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琰玉晶莹佳人秀 芸菁恩宠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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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宠来得是如此突然，自我承宠后的半个月里，皇上一共宠幸了旦嫔三次，慧贵妃两次，毓贵妃，皇后和静妃各一次，而其他的日子几乎都召了我去养心殿侍奉，虽然算不上专宠，却也冷落了一干素日宠遇本就不多的嫔妃。装饰华丽的凤鸾春恩车频繁来往于养心殿和启祥宫，碌碌而过的车轮声撩起了后宫此消彼长的醋意。然而，在这后宫妃嫔里，为我得宠而真心高兴的，估计只有恒妃和英贵人。
一日午后天气甚好，我便与皇上临窗对坐，如往常摆开楚汉河界一决高低。檀香安息宁神的香气从赤铜金蟾含锁香炉里缓缓溢出，金色的阳光穿过纱窗透过屡屡香雾折射出如梦如幻的光彩，整个养心殿里静得出奇，只听得见蓝田玉棋子敲打山楂木镶金银线棋盘的声音。我虽自小就跟从阿玛学习楚汉之道，棋艺倒也不差，但皇上棋艺甚好，一子一步间尽显纵横捭阖，运筹帷幄之态，让我对弈地无比吃力。
“朕以前只经常见到过丢车保帅，怎么爱妃这番丢车倒只为了保一个小卒子？”皇上见我行棋不循常理，不禁不解地笑了，说罢便毫不客气地吃掉了我的车。我嘴角抿起了一抹微笑，将仅剩的炮子儿推了几步，那蓝田玉做的棋子触手生温，摸起来十分细腻光滑。“将军！”我文雅而轻柔的说道，喜悦溢于言表。
“爱妃失策了！”他笑道，旋而欲用马吃掉我的炮，却发现马腿被我丢车保的那个小卒子别住了，一时间进退两难。他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顿时豁然开朗笑出声来。“朕输了！爱妃好计谋！”他捉黠地看着我道，“朕这些日子瞅着，爱妃的谋略之才丝毫不逊朝中臣子，倘若爱妃是男儿身的话，说不定还能为朕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岂不两全其美？”
“皇上贵为天子，说话也这么不正经。臣妾不过是闺中无聊才学了这楚汉棋艺，没想到有幸能与皇上博弈已是万分欣慰，怎当得起皇上如此喟赞！”我含羞地用卷子捂住了脸，假意嗔怪道。
“朕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进宫数月，朕还没来得及赐你一个封号。”他笑盈盈地望着我，说罢拍了拍手，一个内监便毕恭毕敬地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那木托盘上只有三张大红纸，用金漆分别描着“琬” “珝” “琰”三个大字。
“这‘琬’字倒是不错，美人如玉之意，不过......”皇上微微停顿，既而又道，“道叫朕想起了‘玉琬徒见传,交友义渐疏’，这寓意不太好！”说罢便拿起了第二张红纸。 “这‘珝’字寓意不错，不过横竖总透着一股雍容矜持之气，与爱妃你爽朗的性子风马牛不相及。”说罢便拿起了第三张红纸。
“这‘琰’字......”他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思索什么。
“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甚妙！原来爱妃精通楚辞啊！”他豁然开朗，抚掌大笑，“这‘琰’不仅是美玉之意，寓意着爱妃容颜如玉。这字的右半边由‘火’字相重而成，正如爱妃率直爽朗，热情似火的性子。果然妙哉！”
皇上啧啧称赞了一番，既而传来李公公朗声道：“传朕的旨意，封珂利叶氏为琰常在，再赏莫愁堂上下宫人三个月的份例！”
“臣妾谢皇上。”我起身投入他的怀中，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心里满是喜悦。家常的宁绸翠竹纹宫装上有着花木的馨香，暖风吹动殿后的竹叶簌簌地响，直欲催人睡去。“如果以后的一切都能像此刻般美好就好了”，我心底默默期盼着。
自我被封为琰常在后，恩宠深厚自然不在话下，虽然我平时仍恪守着原有的谦卑和本分，也时常告诫宫人们不许面露骄色。可宫里毕竟是宫里，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喜欢在背后嚼舌根，不过我却也毫不在意。
一日循例去给皇后请安。那日嫔妃去的整齐，虽不至于迟了，但到的时候大多半嫔妃都已在。我终是觉得不好意思，依礼见过，守着自己的位次坐下与众妃嫔寒暄起来。
“琰妹妹给皇后娘娘请安一向是出名的早，怎么今日却迟了，可真真是稀罕。”慧贵妃把弄这手中的白玉莲花茶盏，头也不抬的说道。
我心下一凛，想着自己最近盛宠优渥，定是引得慧贵妃不快了。我微感窘迫，却很快镇定下来道：“众位姐姐勤勉，是妹妹懈怠了。妹妹近日身子犯了旧疾，所以来得晚了，还请皇后娘娘和众位姐姐见谅。”说罢起身向皇后和众妃盈盈行了一礼。
