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外篇之一 千金难买豆腐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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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汴京城，春光和，不与四时同，端的是一缕春风吹过，万紫千红开遍，好颜色！
轻暖的晨光里，薄雾朦朦，城里风光莺语乱，城外烟波春拍岸。
虽然天色还早，但城中的长街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小摊贩摆起了吃饭的家伙，许是因为还不到早市的时辰，是以街边的店面倒是还没有什么动静，早起的摊贩们惊奇地发现有个身着浅蓝色劲装的姑娘踩着轻快的步子，从长街东边走来，都在纳闷不知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这般俊俏，又灵动活泼……
这姑娘叫做燕三娘，打江南一路北上，昨日傍晚才进的城，今日一大早便出来溜达了。
这是燕三娘第一次来汴京，所以对这大宋的京都，看哪儿都觉着新鲜。这些年她也算是跑过了大大小小许多地方，只是因缘际会，一直没有到过京城，惦念了京城采芝斋的糕点这么久，如今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一想到这茬，她便偷偷笑弯了一双漂亮的眉眼。
各式各样的美食，闪闪发光的宝贝，这两样东西，燕三娘都很喜欢，喜欢到了只要一看见，便会失去理智的地步。只是好吃的美食经常会有，好玩的宝贝却不是处处可见，所以燕三娘这一个不留神便走上了一条歧路。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虽是歧路，但燕三娘自觉走的稳稳当当，从无悔改之意，甚至更进一步，想要在歧路上走出个花样来，若是能够当得一位绝色神偷，三不五时颠倒一下众生，或是霍乱一下天下，人生岂不快哉？
须知人生在世，应当得意尽欢，才不会辜负了这大好韶光……
不过，天大的事情都没有一件事来的重要，民以食为天，不填饱肚子，怎么有力气为人生大事而抛头颅、洒热血呢？
可这会儿，采芝斋那两扇精致的黄杨木大门还紧紧闭着，没有一点儿要打开的意思。燕三娘撇了撇红唇，无奈地眨巴了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准备一会儿再来。美食虽然常见，但也并非那么好得，这百年老字号的采芝斋，最好吃的便是那香甜糯软的梅花糕，可惜每日只卖一百份，若是来得晚了，怕是什么也捞不着了，燕三娘可不想重演昨日的悲剧，是以今日才会起了个大早。
只不过，凡是太过积极也并非什么好事，这不，物极必反，过了头吧？
燕三娘轻叹一声，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大门，负手转身，便往长街另一头走去。
汴京的长街，地上铺的可不比江南那常见的爬着青苔的青石板，而是一块块平平整整的大方岩，燕三娘一踩上去便觉着硬，不仅硬还硌得慌，心底琢磨着还是那江南好，又软又轻柔，就像那香甜绵软的芙蓉糕，教人一想起来，便忍不住食指大动。
这一分神，便没留神脚下的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三娘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发现路中间有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坑，坑里还有一颗石子，被她给绊了出来，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破路？路上竟然还有陷阱？若非她身轻如燕，反应灵敏，今日岂不是要在这里摔个大跟头？
大抵但凡是轻功好的人，走路都轻飘飘的，不爱看路，燕大姑娘不去想自己哪里有问题，非要怪人家的路不平，那也没有办法了。
她拾起石子，左瞅瞅右看看，还好这一大清早街上还没几个人，没人注意到她丢人的样子，便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转眸之时，余光一瞥，忽而看见两只大石狮子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被它们看在了眼里。
这是谁家的石狮子？够威风呵！
燕三娘一抬头，看见那黑底金边大牌匾上的三个字，不由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好嘛！小飞燕一不留神，险些钻进了老鹰窝了，真是好险好险！
你问那牌匾上写的什么字？自然是“神捕司”三个鎏金大字，还是行草，若非燕三娘有几分书法功底，还真认不出来。据说这是本朝皇上的御笔亲题，你说来头大不大？
但凡是做贼之人，别管他是毛贼、飞贼、采花贼，还是江洋大盗、绿林悍匪，见了这神捕司的牌子，总是难免心里发虚，手脚发软，殊不知所谓做贼心虚，便是这个道理。
燕三娘出道至今，也有个三两个月了，自然听说过神捕司的名头。
这神捕司，民间俗称六扇门，乃是那大名鼎鼎的诸葛神侯下辖的衙门，统御天下捕快，协理州县府衙，威名之盛，上传庙堂之高，广涉江湖之远……当然，那些个鸡毛蒜皮的小偷小摸自有开封府尹去审理，人家神捕司是不会去管的。神捕司插手的每一件案子，皆是惊天动地的大案，不是朝廷命官离奇死亡，便是皇亲国戚密谋造反。
在这么大的笼子门口，燕三娘暂时还不敢造次，不过为了表示一下她坚决誓死反抗霸权的决心，她还是干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燕三娘眼看四下无人，颠了颠手里边的石子，灌注内力于右臂，轻轻扬手，便把个小石子儿抛进了神捕司的大门。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她连忙后退，飞一般地逃了开去，头也没敢回……
