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换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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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之中，甚少服侍的女史侍从。
况且宜一身白裳染血，换衣成了个难题。
之前是危在旦夕，御医把脉之际顾及不了那么多。可如今确定内里无碍，取血也验出无毒。这姑娘全身都是血，总是要换身衣物，上药包扎的。
“王上…”老御医啰啰嗦嗦的说出这事，主殿中瞬间一片寂静。
“衣物？”看着浑身是血的况且宜，齐凌直接看向一旁的内侍。
内侍却被看的胆战心惊，司里头的人一开始却也不曾料到受伤的是个女子。所以端着木盘上，放着的却是齐凌自己的衣物。
“羽林军暗卫在王上回宫之前，便来禀告御医之事。内侍不知状况，所以备好的是王上的衣物。”师青云见状，倒是直禀道，“内宫没有女眷，也甚少女子衣物。况且宜之前的衣物，也全都是男子的布料定制而成。如今换裳，将六部的侍女调过来也需两刻钟。疗伤之事本就耽搁时间，且不说今日之事惊险万分，尚多不曾处理的事物，王上不妨回御书房中，若是况且宜醒来，也自有侍卫禀告……”
“孤有分寸。”师青云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凌打断，随后看向内侍，“衣物。”
师青云愣住，封御却是反应过来，让内侍将王上衣物留下，踏步走出房中。
王上的话和封御的架势，寓意再明显不过。就算没有退出主殿的指令，御医和侍从等人也都识趣的，不敢待在殿房内，纷纷退出殿外。
齐凌却是没有管那么多，换个衣物若是还要调个女侍从过来这般磨蹭，人都归西了，他又何必将人带回宫中医治？
只是动手时，才发现况且宜的怀中，似是揣着东西。
齐凌将东西取出，手掌心躺着一个木盒，朴素简单。
但却沾染了大片的血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封信，其上字迹他有几分熟悉。
信笺上血梅点点，让齐凌的眼神随之深沉。想起齐婉容的话，紧握着信笺丢至一旁，看着况且宜的眼神越发沉凝，“孤怎会为了一件死物劳心费神？孤的人，更不会不中用的死在别人的手上。”
褪下女子身上的衣物，扶着裸.露的肩头，血迹凝固在白皙的肌肤上，宛若朱砂一点。
齐凌的神情冷静依旧，动作也干脆利落，三两下就将衣物换好。但看原本在一旁候着的御医等人，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在殿门外候着……
“进来。”齐凌微微皱眉，随后御医等人全都低着头进殿。
再次把脉后，御医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回着，“老臣给这位姑娘，开几幅温补的药。”
齐凌应声后，御医才退下，和御医院中的诸位御医商议用药。
师青云见齐凌坐在床榻边，不会挪动的样子，心底寻思着这个时候回禀王宫事怕是不妥了，索性将封御叫出殿来。
“齐婉容是谁擒拿住的？”师青云开口就问。
“封云。”
“封云行兵打仗多年，对上的都是掌控大局的统帅。对上狡诈阴险的女子，却从来都没有脑子，既然已将人擒住，捆绑起来很费功夫么？”师青云嗤笑一声，“怎的之后，还会有斗台上的一幕？”
“你跟在一旁，难道也看不住一个女子？”看着封御笔直的站着，师青云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王上说要生擒。”封御的回答一向简洁，“她是公主。”
“恨不得杀死王上的公主？”师青云轻哼一声，神情不屑，“榆木脑袋！”
东厂由来，起初是历练兵阵，操练体魄。多是按照远沙风俗，习武人犯错后接受惩罚，刑除最严酷之地。
但也还有一处，是关押宗室的地牢。
只不过当年那场大火之后，宗室就一位不剩了，不曾想这里的牢房还能被送进人来。
“华安公主。”师青云施施一礼，手势却是旧朝的见礼。
坐在牢房里头的女子，端正恭谨，神情如常，此刻却还笑的出来，“师大人。”
“在东厂的地牢中，公主比微臣想的还要悠闲自得。”师青云看着这个，曾经在记忆中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女人。
齐婉容隐下眸光，“比起在前朝就懂的隐忍负重，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师大人而言，本宫这点悠闲自得，根本不足挂齿。”
“华安公主消失了四年，王上也不曾追查过，只当此人已死。”师青云看着齐婉容，“宫中何等地方，公主是个聪明人，自投罗网实在不是聪明之举。”
“自从听闻师大人要入东厂开始，封华封大人就出使江关，封云封大将军频频不在宫中，只留一个最不善变通的封御，你们自以为的宫墙，就当真那么牢固么？”
“本宫所谋，都是必死之局！指使的人，他们每一个都能心甘情愿的为我效命，毫不犹豫的，哪怕送死！”齐婉容不甘的神情显现出来，“而齐凌，他除了有铁血的手腕，和你们这等人的严加施威，整个大夏还剩下什么？仅仅一家之言，这根本就不是个王朝！”
“公主错了。”地牢的光影阴暗，照在师青云的半张脸颊上，藏眼中复杂的情绪，却是笃定的声音，“王上并不会让我等去做一些会一去不复返的事，也更不会将自己人，直接送进一场死局。”
“王者尊华，整个大夏，有王便可。”师青云言语淡淡，“朝堂上一家之言，尽握帝王之手，是多少君主都梦寐以求的事。公主说这番话的时候，心中不嫉妒么？”
