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也之君

7、魔爪 温子馨远远

　　2011年11月2日12：20分，302室的姑娘们整装待发，准备参战。
　　“我们一起走吧。”宋秋检查U盘里的PPT没有问题、自己的衣服也很没有问题后信心满满。
　　“宋秋，你就这样去啊？”温子馨拿了一个苹果去洗，经过宋秋时看了她一眼。
　　“嗯。怎么了，哪儿不对劲了。”
　　“你想象一下，待会你站在台上，那么闪的灯照在你身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看，你不化妆的话，脸照出来就是惨白惨白的。”凡林对着镜子画眼线，不用想宋秋还是老样子，一不化妆，二不烫头，永远穿着牛仔裤。
　　“我穿得可是上个礼拜买的新衣服，就穿过一回。”宋秋又在镜子面前晃悠。
　　“宋秋，你的衣服换来换去都是那么几种款式。”陈叶莹说。
　　“哎呀，没关系的，穿着舒服。陈叶莹，你去看我们的比赛吗？不会又要去图书馆了吧？图书馆离七教的报告厅很近的。”
　　“额……”
　　见陈叶莹还在犹豫，温子馨说：“来吧，一起给她们加油。我们302宿舍一起出动！来吧来吧！”
　　“额……我要先去还书。今天不还的话就超期了。”陈叶莹抱歉地说。
　　“不是吧，这么巧。还书也不要多长时间的。”凡林说。
　　“嗯……那我先走了。”陈叶莹抱着桌上的书急匆匆地走了。
　　“诶，她去还书穿这么漂亮干什么呀。今天还穿起丝袜、短裙了。”温子馨说。
　　“不会又有人向她表白，两个人好上了吧？”凡林已经化好妆了，她继续说，“宋秋，我帮你化个淡妆吧。”
　　宋秋应声坐在凡林的座位上，“不会又是张力找她吧？他和陈叶莹太不搭了，不可能，不可能。张力、张宇，一字之差，差之千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有没有叫张宇来看比赛？别自己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到时白忙活。”凡林手法娴熟地给宋秋的脸上打了一层底。
　　“我昨天晚上发信息给他了，不过他没回。温子馨，你给我的号码是不是他的呀？”
　　“是他的呀，千真万确、绝对没错。要不你打过去问问？”
　　“还是别了，马上就要去报告厅了，这个时候打电话，你想让我心跳爆表啊。”
　　“来，闭上眼睛。哟，宋秋，你还是双眼皮啊。”
　　“那是，遗传我妈。”说着向凡林抛了个媚眼。
　　“要抛媚眼你向张宇抛去。闭眼，还有一只没画好。”
　　“我在练习嘛。”
　　“宋秋，张宇会不会不来啊。你昨天才跟他说，万一人家今天早就有安排了呢？”温子馨想，她希望宋秋能有点心理准备。上次在张宇家里接触后，温子馨觉得张宇是有点距离感的人，也许并不会喜欢宋秋。
　　“那样的话……不会吧……”
　　宋秋心事重重地换上凡林的连衣裙，宝蓝色底小碎花裙，配上黑色圆头小皮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来我长这样啊，怎么这么好看呢！”
　　“臭美！已经一点了，你们还不去彩排？”温子馨提醒她们。
　　学校梧桐大道两边早已拉起手绘设计比赛的横幅，宋秋、凡林、温子馨一行三人潇洒地走向七教。
　　“哎呀，我的手机忘拿了。”凡林忽然意识到应该跟严斌说一声自己和舍友先去报告厅，可是包里没有手机。“你们先去吧，我回宿舍一趟。”
　　“诶……”宋秋傻傻地看着凡林的渐渐远去的背影，拐个弯就不见了。
　　“宋秋，我们别等了，先去吧。”其实刚才温子馨看见了操场上张宇的身影。这不像是篮球比赛啊，张宇怎么在打篮球呢？这家伙没收到宋秋的短信吗？估计宋秋看到又要嚷嚷了，还是先走吧。
　　等凡林赶来报告厅时，选手们的彩排已经结束，宋秋在和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沟通比赛的细节，温子馨也在后台玩耍。
　　“宋秋，彩排结束了？我还不知道比赛什么流程呢？”
