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恶之花 ...
-
我居踞碧空神秘如狮神女妖
如雪的灵魂与天鹅之羽的洁白相融
对扭曲作态的身姿充满厌恶
我从不哭泣也不会傻笑
——出自《恶之花》第十七首《美》
乌云不断翻滚着在空中越变越大。
那遮掩一切的暗色将天空吞噬。
凛溪伸出手,一粒粒大颗的雨珠从空中降落掌心,飘到了地上。
屋里,父亲和母亲在一边招呼着姐姐凛颜城里来的夫婿。
那个男人脸上堆积的笑容一层层展开,像是一朵垂败的野菊。
“妈,下雨了。”
凛溪一身雨水,从外面跑进来。
“凛溪,这是你姐姐的丈夫,城里来的,叫姐夫。”
凛溪的母亲转过身对着浑身湿透的凛溪道。
“姐夫。”凛溪乖乖站在一边,对着坐在凳子上的男人道。
男人看了凛溪一眼,伸出手摸了摸凛溪耳的头,“这孩子真乖啊。”
在他的手碰到凛溪脑袋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多出了别的声音。
那个充满恶意的声音。
——这讨厌的孩子就是凛颜说的奇怪的弟弟吧。长得不错,拐到镇上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那个声音这么说着。
凛溪一惊,后退几步,慌张地跑出了屋子。
“这孩子!于先生别介意啊,这孩子就是这样讨厌的性子。”对着跑没影的凛溪背影狠瞪了一眼,向着男人歉意道。
男人笑得憨厚,摆摆手说自己不会在意的。
凛溪一口气跑出了屋子,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那个恶意的声音。
这种能够听见人心里的恶念的声音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但自己却是第一次听到那么恶毒的话。
生活在小伙伴和家人中间,除此之外就没有和其他人接触的凛溪所听到的恶之音仅仅只是嫌弃,不满,抱怨等一些轻点的情绪。
而现在,第一个接触的外人却是带着那么大的恶意接近他的,还是在姐姐的授意下的。
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的他把自己能够听见别人内心的恶之音告诉了姐姐。
他想得到理解,想得到姐姐的安慰。
可是,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姐姐躲避不及的眼神。
现在,她要把自己卖了吗?
他在河边坐了良久,期望自己的父母会出来寻找自己。
可是直到暮色四合,也没有一个人来。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凛溪回到家,得来的却是母亲劈头盖脸的一顿打骂。
待母亲打累了,才停手。
凛溪父亲刚好带着于先生拜访完村长回到家。
凛溪抬起头的一瞬间正好对上于先生的眼睛。
——这群乡巴佬真蠢,说几句话就信。明天再去一次村长那吹嘘下自己莫须有的产业,再拿点钱花花。
“这群乡巴佬真蠢,说几句话就信。明天再去一次村长那吹嘘下自己的莫须有的产业,在拿点钱花花。”
凛溪再次听到了心里那人的恶之音,由于不懂那句话的意思,便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于先生被凛溪父亲先请进屋,走到凛溪旁边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凛溪的小声嘀咕。
他的脸色一遍,瞳孔紧缩,露出惊恐的表情。
慌忙上前捂住凛溪的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这个孩子被恶魔附身了!十分可怕!再不快点将体内的恶魔赶出来,你们全村的人都会有危险!”
站在一旁的凛溪父母一慌,齐齐后退一步。
“于先生您怎么知道我儿子被恶魔附身了?”凛溪父亲迟疑地发问。
“他从小是不是很怪异?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还总是在躲避着什么。”于先生想着凛颜之前说过的话,昂起头正色道。
“是的!是的!说得太对了!是这样没错!”
凛溪的父母信服了于先生这样夹杂着真真假假的话。
“那请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这恶魔驱离?”
于先生捂着凛溪的嘴巴的手下移,拽住了他的胳膊。
“这事事关全村,你快点带我去你们村的广播室,我要全村通告!”