“倒不说是妹妹懈怠，琰妹妹最近连续侍奉圣驾难免劳累，起得晚了也是情理之中。”她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无数妒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直叫我难受。可慧贵妃仍懒得看我一眼，只优雅地呷了一口茶，仿佛已然预料到我的窘境，嘴角衔着一抹快意的笑。
“既然妹妹身体欠安，可得好生将息才是啊！”不料此时一旁默默的毓贵妃开口，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贝齿轻展道，“本宫新得了几只李朝进供的紫参，不料竟比宫里的好的。本宫已经吩咐下人包了一只给妹妹送去了。”
我心头一震，不料毓贵妃竟如此礼遇我，顾不得多想，只好毕恭毕敬地行礼道了谢。慧贵妃本想多言，却被皇后硬生生地打断，便悻悻地独自在一旁喝着茶。而众人们也随皇后闲聊着几句就各自散了。
为了刻意避开慧贵妃，一出坤宁宫我便携着紫烟步履匆匆地抄了小道回宫。谁知，没走几步却迎面碰上了慧贵妃和旦嫔，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地请安见过。旦嫔见我请安，神色依然是淡淡的，只微微点头示意。而慧贵妃则是神色倨傲打量了我几眼，却也不吩咐我起身。
“本宫记得琰妹妹住在启祥宫，怎么今儿个却往相反的方向走了？”慧贵妃懒懒说道。
“嫔妾正想去贝贵人哪儿请教刺绣呢，没想到遇到了娘娘，可真是缘分。”我急中生智，强迫自己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事实证明我的谎言也并没有引起慧贵妃的疑心，她狐疑地眼光从我脸上拂过，却终究没有探出什么来。
慧贵妃不料我会如此对答，不由失色，一时间噎住了话。可她仍骄纵地笑着渐渐走近我，雪白细腻的右手抚上了我的脸颊，那冰冷的金壳镶米珠红玛瑙护指在我脸上划过，只叫我脊梁骨泛起一丝森冷，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琰妹妹的脸真好看，这么美的一张脸可得好好包养，弄伤了可就不好了。”慧贵妃语气幽幽的，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她转身打了一个哈欠，遂而便告了声身子乏和旦嫔一同离去了。我望着慧贵妃远去的背影，回想起方才她如此诡异的微笑，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未曾料到慧贵妃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我，可她那抹诡异的笑到底为何呢？我心底仍是不解，只好和紫烟继续匆匆地赶回宫去。
“琰常在金安。”一个熟悉而尖锐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我的沉思，我抬头一看原来是珠答应。许久不见的她神色惨淡，早已没有了原先的傲慢，她穿着一袭半新不旧的翠绿色宫装，头发只梳成了简单的发髻，簪着一支没有光泽的银簪子，看起来极为寒酸。她膝下草草一屈，便当做是行礼，我也不计较，只和她寒暄了几句。
“嫔妾有几句密语想私下告诉常在，不知常在可否赏脸。”她微微一笑，表情难以捉摸。我皱了皱眉头思虑了片刻，想罢不会有诈，便屏退了紫烟听珠答应耳语。不料那珠答应忽然一把抱住了我，蓦地取下头上的银簪子向我脸上刺去。她力气极大，我一时间难以动弹，只得猛地将头一偏，簪子便从我的左脸颊硬生生划了过去。谁知那簪子极为锋利，顷刻间便在我的左脸划出了一道口子，一阵火辣辣钻心的痛直叫我倒吸冷气。
珠答应毫不罢休，她手臂顷刻一旋，那簪子便直直地向我的左眼戳去。就在此危机关头，紫烟一个箭步上来抓住了珠答应的手腕，而那簪子也在她的手背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顿时鲜血直流。我趁机使出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珠答应，而此时宫里的侍卫也闻讯赶来一把擒住了她。
紫烟不顾手上的伤，扶住了颤微微的我，而回想起方才的惊险一幕，我也不由地松了口气，右手下意识摸摸了微微犯痒的左脸，一种温热黏糊的触感让我倍感不安，我仔细一看，谁知那手上一看全是温热的鲜血，那深红如玛瑙的液体一点一点得滴在我雪白的袖口上，宛若开一朵朵鲜艳而致命的玫瑰。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由地尖叫起来，紫烟见状大感不妙，便即刻搀扶着我踉踉跄跄地回宫去了。
当我回到莫愁堂时，胡太医早已等候在了门外，而莫愁堂一众宫人见我满脸是血，更是吓了一大跳，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还好有翠澜指挥调度，场面还不至于一片混乱。胡太医十分熟练地擦去了我脸上的血迹，接着又涂上了止血的药膏，见伤口不再流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主脸上的伤口还好不深，这药膏虽然能止血，不过也只是解小主的燃眉之急而已。虽然效果立竿见影，但一直用下去小主脸上未免不会留下疤痕。”胡太医恭谨地说道，并偷偷瞧着我神色的变化。
