出去了，二小姐近来还是须得小心行事才好。”
“这个你们安心，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任凭他们怎么说，王上心里都是有数的。”
家仆颔首，正想要再答话，却听得殿外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的住了口，回首再看那匆忙赶来之人，正是西偏殿洒扫的婢女。自从赫梯的公主被禁足之后，不仅有赛特的亲兵牢牢看着，长依还安排了些婢女留在外殿观望她的动静；这婢女素日里并不起眼，低调的做她的暗线，除非有了紧急情况，她是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如今她慌里慌张的跑来求见长依，自然是赫梯的公主生了什么幺蛾子——倒也没有出乎长依的意料。如今穆瓦塔里王亲自前来议和，身为他胞妹的赫梯公主不甘心被众人遗忘，自然要为自己找一些存在感。
这一次穆瓦塔里王入了王都，按照道理说自然是要见一见亲妹妹的。可是法老王不在王宫里，赫梯王也只能安置在王宫的外部，并不能进入内宫，看望胞妹的事情自然就要拖到法老回宫后。
如今法老王已经回来了并且要安排穆瓦塔里王的接风宴，身为赫梯的公主，她必然能够得到再一次出席隆重场合的机会——此时不动又更待何时？
长依同家仆挥一挥手：“你先回去吧，改日我有空再召你入宫详谈。”
复又盯着那忙忙闯进来跪下的婢女蹙眉冷冷道：“慌什么！左右有赛特的亲兵护卫，在王宫里她还能杀出来闹事不成吗？”
“长依大人，那赫梯的公主她……她不见了！”
想来此事委实难解又棘手，那婢女的话也说的有些磕巴：“晨间听着屋子里没有响动，奴婢们都以为公主贪睡……谁知道一直到了正午还没有动静，奴婢们心急这才近前询问，不想掀开帷帐的时候床榻已经空空的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有赛特的亲卫将偏殿团团包围，若说魔王这样变态身手又爱好玩消失的鬼畜也就罢了，那赫梯的公主根本手无缚鸡之力，纵使是插翅也难飞——现在却又要告诉她一次，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就消失在床上了吗？难不成是西偏殿的床板也会吃人？
长依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那小婢女无奈之下也只能拼命的扣头：“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现下西偏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公主自己带来的侍女们正和侍卫们争执不休闹着要同法老王要人……”
“人是他们自己照顾没了的，如今来同我们要人，真以为养着他们就能为所欲为了！”此事涉及内宫的琐事，当然需要首席女官出面。长依当即点了可靠的人手，连同魔王特意安置保护她的亲卫气势汹汹的杀了过去——在埃及的地界上谁想闹事，长依果断自动理解为他是嫌命长了！
西偏殿随着公主遭到变相的软禁后已经沉寂了月余，那些赫梯侍从原本的一丝皇家锐气也在残酷现实的打磨之下逐渐淡去。赫梯大败，屈辱求和，本就没有他们谈条件的资格——左不过一个赫梯不受宠爱的公主罢了，穆瓦塔里王会傻到为了她和法老王翻脸么？只是冷落归一码，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需要谨慎处理；纵使魔王已经许了长依结果她，那也必须做的干净利落无声无息再完美的嫁祸给旁人——可是如今赫梯的公主不明不白的从埃及的王宫中消失，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这叫长依如何解释的清？
长依迅速掂量了事情的权重，冷眼觑着这群不要命的侍从。左右照顾公主不利的罪名他们已经逃不掉了，横竖是个死，现下好歹垂死一搏也算不枉此生。果然疯子还怕不要命的，见他们个个亮出了兵器同侍卫们对峙，原本看守着西偏殿的亲卫倒是落了下风。
“你们这是要叛乱逼宫么？”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一定是你将我们的公主……”
