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含情欲说宫中事 慧毓二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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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宫时便听翠澜讲，当今后宫皇后独大，膝下又有一子两女，根基几乎没有妃嫔能够撼动。但其下又主要分为慧贵妃与毓贵妃两股势力，两股势力势均力敌，在王府里时就斗得势如水火。不过据老宫人说在王府里时，两位贵妃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慧贵妃也对同为侧福晋的毓贵妃十分敬重。慧贵妃本有过身孕，当时的福晋，也就是现在的皇后，特地托了生养过子女的侧福晋毓贵妃照顾慧贵妃的饮食起居。毓贵妃可谓是不辞辛劳，为了照顾慧贵妃人都累得瘦了一圈，慧贵妃也对毓贵妃十分感激，将自己母家祖传下来的玉佩赠给毓贵妃的大女儿合嘉公主。
不料慧贵妃临盆时竟然难产，那个男胎也在母体中窒息而亡，虽然慧贵妃最终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却再也不能生育了。皇上当时十分痛惜，认为那个孩子不吉利克了母亲，于是便没有追封那个死去的皇子，反而对慧贵妃愈加宠爱。翠澜偷偷还告诉过我，当时慧贵妃隐隐感觉自己是被人陷害的，也发现过不少的证据，而那些证据的矛头都不约而同指向毓贵妃。可是，没有一个证据能有力的证明是毓贵妃害了她自己，她也向皇上提出过自己的怀疑，皇上也暗里派人查过，却仍然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最后这个事情只好草草了事。
不过这事后，两位贵妃倒是疏远了不少，谁知毓贵妃生育靖文公主后本好好的，却突然出了大红，险些丧命。虽然也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还是被剥夺了再次生育的能力。更为蹊跷的是，当时也有不少证据证明毓贵妃是喝了慧贵妃送的参汤后才身体不适出的大红，可那参汤经了多人的手，查了半天也没查出幕后真凶，倒是慧贵妃一个劲地叫冤枉。而毓贵妃一口咬定是慧贵妃害了自己，闹得整个王府鸡犬不宁，最后皇上无奈下令府上的所有人都不准再提这件事，这场风波也才过去了，可两位贵妃的深仇大恨却结下了。
当初翠澜把慧毓二妃的故事说给我听时，我倒不以为意。可现在看来，慧贵妃居然会在那么多嫔妃的面前不惜自己形象，当众和毓贵妃斗嘴，甚至连皇后都不忌惮，可知她对于毓贵妃不单单是一个争风吃醋能够诠释的，甚至有一种针锋相对，舍我其谁的味道。而皇后看到两贵妃斗嘴却不置喙，反而对两位贵妃十分客气，可见那两位贵妃在宫中的地位连当今皇后都得忌惮几分。
两位贵妃的宝座之下，便是恒妃和静妃的座位，当今四妃尚有一空缺，便让资历远在静妃之上的恒妃为三妃之首。静妃是一个中规中矩的美人，五官单独来看并无突出之处，但整张面孔看起来给人一种清新舒适之感。她身材修长，穿着一身丁香色彩绣喜鹊纹织锦大袖衣裙，身上散发着茉莉的清香，怎么都让人觉得舒服。据绯雨讲，静妃出身显赫，又是皇后的表亲，一进宫便封了贵人，颇得盛宠自然不在话下。虽然进宫只有短短五年，却因为诞下了四阿哥一越成为三妃之一，与资历仅次于贵妃又诞育过三阿哥的恒妃比肩，可谓是无上的荣耀。
不过静妃紧紧地依附于皇后，并力图将自己从毓慧二贵妃的明争暗斗中撇开，久而久之倒也成了一股小势力。比如静妃永和宫中的佳嫔，莎常在，以及馥芳轩的倩贵人，都与静妃十分交好。虽然静妃无法与两位贵妃的势力相抗衡，但有皇后这位表姐撑腰，在宫中也算根基稳固。
按惯例，嫔位以上的宫嫔在皇后宫中请安时都有固定的座位，而其它低等的宫嫔则按尊卑次序入座即可。三位嫔位的娘娘唯独延禧宫主位旦嫔临盆之期将到，在宫中安胎静养，因此她的座位便被刻意空了出来。六宫宫嫔总共不过十来人尔，我很快便一一拜见完了，据说按照祖制每三年应当选一次秀女以此来充实内廷，可当今皇上却连连以“政府繁忙，何顾后宫”之由推脱了好些次，唯独的几次大选也只是选了寥寥几人尔。