“有劳胡太医。”仿佛心上被狠狠地插了一刀，我忽然楞在那儿，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他的话。“以色事君王，能得几时好”，虽然美好的容貌并不一定能盛宠不衰，可是在这宫里，没有姿色的女人连侍奉君王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以才事人呢？宫里的女人，如果没有子嗣，没有位份和资历，一旦失去了花容月貌，就如那被孩童抛弃的布偶，连复宠的机会都会没有了，说白了不过是白白等死罢了。我不知道，当我姣好的面容因疤痕而显得丑陋，皇上，那个主宰后宫众女子生死的男子，是否还愿意看我一眼？是否还能给我应有的礼遇？不！我不会因为这次的意外而失宠的，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我的日子还长着！
“小主恕微臣无能，微臣定会研习药性，为小主研制出祛疤的药膏！”胡太医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忧虑，他扣头朗声道。见胡太医如此诚恳，我虽然将信将疑，但心底倒是放心了几分。我眉头轻展，顿时觉得身子乏了，便示意胡太医退下，自己一头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宫中是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胡太医方走，皇上便在皇后的陪同下匆匆赶来。他身上还穿着金黄色的朝服，想必是刚下朝不久就急赶来了，我顿时心底一暖，原来他还是在乎我的。然而看到我脸上血淋淋的伤口，他和皇后还是大吃了一惊。
“怎么样了？你还好吗？”他拉着我的手急切的问道，眉头不由地拧成了疙瘩。
“嗯。嫔妾没事，多谢皇上皇后关怀。”我强装出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笑着望着他。
“妹妹你可知道，皇上听说你受伤了是有多着急！”皇后言语温和，脸上挂着雍容而慈祥的微笑，看起来一派主母之风，她又拍着我的肩膀道，“妹妹别担心，有皇上和本宫为你做主。皇上已经褫夺了珠答应的封号，本宫也让她去冷宫住上一个月思过。本来本宫以为她会痛改前非，没想到她居然变本加厉，实在是可恶！”
“有劳皇后娘娘！”我正欲起身向皇后行礼谢恩，却一把被皇后摁住制止了。
“本宫是皇后，这么做应该的。”皇后的话语虽然温婉，却有着一种自持身份的意味，她旋而又微笑地望着我，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珐琅描花金质镶猫眼圆钵道，“这盒玉靥桃花膏是太医院新制的药膏，舒痕祛疤再好不过了，只是这种药膏制法异常复杂，整个太医院只得了这么一小点儿，皇上得知妹妹脸上的伤后，全赐给妹妹恢复容颜了。”
“若不是皇后提起，朕何以记得给琰卿带药膏呢？”说罢皇上温情地注视着皇后，眼里含着无限的缠绵，“有如此贤后，是朕的福气，也是我大清的福气。”
“皇上言重了。臣妾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只要能为皇上排忧解难，只要能福泽后宫姐妹 ，纵使再辛苦，臣妾也甘之如饴。”一向端庄的皇后眼里闪耀着泪花，她握着皇上的双手接着道，“请皇上放心，臣妾会打理好琰妹妹饮食起居的。”
皇上欣慰地看着皇后，眼里满是称赞。而在一旁的我冷眼旁观着，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很微妙的关系。皇后是真真切切爱皇上的，那种眼神，那种语气，无时无刻不透露着爱意与关心；而皇上对皇后却是相敬如宾，简直太像宾客了，客气而疏离，甚至说上是爱。可是，从他们踏进莫愁堂的那一刻起，皇后的一言一行无时无刻不在讨好着皇上。皇后，这个后宫权势最煊赫的女人，子女双全，有着高贵的出身和固若磐石的中宫之位，却还要费尽心机来取悦讨好皇上，那个名义上唯一属于她的夫君。皇后是深爱着皇上的，而皇上对皇后却只是敬重，或许贵为皇后的她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则是夫妻之间的宠爱，哪怕是一点点的宠爱，就能滋润她干涸的心田。可是，这后宫的女人那么多，每一个都貌美如花，当看到本属于自己的宠爱一点点被他人夺走，而自己的容颜一点点老去时，我不知道贵为皇后的她心中会是什么滋味？想到这里，我不由地对皇后抱有一丝同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琰玉晶莹佳人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