“赫梯的公主急症暴毙，你们这些下人伺候的不得力，还有脸在这里大吵大闹！”长依当机立断，没有给他们将事情闹大的机会。“公主的病症可是会传染的，这些近身伺候的人就更留不得了！不许掩埋，直接一把火将尸骨烧掉。”
论作风凌厉手段决绝，王宫里还没有能够比长依的心肠更硬的人。此事突如其来且难以收拾，长依怕是王宫中唯二有魄力如此处置的人——与其等事态进一步恶化，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杀人灭口再对外以暴毙的名义遮掩过去。哪怕赫梯还有疑心，在长依斩草除根的铁腕下也根本找不到证据；更何况那本着求和而来的赫梯王也不敢为了区区一个公主过多追究，“长依大人……”
“我说的话你们听不到吗！公主得了会传染的恶疾，未免引发瘟疫，将整个西偏殿封了一把火清理干净。”长依一声怒斥斩断了亲卫们的最后一丝犹豫——是了，比起神秘消失，这个急症暴毙的结局反而要干净利落些，还不会落下话柄和证据。
天塌下来还有长依。悠思南担着，王宫的侍卫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果断将暴乱的侍从们推回了偏殿中，再将殿门堵了个结实。为首的兵士长拿了些引火的燃料最后一次看向长依，得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后果断挥手：“点火！”
哭喊声，求饶声……绝望的诅咒不绝于耳。能够戍守内宫的亲卫都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勇士，杀伐果断绝不含糊；可是面对这样残忍的坑杀，他们还是下意识的有些踌躇——在战场上的厮杀乃是为了家国，他们杀戮的对象也是敌军的将士；可是今天葬身于火海的，却是有些无辜的侍从们。
再看那作出决定的长依，却表现的分外冷血无情，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她定定的注视着西偏殿燃起的火海，在心底约莫估量了一下魔王得到消息的时间，继而扭头吩咐兵士长：“火灭了之后再着人打扫，仔细留下漏网之鱼。”
哪怕一句话便夺走了数十条性命，她连眼皮子也没有眨一下，更没有任何的负罪感；就连唯一的嘱咐，也只是在做好斩草除根的准备。
果然，西偏殿的火只燃了半刻，法老王便得了讯儿从议政殿赶了回来。先前长依赶来时已经着人将话儿传到前朝去了，因此魔王对于事件的前因后果很是清楚；只怕以长依的刀子嘴豆腐心会留下祸患来，他特特儿赶回来收拾残局，不想长依的办事风格难得干脆利落，倒是叫他白白担心了一场。
长依的神情淡然，仅仅以眼神与他交流了一瞬便明白他对于这个结果很是满意。比起什么公主失踪的消息让赫梯纠缠不休拿住借口，这样一个暴毙而亡的方式干净利落一了百了可谓永绝后患，换做是他也会这么选择。
“说了让你回去休息。以后这种事情我来善后，不值得惊扰了你。”
“你不要怪我办事不力搅合得你后院起火就好。”
长依说的极其诚恳，复又回首觑了一眼火光冲天的西配殿，难得皱了皱眉道：“这把火烧的有些大，怕是整个底比斯都晓得王宫出事了。你安心留在前朝应付那些朝臣使节吧，我会把后宫看得紧紧的，不会叫风声漏出去的。”
见魔王没有动身的意思，便又噙了一丝柔软的笑意替他整了整披风：“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晚间还有国宴要准备可忙着呢~我尽量帮你把琐事收拾干净。”
“早知道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我就带着你在哈瓦拉城多留几天了。”
“噫——咱们一日不回来，赫梯一日不会叫她闹了这一出的。”
长依对于局势看得也颇为透彻，或者说，聪明人之间说话实际上是非常省力气的事情。魔王愈发满意的点点头：“别累着你自己。”
“知道~”
魔王明白自己不必再说什么，他的首席女官会替他打压封口解决一切。当下转身，自回前朝安抚那些闻风而动的官吏们。长依驻足原地，含笑目送他去的远了，眼底的阴霾方才渐渐汇聚：“把今儿个在西偏殿出现过的人全部集合起来。”
“喏。”
“记得暗地里继续排查那失踪公主的下落。若是抓着了……就地处决，免得她死而复生的跑出来生事。”她的语气极其轻佻，莫名的还沾染着一丝嘲讽。凭空消失？看来这赫梯王还是有点能耐的。