虽然后宫妃嫔并不多，可个个都算得上风华绝代，天生丽质，宛若花园里争妍斗艳的鲜花，看得我眼花缭乱，甚至还有些审美疲劳。在拜见的过程中我细心发现，和毓贵妃交好的芳嫔，贝贵人，茗常在，夏答应都同毓贵妃坐在皇后左侧；而和慧贵妃交好的旦嫔，珠贵人，富察常在，琪答应的座位则同慧贵妃的座位都在皇后右侧，慧毓两股势力隐隐形成掎角之势，针锋相对，似乎一触即发。我心里蓦地明白，在这两位贵妃之间绝不仅仅是个人的矛盾，甚至已经发展成了两个群体之间矛盾，看来如何应对这两个势力的矛盾决定着我能否在宫中很好地生存下去。
皇后见我拜见完了各宫嫔妃，便以“六宫事务繁忙”遣散了众人，临走时还不忘嘱咐我准备好晚上的第一次侍寝，又让慧贵妃转告旦嫔要好好安胎。我回到寝宫，一头倒在贵妃榻上，全身软弱无力好似一摊烂泥，这么久以来我从未觉得如此累过。绯雨见状刚要出口询问，便被翠澜一个眼神支了出去，整个寝殿便只留下我，翠澜和紫烟。紫烟见状亦不敢多话，只好默默给我揉着腿，翠澜也取来薄荷油擦在我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良久，翠澜才开口道：“奴婢私下觉得，毓贵妃娘娘对小主青睐有加。”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何尝不知道毓贵妃对我的笼络之意，从她不逊色于皇后的赏赐，从她在皇后宫中一次又一次帮我解围都可以看出来。可是，我隐约能感觉到，毓贵妃并不比慧贵妃好相处。她那眼神永远都是那么捉摸不透，深邃地就像她胸中的城府一般，温柔静穆的外表只是一张画皮，而你却永远猜不透她最真实的内心。慧贵妃虽然张扬跋扈，但是个喜恶溢于言表的直肠子，能够更好地防着她。而毓贵妃看起来心机颇重，你永远无法知道那温柔和睦的外表下是否藏着一把尖刀，有时候杀人于无形才是最可怕的。
见我不言，翠澜继续说道：“只是奴婢觉得，慧贵妃有慧贵妃的好处，毓贵妃也未必没有坏处……”
“凡事自然有两面，只是在这宫里，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我摆手打断了翠澜，“我饿了，快传午膳吧。”
我何尝不懂翠澜的意思，在这宫里，一靠味着别人永远只会是棋子罢了，你给别人带来的东西永远比你所得到的多得多。况且，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你就是随时可以被出卖牺牲的对象，你所失去的，比你得到的更多。因此，只有自己成为了云淡风轻的布棋之人，你才会成为这后宫真正的赢家。可这漫长的道路，我才迈出了第一步，我不求成为最后的赢家，但求一世安稳。
方午睡了没一会儿，我便被翠澜叫了起来为晚上的第一次侍寝做准备。沐浴后身体散发出的玫瑰香味让我心中的疲惫烟消云散，紫烟小心翼翼地替我换上了一件樱桃红刻丝妆花锦琵琶襟宫装，那衣襟上用月白色的银线绣着两朵姿态袅娜的鸡冠花，自胸口蔓延至裙摆。那喇叭状的袖口刻意制成了金鱼尾的样式，袖子里还藏着两个小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不绝。这件衣服是我和紫烟，翠澜商量了许久才决定，因为皇上是在春狩时相中的我，那么他喜欢的肯定是我活泼开朗的性格与不让须眉的英气，而宫中不乏端庄静默的大家闺秀，只要我表现地活泼开朗与众多“淑女”不同，就定会吸引皇上的目光。这件樱桃红色的服饰不仅艳丽活泼，那袖口里的小铜铃更别有一番风味。
我对着镜子细细描着远山黛，翠澜则在一旁替我绾了一个俏皮的乐游髻，又插了一支赤铜珐琅彩点蓝宝石蜻蜓簪，并在鬓角簪上了几枚鲜艳的红宝石珠花。我望着镜子里那个粉面桃花，俏皮娇艳的美人，顿时觉得是那么的陌生。“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可是再这寂寂深宫，有哪一个女人不是给皇上一个人看的呢。不管那个被称为“天子”男人悦不悦己，你都得盛装而容，否则便是大不敬的杀头之罪。
原来宫里的女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甚至连自己穿着和习惯都要受他人的支配，自一进宫开始，她们便不再为自己而活，再怎么珠玉满头，再怎么锦衣玉食，不过是帝王享乐，保全家族荣华的工具罢了。想到这里，我心中微微一叹。或许，我不应该花时间叹气，我应该尽快地适应这宫里残酷而畸形的生活，将宠爱牢牢的抓在手中。我摁了摁腮边的粉，逼着自己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在镜子里看来，这个微笑却是如此的虚伪，如此的勉强。