“好的!好的!好的!”凛溪的父亲忙不迭地点头,带着他们向广播室走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戏剧般。
村民将凛溪绑得严严实实的,以极其屈辱的姿势架起。凛溪的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一起,再绑在一根粗木上。
于先生说驱赶恶魔的方法就是趁现在恶魔还不能出来害人的时候,绑起来抬到村子里最高的一座山顶,架起火,烧死他。那么恶魔将不再出现,全村人的安全也不再受到威胁。
凛溪的双眼早已模糊一片,村民们举起的明明灭灭的火把照彻了整个夜空。
他看向身旁的父母,希望他们能够放自己下来。
凛溪看到母亲欲言又止,却被父亲狠狠甩了一巴掌。然后她再也不敢言语。
看着这样的父母,凛溪眼里升起的最后一丝期望消失了,眼眸了燃起了被周围火把点亮的怨。
到了山顶,全村人点燃了凛溪脚下的干草,火焰升起的一瞬间那赤红的颜色照亮了每一个人的样子。
明明暗暗的光影投在众人脸上,显出怪异扭曲的样子。
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带着疯狂荒诞的笑容。他们伸手高呼,惊喜和恐惧的表情夹杂在一起混合成的扭曲神情,像一个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去死吧!恶魔!去死吧!恶魔!滚回地狱去吧!”人们欢呼着,跳跃着。
凛溪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落下,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泪水也许可以浇熄火焰,但是再多的泪水也浇不尽人们心中的恶念。
千疏白刚在这个世界重生就感应到了泽漆的气息。
刚到达泽漆所在地,就看见仿佛身处地狱深处的场景。
她听到了人们的吼声。
挥挥手,将火浇灭,转身对着癫狂的村民们道,“你们才是恶魔,这个有你们的世界才是地狱。”
村民们愣了愣,突然有一人大喊道,“帮助恶魔的的怪物!你是魔女!在这里污蔑我们大家!这个小怪物体内住着恶魔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魔女!恶魔!魔女!恶魔!”
村民听到那人这么一说,也挥臂高呼,“魔女!恶魔!魔女!恶魔!快点!将他们杀死!不让他们再危害人间!”
所有人冲上前,抄起身边的各种工具。
目光疯狂,向着凛溪和千疏白冲去。
千疏白见这些人执迷不悟,也不再多话,拉起凛溪,跃上一棵树,站在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丑恶的人们。
“那么就在这个地狱好好生活吧!”
语毕,带着凛溪瞬移离去。
到了某个地方,千疏白才转头看向凛溪,伸出手想要擦拭他脸上的灰。
却被他拍开了手。
“别碰我!”蹲下身,他低垂着头,抱着膝盖,身子不住地颤抖。
他害怕,害怕自己再次听到别人心里的恶之音,然后再次杀死他。
千疏白蹲下身,环住那个颤抖的男孩,“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请相信我!”
凛溪一怔,抬起头,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不断流下,在沾染了黑灰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白线。
“你真的.....不会伤害我吗?”他执拗地追问着,始终不肯放下捂住眼睛的手。
“相信我,你不会听到的,那个声音。”千疏白柔和的声音似乎带着令人信服的语调,凛溪松开了手,露出了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睁开眼睛吧,我不会伤害你,你也不会伤害到我的。”
睫毛颤抖着,凛溪最终还是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还是愿意相信的,这是他最后残留下来的期待。
睁开眼睛的瞬间,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却没有听见心里发出的任何恶之音。
缓缓松开手,他看着千疏白,良久。还是没有听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他的泪水再次流下,唇边翘起小小的弧度,伸手抱住千疏白,紧紧的。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他只是抱着千疏白,流着眼泪笑着。
千疏白退出了凛溪的怀抱,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的绿色物体,挂在了凛溪脖子上。
“这个可以帮助你阻拦一些声音。只是一些,如果别人情绪波动加大的话,还是会听得见的。对不起,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在凛溪的眉心落下一吻,千疏白将他从地上拉起。
“只要能够听不到一些就好了。”凛溪的手抓住了千疏白的衣角,“你要走了吗?可不可以带上我一起?不用担心的,我很厉害的,什么都会做的!家里妈妈......她就经常让我去挑水,放牛,耕田,种菜,煮饭烧菜什么的我也可以的!”
千疏白的衣角被他捏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见她久久不语,凛溪低着头,松开了她的衣角,“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的小怪物跟你一起会拖累你的......”
“不,你不是小怪物。你是凛溪,千疏白的凛溪。”
“千疏白的凛溪?那么千疏白也会是凛溪的吗?”
