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谁家儿女字阿奴 教引姑姑来 ...
-
约摸三日后，宫里的芷兰姑姑率着一众内监宫女来到府上给我教规矩。芷兰姑姑约摸四旬年纪，上身穿着一身云雁纹青缎湖绿领口对襟长衣，下身是一袭翡翠色苏绣竹叶纹裹裙。花白的头发扎成一个紧紧的圆髻，一根青玉珠花银簪将她显得着庄重而尊贵。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衬得容颜逝去的面容光彩奕奕，显得十分慈眉善目，我一看了就十分喜欢。
虽然我还未进宫，但圣旨已下，我已经是皇帝的宫嫔，自然无法和其他人等住在一起。于是哥哥便指了府内西侧的饮绿轩和润玉阁等房间给了我和芷兰居住。但外边却被宫中派来的侍卫隔了起来，里面除了近身侍婢紫烟，其他都是宫中的侍女内监侍奉，闲杂男子一概禁止入内，只有教引姑姑芷兰教导我学礼仪。嫂嫂还能早晚各见一次，而哥哥只有晚间送吃食蔬果时略微和我说上几句话，每次都是跪在帘子外面向我请安。看着至亲至善的人应着君臣之礼对我一次又一次俯首跪拜，我心中总有不忍，于是每次都是嘱咐哥哥嫂嫂要好好保养。
学规矩的日子虽然幸苦，但也不至于索然无味。芷兰不由地夸我一点即通，很快就学得娴熟。空闲的时候便听芷兰说说宫里的闲话，芷兰以前是侍奉当今嘉亲王弘历生母熹仁太妃的，是一个极为细心稳重的人，为人也十分随和。嫂嫂闲时硬塞给了她一些名贵的珠宝首饰作为谢礼，她却一概推辞不要，于是嫂嫂只好借“请侍卫们喝酒为由”硬塞给了芷兰一个大元宝。
芷兰对我也是极为和善，关怀备至，十分耐烦地指出我礼仪上的欠缺，又和颜悦色地给我讲解纠正。一次饭后，我精心择了桌上珐琅彩花瓶中最娇艳的一朵木芙蓉，轻轻地簪在芷兰的鬓间，又从头上取下我经常戴的金丝八宝攒珠青雀簪戴在她的头上。
“多谢小主”芷兰向我福了福“这木槿花煞是好看，只是这簪子太贵重，奴婢断断不能……”
“姑姑就收下吧，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姑姑对我好芸菁铭记在心，断不能忘。”我说得十分诚恳，双手握住芷兰的手，打断了芷兰的话。
“小主这样说可是折煞奴婢了”她轻轻取下自己腕上的翡翠手镯套在我的手上。我在芷兰如此诚意，也不好拒绝，便收下了。接着便唤紫烟拿来新鲜蔬果，又和芷兰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
芷兰是一个极为精明的人，将宫中的人儿和事儿娓娓道来却不加任何评论，也没有任何主观的色彩，倒是她对熹仁太妃和太后极为敬重让我对这两个人物有了浓烈的好奇。据芷兰讲，当今皇上，也就是昔日的皇三子弘时，已是而立之年，早在十三年前大婚。
皇后董鄂氏出身名门望族，又贤德淑良，为皇上诞育了长公主，三公主两位嫡公主和嫡出的大阿哥而三阿哥，因为三阿哥是八月生产，长得瘦小不说身体还十分虚弱，打小便一堆保姆围着一口奶一口药地养着，即便是如此悉心照顾，三阿哥也没能等到周岁就过世了，为此皇后娘娘哭了三天三夜，眼泪都哭了好几缸，而且还好几天水米不进。结果三阿哥刚入陵寝了不久皇后就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了好几月才见好，至今还落下了头风畏寒的病根，人也憔悴了不少。
听完芷兰的叙述，我不禁地对皇后的不幸遭遇扼腕叹息，纵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也抵挡不住亲生骨肉在自己怀中痛苦死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吧！或许，我的将来也会有一位孩子，他会很可爱很健康；他会亲热地叫我额娘；他会在我的怀里撒娇；他会平平安安的长大……想着想着，我不由地轻抚着我的小腹，想象着一个柔软弱小的生命即将在我的身体里诞生，心里顿时暖暖的，宛若溢满了春日里温柔甜美的阳光。
芷兰是一个极喜欢和别人说话的人，她停顿了片刻，喝了一口茶又替我剥了一个圆润多汁的蜜桔，继续讲着宫里的事情。据芷兰讲，大清后宫等级制度极为严格，后宫嫔妃由尊到卑分为多等。其中以皇后为最尊，人选通常是皇帝在府邸时的福晋，更是皇帝真正意义上的妻子。皇后位下设皇贵妃一人，位同副后，是仅次于皇后的尊贵女子，但历朝历代并不多立。皇贵妃位下又设贵妃两位，妃四位，嫔六位。这些都是紫禁城中最尊贵的嫔妃，她们各居一宫，并执掌各宫相关事宜，管束和照顾各自宫中位份低的宫嫔，并管理着所居住的整个宫中的人，通常把这些宫嫔统称一宫的“主位”。而位份在妃及妃以上的嫔妃更有为皇后协理六宫的权利，位高权重自是不言。嫔位下依次设“贵人”“常在”“答应”若干，其中贵人最尊，“答应”为所有嫔妃之末。而这些皆为低等宫嫔，分别居于各个宫的偏殿，受各宫“主位”管理，只能被称为“小主”，只有“嫔”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被称为“娘娘”。后宫是一个极为讲究尊卑的地方，与不同的人相见要行不同的礼，有时候一个错误的礼节甚至一次错误的称呼都会导致杀身之祸，这也是芷兰一再向我强调的。
芷兰见我听完她的话神色不似往日轻松，便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小主容貌在宫嫔里算是中上之资，况且小主如此知书达理，大家闺范中不失英武之气，并无其他府上千金大小姐的娇贵。盛宠更是唾手可得是事情。” 我无奈地笑了笑不作声，拿起果盘的蜜瓜吃了起来。
从默默无闻的卑微常在到一宫之主的嫔位，再到尊贵的妃位，贵妃….漫长而崎岖的道路，我才迈了第一步。忽然间脊背一阵寒凉，这勃勃的野心着实把我自己吓了一大跳。我将盏中的香茶一饮而尽，浇熄了心底的浮躁并再不多想。
光阴似箭，数十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我进宫的日子也来了。哥哥嫂嫂为我准备的嫁妆装在了几个大大的红木雕花箱子里面，话说这可难为嫂嫂了，进宫带的东西要精致贵重不说，钱财，布帛，首饰，特产样样不能少，带的东西多了会显得小家子气，少了又显得过于寒碜，因此每样东西都得精益求精，嫂嫂作为大家闺秀虽然见多识广，却也在选嫁妆这事上煞费苦心，难怪见到嫂嫂了看到嫂嫂眼下有着一抹抹乌青。
进宫带的佣人我只选了紫烟一个，紫烟自小便在我身边服侍，与我心灵相通，也最懂我脾性。更重要的是，紫烟行事稳重，心思细腻，是一个十分可靠的人。而嫂嫂担心我在宫中的饮食起居不习惯，特地指了府里服侍时间最长的厨娘赵氏进宫服侍我。穿戴一新的我紧紧握住了哥哥嫂嫂的手，相看泪眼，却无语凝噎。隆庆八年五月初一，常在珂利叶氏进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谁家儿女字阿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