只是事情绝不会如他所愿一般，留下什么埃及看护不利公主神秘失踪的借口；长依甚至已经存了永绝后患的心思——哥哥关爱妹妹是么？那就让你们兄妹在冥界团聚好了。
既然她都想到了这一点，以魔王的风格怕是只会愈发利落果决的将这穆瓦塔里王给解决吧……也算是便宜了这一对皇家兄妹，尤其是身负哈纳尤性命的赫梯公主；没能亲手送她上路会是长依的一大遗憾。
这场大戏唱够了，晚上还有一出鸿门宴呢~可惜她的剑法始终练得不好，花拳绣腿比不上那历史中的项庄；只不知，魔王又安排了怎样的余兴节目为这位赫梯王接风洗尘呢？
埃及的新任法老王虽则年纪轻轻，却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这一点在整个西亚地区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魔王的脾气素来果决，一旦出手就不留余地，且从不手软也不在乎什么外在的仁厚之名。这样的铁腕治国必然带来一个严谨富强的埃及，却也是一个暗流汹涌的帝国。
官吏们在了解了法老王的个性后，也约莫能够理解为什么整个王宫里只一个悠思南家的小女儿得脸些了；果然是脾性相投作风神似，在治理后宫的手段上，长依表现的往往比魔王还要冷硬干脆不留情面。有这样一对活阎罗在上，对于什么赫梯公主急症暴毙的鬼话，一干朝臣们全都乖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外众口一词的如是宣称——开玩笑！你若有半个字的疑问不就是在拆法老王的台吗？
纵使是正直惯了的赛特大人，对于这样的国政大事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哪怕他不喜欢昧着良心说假话，好歹也有闭嘴旁观的权利。只是背地里还是一咋舌同艾西斯耸一耸肩：“这事办的可真够绝的。”
“可不是？我原以为辛多的女儿是学了几分圆滑的，不想她骨子里倒是个难缠的冷硬做派。”艾西斯苦笑一声，随手抚了抚脖子上正泛着悠悠蓝光的千年首饰：“马哈德，此事你怎么看？”
“……”
“马哈德？”
“……我担心……”
师匠素来是个心里藏得住话的人，此时亦是没头没脑的吐出几个破碎的发音便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艾西斯还欲再问，却被赛特一把拦了：“那家伙就是这样的性子，看着稳重，一旦遇着法老王的事情就有些慌不择路；你也不用瞎操心了，王上总能镇得住她。”
“噗——”
这话说的极其坦诚，坦诚的叫素来端庄的女神官甚至笑出了声来。可是相比之下，马哈德的脸色却猛地拉下来：“王上也是，你也是，对悠思南家的人统统都放松了警惕！他们看起来单纯，背地里可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话刚落音，却又硬生生的被他将后半句咽回肚子里。这一下赛特的表情也跟着不满起来，并着几分疑惑的目光审视过去，却被马哈德迅速避开：“失礼了。”
“等等，马哈德……”
“我有事回禀王上，先走一步。”
略有些无礼的拒绝了艾西斯的挽留，马哈德头也不回的兀自去了，只留下赛特与艾西斯的一个无声的眼神交流。
……悠思南家……不，边境的那一场变故里，是否存了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马哈德口中“悠思南家的人”，除了这长依。悠思南之外，还指的是谁？
“赛特……”
“我不知道。”
已经猜到了她会询问什么的赛特提前回答了她的疑问：“我赶到亚历山大城的时候，长守。悠思南已经在清扫战场了；期间出了怎样的变故，我不得而知。”
“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一句……我信任长依。悠思南，并不代表我会全然信任悠思南家的所有人；这一点我是，王上也是。”
他顿了一顿，复又开口道：“如果悠思南家真的出了什么变故，我不会因为长依。悠思南而手下留情……王上就更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90焚心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