我穿着盛装端坐在正堂的雕花椅上，等着一个时辰后嫔妃侍寝专用的凤鸾春恩车接我至养心殿。我把玩着自己手手上的银质镂花护甲，心中忐忑不安，甚至有一丝畏惧。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了许久，而我也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心中的紧张逐渐演变为一种倦意与不耐烦。直到翠澜和紫烟端来了烛台，将昏暗的正堂照得如同白昼，我方知自己等候了许久。
“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怎么凤鸾春恩车还不来！”翠澜焦急地说道，看上去比我还着急，“怎么小巩子去打探消息，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会不会不来啦？或者皇上有其他要紧的事情？”我强忍住怨气语气平和地说道，心里百般咒骂着。可是我知道，在这宫里，皇上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可以指责，哪怕他是错的。
我话音刚落，小巩子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他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向我请了安，似乎又欲言又止。翠澜向他掷去一个焦急而责怪的眼睛，他才咽了头唾沫，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向我禀报道：“奴才去养心殿得知，延禧宫旦嫔娘娘刚刚诞下了一位公主。皇上现在正在延禧宫陪着娘娘呢。只怕晚上……..”
小巩子没有说下去，又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我面色平和，微笑着示意小巩子退下去，便起身往寝殿走去。翠澜看出了我欲就寝之意，急忙拉住我，恳求我再等半个时辰。不一会儿，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便来传话叫我早早歇息，晚上不必侍寝了。
“我累了，替我更衣！”我伸了一个懒腰，又向翠澜道：“准备一份上得了好台面的好礼，明天随我亲自给旦嫔娘娘送去。”
翠澜不作声，默默地替我更衣，良久才静静地吐出一句话：“小主可是心里不舒坦？”
“没有，只是头疼明天去延禧宫碰到慧贵妃该怎么办？”我何尝不懂翠澜的关怀意义，只是她不知道，我并不喜欢当今皇帝，甚至有一点怨恨他，对于一个在我心里并不重要的人，我又何须为他长歌当哭，泪透青衫？，因为我没用动心，所以我更没必要伤心！我只不过是想向他求得一点恩宠，以保我在后宫的一世安稳，而这一点则是急不来的。
我疲惫地躺在床上，累极了像一条脱水已久的游鱼。那圆几上的红烛一点点地滴下鲜红的蜡油，活像一颗颗胭脂血泪，更像滴着献血的心。夜雨忽至，那颗颗雨珠打在翠绿宽大的芭蕉夜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宫苑不停地回响。“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我不知道在这样漫长而寂寞的雨夜，有多少深宫妇人夜不能寐，对着昏暗的烛光滴下自己哀怨的泪。我翻了一个身，继续安稳地睡着。
之后的连续好些天，皇帝在后宫除了每月十五按祖制留宿在皇后宫里外，其余都留宿在了旦嫔的延禧宫。甚至五公主连刚出生就给了封号，封为佳玉公主，寓意“德行俱佳，温润如玉”，可谓是万般宠爱。同时皇上还以“便于旦嫔静养”为由，下令妃位以下的嫔妃不必来延禧宫探望。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不会和慧贵妃碰上了，于是在延禧宫门前将贺礼亲手交与了旦嫔手下的首领内监剑公公，便携着紫烟往御花园方向散心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含情欲说宫中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