　　“就是主持人先主持，然后按序号出场介绍自己的作品，之后评委打分，主持人公布结果。到时候你跟着我就是了。我们是4号。”
　　“哦。宋秋，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看见篮球……”
　　在一旁的温子馨听到后意识到不对劲，立马笑嘻嘻地凑过来说：“凡林你来啦！”然后一个劲地挤眼睛。
　　凡林明白后，“啊，是。跑了一趟还挺热的。”

　　网络投票从10月27号产生决赛选手那天一直到11月2号中午12点，具体的票数只有主持人知道，比赛结果也只能等由主持人公布。宋秋在后台有点紧张，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的稿子，嘴里念着写好的稿子。
　　凡林提醒她，“1号选手已经结束了，下面2号了。你别太紧张，放轻松。还有2组才轮到我们呢。”
　　宋秋坐不住了，“我去看看他们说得怎么样。”
　　轻轻拉开后台的幕布的一条缝，她看到了在介绍2号选手的男主持人。
　　“那不是李齐正吗？没想到他还有空来主持比赛。”凡林也走过去看。
　　“他就是李齐正？温子馨也说他很有名，看来他真的很厉害。”
　　“下面欢迎2号选手‘子玉’，《魔爪》的作者，上场。”
　　李齐正响亮的声音通过话筒扩大无数倍后传到宋秋的耳朵里时竟然的轻飘飘的，雷鸣般的掌声也软绵绵的，好像报告厅里有消音器，持续了好长时间，宋秋都听不见声音，只看见到处都堆满了笑容。尤其是从舞台另一侧走出的2号选手，微微扬起嘴角，向观众鞠了一躬后依旧保持笑容。
　　宋秋望着眼前的“子玉”，半饷没有言语。
　　“‘子玉’就是陈叶莹？她在搞什么！她不是去还书了吗？现在不应该坐在台下吗？发生什么事了？”凡林小声对宋秋说。
　　宋秋回过神来，她拉住了一个学生问，“刚才在后台准备的时候，所有的选手都来了吗？”
　　“来了。”
　　“陈叶莹也来了吗？刚才在后台没见到她。”忽然想到可能这个学生不知道陈叶莹是谁，又补了一句，“就是现在在台上的那位选手。”
　　“她啊，很早就来了，等了等就走了，说到点再来。
　　宋秋原本希望听到“2号选手临时有事不能来，所以找了个朋友代他上场”，可是……
　　平时这么认真学习的人，邀请她参加比赛都不来，现在看来，原来是背着我们自己参加比赛的。怕我们拖累她还是觉得我们会吞了她的奖品？宋秋觉得好笑。都是一个宿舍的，至于这样吗？一股背叛感油然而生。
　　宋秋紧紧抓住别人胳膊的手，关节处像松开了螺丝一般，突然荡下来。她失落地回头看凡林，凡林脸上同样是失落，还有不解。
　　《魔爪》和《秋叶之林》的网络投票数一直与其他选手的票数拉开了很大的差距，这不等于就看陈叶莹和宋秋、凡林到底谁是冠军了吗？
　　想到这里，宋秋和凡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态站在舞台上，两人交替完成了对《秋叶之林》的陈述和展示。结尾时凡林说她很感谢给她灵感的学长，如果不是他的鼓励，就不会有这个故事。至于另一个人，给宋秋无限动力和使她一定要参加比赛的那个人，宋秋害怕他就坐在台下注视着自己，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个人。
　　所有人都给她们鼓掌，掌声不亚于刚才在后台听见的、给“子玉”的掌声。用严斌的话说，今天她们两只麻雀变成凤凰了。
　　这时主持人走上舞台采访凡林和宋秋。“其实《魔爪》的作者和现在站在台上的两位是同班同学，三位今天在决赛场上见面了，不知有何心情？”
　　宋秋在心里暗骂，这是什么主持人？你的声音条件再好也不用在决赛场上问这样的问题啊！这……这让人怎么回答？想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对，我感觉抓到了叛贼，心里很痛快！