“本宫嫉妒？那说出这番话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齐婉容看着师青云，明显的看不起，“不过是当初在母后手下效力，最后却被驱赶到远沙的弃子！母后当初若不是好心，你还能活到今日？”
“公主一口一个母后，华安公主的母后，就当真是前朝王后？”师青云看着齐婉容，眸中透着可惜。可惜原本那般聪慧的人，却被残害成这般模样。
听到这句话，齐婉容收敛了神态，提防的看着师青云。
“公主难道不知道，你与王上，是一母同胞所生？”师青云直接道，“王上自幼被前朝旧主不喜，调弃远沙后，柔美人逝去。亡前却诞下一女，过继王后名下。”
齐婉容听罢，镇定了自己，才走上前来抓着玄铁牢柱，紧盯着师青云，一字一句道：“这不可能！本宫是嫡出！！”
“公主何以为，当初旧朝宗室被屠尽，你一个女儿家，能安然无恙的逃出重重宫闱？”师青云挑破事实，“又如何在四年间安然无恙，以至于芳意居事后，我们才有所防备？”
“王上放过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与他最为亲近，同脉的胞妹。”但想起近来一系列事情，师青云看着齐婉容的神情，变得憎恶，“不然公主以为你身后的人，当真能在永阴隐藏的住你？”
看着齐婉容的神情乍变，师青云道，“芳意居之事最是明显，公主又何必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前朝史册虽被大火烧了大半，但烧的是什么，你以为我和王上心中没有数？祁王室旧物，除了当初离正阳宫最近的你，还有谁能将其全部拿走，或是销毁？”
“王上早就猜出来，所以芳意居之事后，下令也只是将你生擒活捉。”
“既在四年前放了我，为何仅凭着我离正阳宫最近，就怀疑是我？”齐婉容神态质疑，依旧不信师青云的话。
师青云却是轻呵一声，下判道，“你的手，在当年就不干净！”
听到这句话，齐婉容才笑了出来，重复呢喃道着，“的确，本宫的手在当年就不干净了。”
地牢中静了半响，齐婉容像是回想起什么，站起身来，仪容端庄。
看着师青云笑了起来，笑到泪流，“师大人你这般大方的告诉本宫，本宫的身份。本宫也不妨告诉你，在安山王府，我替那位姑娘医治，下手也不曾干净！”
“什么意思？”听闻这话，师青云皱眉。
此时，况且宜安置的主殿中。
公公端着太医抓的药方，熬好药汤，恭敬的端入殿中。
此时别处的侍女已经调了过来，扶起况且宜的身子，就要喂药……
“御车之事，若受伤的是齐凌，他一定会在安山王府处理伤口。”齐婉容道，“谋算之中，受伤的一会定是齐凌。按芳意居的险境，师大人觉得我会如何对付？
“我备了两年的药，精心挑选，淤血摔伤骨折，都是上好的药膏。”女子恬淡的声音，宁静清和，“对伤势甚好，所有人都不会看出有异，因为那药膏本身就没有问题。”
“但大夏王宫中，老御医把脉，总不敢轻易下药方。只会先开一副最为保守的药方，温养身体。”
“那位姑娘与众不同，该是会让御医对她与齐凌一样，有同样的待遇才是。”似是叹息的说着，齐婉容道，“而最好养身子的药方里，有一味雪剂子。”
听着这前言不搭后语，师青云微微皱眉。
齐婉容却在此刻，问向师青云，“真邬贡献食材，与大夏王宫中的菜色相克，师大人没有忘吧？”
师青云瞳孔放大，齐婉容才继续道，“本宫可不是真邬那帮废材！两者一起食用，仅仅只是昏迷而已。雪剂子与膏药两者相融，当场毙命！”
“不然为何我既然算计的了她，却没有杀了她一干二净？我费尽心思，不会放过齐凌，难道还会放过他在乎的女人么？”见师青云僵直了身体，齐婉容缓缓一笑，“宫中严令，根本给不了女儿家，似是安山王府中的安逸贴心。所以那位姑娘，瞬间就在舒适的环境里头沦陷了，松了防备。被我制服，用来牵制齐凌，也再好不过。”
“斗台之下，我明明安置了能将整个斗台夷为平地的火药。但我，就是怕齐凌死不了，又在泽水之中设下万仞锋刀。若他掉下去还死不了，自然就能看到，斗台墙壁上，一左一右，一边捆绑着他在乎的女人，一边系着柔美人的遗物。”
“他若是选遗物，必会发现里面只有一半的内容，是女子在宫中的自哀自怨，毫无用处不说！只会心凉他的母妃，临死之际心心念念想的，竟不是她那可怜得自小就流放远沙的儿子，而是如何得到帝王的宠爱。他若能存活，会愧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辈子！”
“而且系着遗物的一边，更是墙壁薄，火药炸后只有有人停驻，就会轻易倒塌。将他自己，连带他在乎的所有东西，全都深埋地下！”齐婉容绕着自己的指尖，“他若是选那位姑娘，倒算是最好的结局。对生母遗物的遗弃，他或许多少会心生遗憾。而经过王宫御医一番‘诊治’后，他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的怀里。”
“不管如何选，都痛不欲生。”说罢，齐婉容满意的微微笑起，“这样的结果，才是本宫的行事作风！”
“疯女人！”师青云话听一半就甩袖而走，匆匆出了地牢，往主殿中赶去！
“来不及了。”似是感叹着，齐婉容此时尤为安静，似是看到了风和日丽之景，“御车上跳下都没伤到筋骨，那位姑娘太与众不同了，我便…下了两倍的量……”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换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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