燕三娘跑了会儿，确定没人追上来，便放缓了脚步，她伸了伸手掌，自己也有几分意外，想不到随便一扔就能砸中人，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家伙，不过只要是这六扇门里的捕快，无论打中哪一个她都算是赚了。
她笑嘻嘻地扬手，眼角眉梢透着淡淡的得意。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香味，浓郁的香气夹杂在暖风里，令人倍感腹中饥饿，燕三娘用力嗅了嗅，循着香气传来的方向，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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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西的某个小摊边，身着劲装的少女侧首望了望刚刚揭开的那口锅，她容颜娇美，双目清亮有神，嘴角勾着一抹甜甜的笑，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乌黑的长发简简单单梳了个马尾垂在脑后，说不出的灵动利落，看来便让人觉得欢喜，是以连卖豆腐脑的摊贩老板也忍不住多盛了一勺给她，还特意多加了半勺糖。
她眸中泛光，乐呵呵地谢过老板，美滋滋地捧着老板递过来的豆腐脑，深深吸了口气……嗯，好香！想不到路边的小摊上也能有这么好吃的豆腐脑！
只是总会有一些不识趣的人偏偏要来打扰人享用美食，实在是可恶至极：
“小娘子，长得挺标致的嘛！这小手比那豆腐还要嫩滑……”
“放手，你放开我！”
“大爷，您行行好，放过小老儿的孙女吧！”
哐当——
桌子被掀翻在地，大半碗豆腐脑都在了地上，乳白色的豆腐还泛着腾腾的热气，青绿的葱花映衬着煞是好看，可惜燕三娘才吃了一口，剩下的便都喂了地上的泥。
燕三娘惋惜地看了一眼打翻的豆腐脑，抬起了头，明亮的眸子里是满满的压抑不住的怒火。倘若眼神可以杀人，这打扰她享用美食的不速之客，怕是早就被她砍成七段八段的了。
“这位公子，你调戏良家姑娘便罢了，为何要掀我的桌子呢？”燕三娘的声音轻轻柔柔，眼底却带着莫名的寒光。
“咦，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位小娘子长得更美，本公子今日真是艳福不浅啊！”那公子哥儿一脸色眯眯的看着燕三娘，显然是在打她的主意，不过他很快就会后悔他此时的决定了。
燕三娘唇边突然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底的寒意也似冰雪遇见阳光般瞬间消融，“那你说，是我美还是你抓着的小娘子美？”
“当然是你美，你最美……”
“真的吗？”少女微微侧首，似是不信。
“自然是真的，再真也不过了！”这公子哥儿连连点头，暗自为自己碰上了这样一个貌美而又单纯的姑娘感到欣喜不已。
“你打翻了我的豆腐脑，你得赔我！”这娇嗔的语气她自个儿也觉得有些汗毛直竖，偷偷掐了掐手背，才好过了些。
“自然要赔，不过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你和我回家去取如何？”
燕三娘悄悄翻了个白眼，一碗豆腐脑值多少钱，这笨蛋也真会找借口，不过谁叫她这会儿扮的是没心眼儿的傻姑娘呢？
“姑娘，”摆摊的老汉不忍看着这明媚如花的小姑娘遭人蒙骗，想要出言提醒，却见她悄悄眨了眨眼睛，一点儿也没有上当的样子，便稍稍放下了提着的心。
看着燕三娘将那公子哥儿引走，老汉连忙催促逃过一劫的孙女儿收拾东西收摊，今日还是早早回家得好，不做一天生意事小，丢了孙女儿可就事大了，万一那纨绔子弟去而复返，可怎么是好哟。
可还没待他们收拾好，忽而听得一个声音响起，老汉不由吓了一跳。
“孙大爷，今日怎么不做生意了？”老汉定睛一看，见是熟人，这才放下心来微微舒了口气：“小崔，你吓死老头子了！”
被称作小崔的年轻人微微一笑，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穿着十分寻常的白布衣，黑发简单束在脑后，额边搭下几缕零碎的散发。他的容貌十分俊朗——肤色很白，眼神灵动，眸子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唇角亦是弯弯的，整张脸看过去极为讨人喜欢，不得不说，这个年轻小子若是笑起
来，绝对是一副桃花相。也难怪孙大爷的孙女儿一见了他，脸蛋儿都变得红彤彤的了，仿佛已把刚才受到的惊吓都忘到脑后了。
“崔大哥！”小姑娘甜甜地唤了一声。
小崔微笑着点了点头：“秀秀今日也来啦！”
“是啊。”
“我还想来吃早点呢，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收摊啦？”
孙大爷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虽然那姑娘瞧着十分机灵，但老头我还是有点儿担心，你若是无事，替大爷我去瞧瞧，若是那姑娘出了什么事儿，我可得心里不安了！”
小崔闻言点了点头道：“您放心，我这就去。”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好远了。看得后边的孙大爷一阵惊奇，这个小崔，好像还挺了不得哩？
回过头看见自家孙女儿呆呆地看着小崔远去的方向，孙大爷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怪乎常听对门王秀才念叨着，什么少女情怀总是诗啊！没什么文化的孙大爷突然有几分理解这话的含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外篇之一 千金难买豆腐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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