　　谁知凡林像刚才展示时那样落落大方地回答了李齐正的问题，“其实我们和《魔爪》的作者不仅是同班同学，还住在一个宿舍，同一屋檐下，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情同姐妹。这次参赛选手用的都是别名，就是为了公平公正。我们也是到了决赛场上才知道选手中有我们的好姐妹，真的很高兴，而且为对方设计的作品感到骄傲，真的很棒！无论今天谁能拿到名次，我们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依旧是好朋友。”
　　台下一片哗然，掌声再次响起。
　　温子馨坐在观众席上，激动地看着台上的她们俩。
　　宋秋拿在手里的话筒突然掉在地上，发出不和谐的响声。宋秋赶忙蹲下身子去捡。
　　“我们的这位选手似乎因为紧张没拿住话筒，确实令人紧张的时刻即将到来，我们的评委已经打好分数，现在后场的工作人员在统计成绩。有请一到三号选手上场，让我们一起等待最后激动人心的结果。”
　　这次宋秋紧紧地攥着话筒，她不怪凡林说出那么官方的回答，她只想问问陈叶莹是怎么看待她们几个人之前的友情的，为什么不告诉她们实话呢。她不甘心地看着陈叶莹再次登场，站在同一舞台上。
　　比赛结果是陈叶莹的《魔爪》得了冠军。
　　网络投票，凡林和宋秋的《秋叶之林》夺得了第一，2673票，超过《魔爪》97票。但是老师们给了陈叶莹很平均的高分。
　　宋秋接过第二名的奖状时，嘴角不自觉地歪向一边。之后的合影、发言，她就像和木头人似的。她已经忘了参加比赛的初衷，因为背叛比任何事更伤人心。她耳朵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起那天的对话。
　　……
　　“要不要一起参加，加入我和凡林的队伍？”
　　“不了，你们比赛吧。”
　　“不是吧，你这么厉害的人不参加，等着看我们笑话吗？而且赢的话不仅可以加课外学分，还送U盘，颜料，最重要的是奖钱哟！”
　　“对啊，陈叶莹，你参加的话我们赢的几率很大的。”
　　“我铁了心的。”
　　……
　　宋秋不屑地哼了一声，“铁了心”的人就是这样的。她手捧鲜花走出七教。
　　“学姐，学姐，请等一下！”一个眼睛滴溜圆、齐刘海披肩发的小学妹跑到宋秋面前。
　　“学姐，你好，我是新闻部的，想采访你一下，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宋秋看着陈叶莹走出七教，想找她问问清楚的……算了。陈叶莹恢复自己的笑容学着台上随机应变的凡林，一一回答了学妹的问题。反正陈叶莹总归是会回宿舍的，到时问也不迟。
　　宋秋没见到凡林和温子馨，她决定回宿舍。经过梧桐大道时，她看到了打篮球的张宇。不是吧！张宇根本没去看我的比赛，亏我之前那么认真地看他的比赛，给他加油。没收到短信吗？
　　她向篮球场走去，这时打篮球的人已经散了，张宇拿着背包走出篮球场。两人在篮球场外见面。
　　“嗨，张宇，我是宋秋。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吗？”
　　“什么短信？”见宋秋一脸失望，他补充了一句，“我不常用手机。”
　　不常用手机，那你干吗买手机！宋秋像被泼了一桶冷水一般心凉了。
　　但是她立马又笑盈盈地对张宇说：“我刚参加学校的设计比赛，得了第二名。”
　　张宇的脚步很快，宋秋快走才跟上。
　　“恭喜你。”
　　“嘻嘻。额，对了，我关注了你的微博，你可以关注我的吗？”
　　张宇一米八几的个子突然停住对宋秋说：“你要跟我去男生宿舍吗？”
　　宋秋吓得急忙摇头。
　　温子馨在七教没见到宋秋，她就出来找，远远地在梧桐树下看到这一幕，不禁替宋秋捏了把冷汗。
　　多年以后，宋秋回想起这一幕依然不觉得后悔。每一次见到张宇都要做一次自我介绍，她不觉得丢脸，也不觉得尴尬。爱就是要让对方不断温习对自己的记忆。有一天，也许是七十岁，也许是八十岁时，为了失去了珍贵记忆的他，宋秋说她还是愿意重新穿上年轻时穿过的裙子，唤不醒回忆，哪怕重新制造一段记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