“会的,千疏白一直都是凛溪的千疏白。”
凛溪笑的眉眼弯弯,眼眸似被欣喜点亮,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阿凛,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千疏白伸出手,浅笑。
“我要和千......阿白一起走。”握上她的手,凛溪的唇角勾起一抹大大的笑容。
在那以后,凛溪变得十分粘千疏白,她去哪里他便会跟到哪里。
凛溪也渐渐长大,到了需要读高中的年纪。
千疏白不再任由他待在家里,不肯出门。
找到一间高中,改变了一些信息,将自己和凛溪的信息输了进去。
即使进了高中,凛溪还是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因为带着那个东西,还是可以听见一些人的恶之音。偶然还会有一些可怕的片段。
他没有告诉千疏白,自己不仅可以看见世界之恶,即听见任何生物的恶之音。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还会看见一些人身上的恐怖的片段。
那是那个人最后死去的样子。
一开始凛溪以为自己只是看到了那个人的死亡,却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久之后将要发生的,不是最终的死亡,而是预知的,几天后的死亡。
几天前,他看着路边卖菜的老奶奶,眉心忽然一痛,然后眼前就浮现了陌生片段。
老奶奶躺在地上,撒了一地的菜和鲜血混在一起交织成的复杂颜色,令人心惊。而不远处,一辆小车急驰而去。
之后,他就亲眼目睹了那件事的发生。
那一大片鲜血,在他的眼前展开,铺满他的整个世界。
千疏白见凛溪这几天都心不在焉,脸色苍白,不知道在想这什么。屡次询问无果后,她决定自己去寻找原因。
记得他是在几天前就这样的,那时有遇到什么人或者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似乎,那次他们有亲眼目睹一场车祸,那时候的凛溪就很不对劲。他的眼睛定定地盯着那个惨死的老人。
好像看到了什么......
灵光一闪,千疏白想起了不久前凛溪见到那个老人家就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回到家就说自己做了一个噩梦。说看见那个老人家好多血......难道,是预知!
千疏白凝眉思考良久,终于找到了原因。
她来到凛溪面前,握紧他冰凉的手,“阿凛,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人承担。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阿白,我好后悔,当时没有告诉那个老人家。如果我告诉她,她一定不会......”凛溪低下头,脸埋在了千疏白的肩膀处,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
“不是你的错。即使你告诉了她,她也不一定相信的。”千疏白抚着凛溪的头发,安慰道。
“阿白,其实我还看见了其他。我看见我们的学校全部都是血,很多学生躺在血泊中......我好怕,我怕......”
我怕你也会满身鲜血地倒在我面前。
最后的话他没有说完,他怕他说出口那样真的会变成现实。
“没关系的,我们明天和学校的人说说,或者我让他们这几天都不要待在学校好了。”
“嗯。”
来到学校,千疏白运用灵力让学校的人以为这个星期全校放假,不会有任何人留在学校。
做完这件事,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事情却不像他们想象得那么美好。
为了以防万一,千疏白和凛溪都待在了学校附近,准备等那天过去之后再回去。
今天便是事情发生的时间了,千疏白架起结界小心地将她和凛溪围起。
良久学校还是空无一人,正当他们松口气的时候,却发现陆陆续续的有学生出现。
他们正准备踏入校门的时候,被冲出来的千疏白和凛溪拦住了。
“学校还在休整,不可进入。而且不是还在放假吗?为什么提前来了?”
“放假?可是老师通知我们今天到校啊,不到的学生扣除学分。”
问了接下来的几个学生,他们都是这么回答。
越来越多的学生和教职工聚集在门口,对千疏白他们一直阻挡着不让进去感到恼火。
他们大声咒骂,甚至几人上前推开千疏白。
千疏白无法对他们使用灵力,被他们推个正着。凛溪慌张去扶千疏白,却让众人冲进了学校。
凛溪刚扶着千疏白站起,就发现有一个人混在学生中间,从鼓鼓囊囊的裤带里掏出什么。
然后,就是一片血红。
未待两人上前阻止,那个男子就开枪扫射学生。
惊叫声,哭喊声,吼叫声,低泣声,恍若置身地狱。
师生们四下逃窜。
有的人跑得慢了,跌倒在地却没人扶起,反而被别人狠踹一脚,踢开那只求助的双手。
有的人见危险临近,捉住身边的人,为自己挡下子弹。
他们踏着同伴的身体奔跑着,他们疯狂地喊着,哭着,大笑着,宛如人间地狱。
而千疏白和凛溪即使想要前去救助也无济于事,他们面前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无论千疏白如何破坏都无法进去。
这似乎,是不可更改的命运。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
鲜血撒了一地,混杂着的颜色暗沉得可怕。
空中不知何时飘下的雪花,似乎也闪烁着妖异的血色。
那些死去的人扭曲的脸,还有那个持枪男子在死去的尸体不停地补上的子弹,钩织而成的这暗红的世界,渐渐被从天而降的大雪覆盖。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